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 308 章: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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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溫明儀說有東西贈她,湛淩煙知道是那一身新羽衣。只見桌上橫着一個長條形錦箱,看起來非常精致。
溫明儀讓她拆開瞧瞧喜不喜歡。
那羽衣疊放在其中,依舊是紅、黑、白三色,白色為主。細細看去,底料是暗光流動的香雲紗,領口與雙肩綴着羽翎。顏色不是太張揚,但足夠醒目。
這些羽翎,取的是百年道行的白孔雀翎。縫的是昂貴的冰蠶絲,腰間還綴一圈名為“鲛人淚”的透明寶石,個個都價值不菲。
湛淩煙伸手撫上柔軟的羽毛。
雲渺宗這一脈,來自于最為古老的風靈根族群,也就是羽民的後裔。
在遠古百姓的口頭傳說裏,她們的出現一直被形容為“翩然兮若天人”,這絕非空xue來風。
仙盟上下,一直有統一的素淨服飾要求。而雲渺宗着衣紅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一應俱全,有醒目的正色,也有柔和的漸變色,每隔幾年都有誕生讓人費解的穿搭,以及新的時興款式——足以見得她們對美的追求,就像小鳥很喜歡叼來璀璨的寶石一樣。
從前雲渺宗自由寬松,溫明儀也不甚在意。直到她被仙盟執法長老傳喚了幾次以後,才不得不下了門規,規定了淡雅一點的顏色。于是羽衣變成了淡紅淡紫淡黃一類,勉強好了一點。
此衣物拿在手裏依舊華美無比。
湛淩煙是見過世面的人,但這應該是她衣櫃裏最精致的一件了。
只是——
當她往上一提,忽地聽到了一陣輕響,那衣料中間倏地墜下,暴露出了一個很長條的口子。
湛淩煙愣了一下,這一瞬間,她還以為是自個拽壞了。
溫明儀正坐在桌前研墨,她聞聲看來:“試一試吧,瞧瞧合不合身。怎麽了,這表情是不喜歡嗎?”
湛淩煙粗略看去,卻又不像,裏面布料怎麽碎成了條。好端端的衣裳怎會如此?而溫明儀看起來對此事并不知情。
湛淩煙立馬摁下箱子,擋住了溫明儀看來的視線:“沒事。我拿回去試一試。”
這箱子從溫明儀的卧房挪到了湛淩煙的卧房,這會兒四下無人,湛淩煙可以拿出來仔細比對。
她現在能确定這件羽衣是被剪子絞碎的,漂亮的孔雀翎都裂成了兩半,切口比較整齊。
最後一個接觸過這個箱子的人,除了溫明儀就只有青君了。
湛淩煙将她尋來一問,青君一臉訝然地問:“小煙,你近日是太累了還是怎麽?說話古裏古怪的。昨日先問我為何不買兩件,今日又問我昨天見過誰——我當然只見過你了!”
果不其然。湛淩煙心裏想道。
畢竟除了薛芷,沒有人會莫名其妙剪壞一件衣裳。
除了浪費靈石以外,又沒什麽作用。
湛淩煙告訴自己不至于和那小丫頭一般見識,不過一路走回去,心想還是得再見薛芷一面。
女人調轉了方向,徑直朝溫明儀的卧室走去。她來到書架前,停止了聚靈陣法的庇護,将那個有花紋的瓶子拿在了手心。
——往下一倒。
從瓶口裏流出股股一陣青煙,緊接着青煙消散,化為了缥缈的人形。
白日裏的魂魄沒有凝實身體,于是只留下一道虛影。湛淩煙卻不知道用了什麽術法,抽起一張符紙,從虛空中撕裂開來,符紙散盡,燃燒出去的靈力全部用在了薛芷的身上。
薛芷身體一重,衣袂垂下。
她落座于書桌上,疊着雙腿,似乎半點不懼。
薛芷打了個輕微的呵欠,她掩唇慢慢道:“送你的禮物,拿到了?”
薛芷的手指在抵上唇瓣時,眼眸有微彎的弧度,又是那副涼薄的諷刺模樣。她在刻意觀察湛淩煙的表情,好像倘若女人露出了一絲不悅和惱意,這就足夠讓她覺得歡喜似的。
湛淩煙淡淡道:“你知道我的來意就好。這樣糟蹋東西,既傷害不了我,也惹得溫明儀辛苦白費。又是何苦?”
薛芷放下手,低眸道:“你在我跟前說道什麽?本來她就更心疼你。”她的語氣逐漸刻薄起來:“姐姐是風靈根,與她自然脾性相投,而文韬武略樣樣精通,又比我懂事得多。反正她只會更加心疼你,我這不正巧幫了你麽。”
酸得牙疼。
湛淩煙當真摩挲了一下臉頰,以待緩過這一陣子的勁。
她忍不住皺眉問道:“夠了,我來不是為了找你賠衣服。解釋一下,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怎麽就那麽恨?總得有個由頭。”
此言一出,薛芷的神情頓時變了。眉梢眼角裏,全是潛藏的怨意。從她的五官裏流出來,竟顯得驚心動魄。
“你不招人恨嗎?”
