半夏小說

第307章 第 307 章: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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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 307 章: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你倆都杵在這裏乾什麽?”

溫明儀疑惑地問道。

只見朗朗月色之下,那兩個人都在賞月亮。湛淩煙站在左邊,薛芷站在她其後不遠處。雖然是賞一輪明月,但是兩人卻相互背對着,神态各有各的淡漠。

這個場景有一點神奇。

溫明儀又走了幾步,靠近她倆:“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薛芷瞥了她一眼:“姐姐這些年,世面知道得多了。自然不與我一般見識。”

又來。經常用這樣口吻說話,可算是個壞習慣。

湛淩煙擡起手,露出一截紗布,回敬了薛芷一聲:“彼此。比不上年輕丫頭牙口好。”

薛芷冷笑:“若不是你先下那妖法定住我,讓我百般難受,我豈會對你如此?真是倒打一耙。”

湛淩煙:“不過是定身,哪有‘百般難受’。倒打一耙和出言浮誇相比,或許也差不了多少。”

溫明儀見了湛淩煙手腕上的牙印,仔細一瞧,還冒着烏黑的陰氣。湛淩煙沒有護體修為,被鬼咬着一口,夜間容易發燒。

溫明儀給她遞了一盒藥膏,關切道:“回去紮嚴實點,你這身子太虛。”

溫明儀又扭頭:“芷——”

薛芷不知又怎麽了,竟然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破碎的衣袖在夜風中翻飛,溫明儀一擡袖子,及時地牽住了她的手。

“難得碰上一面,少聊不高興的。”溫明儀望着她,寬慰道:“你姐姐也是個清冷性子,瞧着是唬人了些,但絕不會加害你。你安心。”

薛芷道:“沒有。”也不知道她是在否定清冷,還是否定唬人,還是表示自己并無不安心的地方。但她還是安靜地停住了腳步。

溫明儀的另一只手牽起湛淩煙,湛淩煙微微一僵,她左邊右邊各牽一個。

“不準吵架了,明明是一家人。”溫明儀:“一起跟我回去。”

有她作了一根連線,薛芷這才安靜下來,不再對湛淩煙陰陽怪氣。湛淩煙将負傷的手貼在背後,只要薛芷不怼她,她還是可以與她相安無事地共處一室。

當夜,薛芷穿上了那一副畫皮。她整理了一下儀容,猶豫很久,這才微微轉過身來。

那副容貌如梨花細雪,清秀靈動。她的嘴唇不笑也像是在笑,瞧着就像是哪個山頭雪堆裏鑽出來的神仙。

這一眼之震撼,讓溫明儀和湛淩煙都半晌沒吭聲。湛淩煙在心中暗嘆畫皮之術的精妙,一眼望過去,連魂魄都是天衣無縫,真不知道妙思然是怎麽設計出來的。

薛芷注視着她,輕聲道:“明儀。”

而溫明儀則是一個恍惚,看着薛妤這張不染纖毫的臉,她竟真覺得回到了年少的時候。看着看着,心裏不免又哀痛起來。

薛芷與她對視片刻,很快就別開了頭,這幅容貌垂眸的樣子顯得溫馴。

溫明儀回過神來:“擡起頭。”

薛芷擡起了眼睛,看着溫明儀。她看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點。

湛淩煙在一旁微微點頭,不錯,入戲精神可嘉。她掏出了沈扶瑤留下的一些易容的手跡,開始教薛芷如何“行走坐卧”适應嶄新的皮囊。

薛芷沒有她自己嘴上說的那般天資粗劣,反而領會能力不弱,粗略地講解幾遍,竟也一通學了下來。

只是——

唯有一點,怎麽也改不過來。

那就是神态。

薛芷經歷太曲折,年少時受輕視,其後又被一直羞辱。她不知道留下了什麽陰影,說話不喜歡看着眼睛,也不喜歡直視,眼簾總慵懶地往下垂着,睫毛掩去了神采。

“你母親瞧人總要瞧個明白,旁人不理睬她,她會好奇地湊到人臉上去,問人是不是哪裏不高興了。”

溫明儀解釋道,她不知道多少次糾正了薛芷的神态,但是收效甚微,一旦放松又會回到原樣。

魏燼可是天樞劍宗的長老,與薛妤同出一脈。或許她身為老長輩曾經并未在意過一個初出茅廬的新秀,但是薛妤在年輕一代裏的名頭很大,人人都得贊她一聲:風采過人,卓爾不群。

就算後來薛妤被逼到雪山山頂,應對四面八方的圍攻之時,都沒有低過一次頭。

這種從小被衆星捧月的天之驕女,哪能如此一副自卑的樣子,性格簡直天差地別。魏燼只要聽過一丁點傳聞,一定會起疑心的。

可是被溫明儀糾正了幾次以後,薛芷卻更不配合了,目光落在地上一處,這一次怎麽勸也一動不動。

溫明儀緩聲喚道:“分明小時候還不是這樣的,是有什麽緣由嗎?”