湛淩煙看着她。
“你還不夠招人恨麽?居然無知無覺,真是自信得夠可笑。”
湛淩煙:“如果你的解釋裏全是這種貶損,毫無意義,那麽沒必要繼續了。”
“好。”薛芷:“你清風霁月,你如日月照我這點螢火,可是你并不知道,是天下最沒資格教我的人。說什麽自尊自愛,你一點都不配講這幾個字,你配嗎?”
“你讓我一個人受完了所有的侮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抛下我選擇裝死,事後又來高高在上的指責我。你知道她們對我乾了什麽嗎?!因為我拒絕雙修,我的臉被顧雨青扇腫了,被脫光衣服綁在架子上,腿被刑具分開,嘴裏塞着抹布。就這樣從早到晚,在寝宮人來人往的地方,被綁了三天三夜。而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我一直在求你幫忙,我求你的次數遠比求人要多,那些年你為什麽可以完全視而不見?你都不可以帶着這樣的恥辱記憶活下去,為什麽我撐着挺過來了,還要被你和溫姨嫌棄性格不夠好?為什麽禮物也只有你的份?”
薛芷一口氣說完這麽長的一段話,她臉色格外蒼白,分明是一副怒容,眼淚不知何時流了滿面。
“我從來比不上你。”薛芷張了張嘴,最後顫聲問道:“所以姐姐,那我就很活該嗎?”
湛淩煙怔了半晌,才低頭掏出個手帕,摁在了那張相似的臉顏上,幫她拭淚:“薛芷,這些事我并不知情,得回去好好想想。但這禮物應是來不及給你做了,而不是有意忽視。”
這衣衫織造就費時,而且也只适用于風靈根。依照湛淩煙推測,溫明儀就算是要送她,應該也不會送羽衣。于是沒必要在一起送出去而已。
但是很多事情,湛淩煙也不知道,于是無法給她肯定的回答。比如為何自己那些年會對薛芷不管不顧,畢竟她只保留了在玉虛門的記憶。
“夠了,這些話你當笑話聽聽,不準告訴溫姨。”薛芷卻一把推開她,頭也不回地往外去,幾乎是瞬間消失的,似乎和她在這裏多待一刻都覺得厭煩。
湛淩煙的手頓在原處,收了回來。就這麽一沾,手帕已經是半濡濕了。她對薛芷的話确實是毫無一點印象,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
湛淩煙沒有把裁剪羽衣的事告訴溫明儀,而是自己拿着羽衣去煉器行修補了。最後補了一通,套在身上還挺像個樣子,至少徒兒們誇好看,也沒有看出來是縫過的。
但是薛芷的回避卻越來越嚴重,尤其是和她說了這麽一長段話以後。薛芷再也不和她單獨相處,也不會和她再有任何交流。眼神的接觸都鮮少。
甚至連陰陽的話都不怎麽說了。她成天困在玉瓶裏閉門不出,害得溫明儀一直挂心,“這孩子是不是病了?”
但鬼魂不會得病。
她消沉多日,連魂魄都黯淡了不少,別說再學習扮薛妤,便是自己都是個沒精神的樣子,效果總是不盡如人意。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今日,溫明儀收到了一封短訊。
魏燼傳言問了一嘴薛妤的近況,說是如果溫宗主不忙,而且她魂魄穩定的話,帶來天樞劍宗見自己一面。
雖然是前後輩,但是理論上兩個宗門是平起平坐的。所以魏燼的傳信內容還算客氣,只不過溫明儀也知道。
這絕對不是和自己商量。
魏燼發話,也就是說最遲三日之內,得給她有個結果了。
收到這封信後,溫明儀和湛淩煙對視一眼,不免都深深感到頭痛起來。一時什麽事都湧上來,真是火燒眉睫。
“這幾日你和薛芷交談過嗎。”溫明儀問道:“她有說過什麽?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呢?”
“她說她在合歡宗過得很不好,那時候我沒有幫她,她有些怨着我。”湛淩煙挑揀着答,“何況你只贈了我一件羽衣,沒有她的份,她雖然沒做什麽,但心裏多少有些介意了。”
溫明儀有些奇怪:“那物件是給風靈根用的。她怎會覺得只有你有,而沒有她的份?是她親口說的嗎?”
湛淩煙說:“觀察出來的。”羽衣都觀察碎了。看起來溫明儀對薛芷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那個溫柔娴靜的芷兒。
“她的禮物還在後面呢,眼下天天避着我,便是做好了也送不出去。”溫明儀低下頭,嘆了口氣:“這不行,看來今晚我得見她一面。不然她怕是明年都不會出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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