薛芷閉上眼:“沒什麽緣由。我根本不是她,打折脊骨的喪家之犬而已。這樣子東施效颦,倒挺可笑的。”

溫明儀想要安慰她,還沒有開口,另外一道沉穩的女聲突然響起。

“你這樣的人,反複被抛棄,被命運蹉跎,卻還沒有意識到,這世上根本沒人愛你。”湛淩煙看着她道。

溫明儀皺了眉,眼神示意湛淩煙閉嘴,但是湛淩煙卻不退反進,她慢慢走到了薛芷的跟前。

薛芷聽了這話,倒是有了些反應。

她瞥向湛淩煙,彎眸道:“你倒是終于暴露自個的刻薄了,應該也沒有人蠢到會期待你的關懷。”

湛淩煙:“我自然不會。你的溫姨也不會,她關懷你,因為你是薛妤的孩子,那是你母親留下的因果。那不是你。”

薛芷的手指暗自掐緊,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她拿漠然處之當成自己最後的體面。而那個女人卻命令道:

“擡頭。”

血色的紋路浮現,這是魂契。完全無法讓她躲避。薛芷掙紮着擡起了頭,她恨得連自個的嘴唇都咬破了,倔強地直視着那女人讓人厭惡的嘴臉。

湛淩煙端視了她一會兒,清晰地看見了她的恨意和悲涼,“薛芷。”

“沒人關懷你,唯一愛你的是自己。給你自尊的人是自己。從未背叛過你的人,也是撐到最後一刻還在掙紮求生的自己。”

湛淩煙道:“所以別輕賤自己。倘若你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背脊被打斷了,那才是真的斷了,救不活的。”

薛芷的恨意似乎被堵住了,慢慢地出神。她的眼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最後厭煩道:“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魂契卻溫柔地暗淡了下來。

薛芷遲鈍了許久,一摸自個的下巴,才發現已經沒有限制了。但是剛才她近距離直視着湛淩煙的眼瞳,卻并沒有再下意識地躲避目光。

湛淩煙退後幾步:“治好了?還不錯。”

溫明儀見沒有刺激到薛芷,不免松了口氣。她伸雙手将薛芷牽過來,安慰道:“方才她那是故意為之,別往心上放。休息一下?”

湛淩煙道:“今日就到此為止,明日記得來尋我,多練練。練好了我再教你薛妤的那套劍法,為了拯救你溫姨,你還有的是東西學。辛苦了。”

這什麽莫名的嚴師。薛芷撕下了那副畫皮,她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玉瓶裏,團成了一團稀薄的靈魂,徹底安靜下來。

溫明儀嘆息道:“小煙,芷兒這才返魂,還是需要一點鼓勵的。讓她扮演薛妤她已經夠委屈了。你也別太激進,效果雖好,萬一她又上心了,自己得盤盤繞繞想一晚上。”

湛淩煙:“有你這句話,我說世上無人愛她,又怎麽會成真。”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玉瓶裏的靈魂,卻沒有真正地休眠。

等到夜深人定,薛芷又再次化了形,她在即将東沉的月亮之下,站了許久。

她确實如溫明儀而言想了許多。她在猜測湛淩煙是怎麽從合歡宗走出來,并且走到這裏的,這一路上的風景是好是壞,又是如何破局。她又不免惡意地揣測,其實是等自己死了,溫姨就将湛淩煙撿了回來,命運壓根舍不得讓人多受一點苦。嘴上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熬死她了,再用着這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訓斥她,活像是活過了她很多年一樣。

可恨如今,自己還得聽她差遣,真是可笑至極。

薛芷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诋毀她,甚至诋毀得要比之前更過分。

明明那人剛才是在幫她。或許是她的性格本就扭曲,沒法自愛,也無法自控。

正在此時,外面一陣響動。薛芷聽到聲響,躲到了柱子後面,隐去了身形。

外面走來一個緋色羽衣的女子,是溫姨的徒兒青君。

青君手裏搬着箱子,她喚了兩聲道:“師尊——看來真不在。”

就在這時候,薛芷從柱子後露出半邊側臉,問道:“你尋她有何要事。我可以代你轉告。”

那女子被吓了一跳,回過神時,明顯将她錯認成了湛淩煙。

青君将箱子放在桌面上:“這是你禮物,一件新羽衣,不是看過了嗎?其實師尊本來是要給你一個驚喜的,但是姐姐今天不小心給你撞見了,你行行好,裝不知道,到時候演一下好不好?也省得師尊說我嘴不嚴。”

薛芷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禮物,不應該是兩份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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