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 327 章:屍山血海。

“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麽？”

這是當日湛淩煙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她沒有得到沈扶瑤和施寒玉的回答，兩眼一黑，就昏了過去。

說起來，在這個幻境裏，她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暈厥。

意識在掙紮，從沉重的繭裏撕破一個口子。但沒有光亮敞進來。

湛淩煙再次醒來的時候，哪裏還有圍爐夜話的溫馨景象。沈扶瑤和施寒玉也不見了。她睜開眼，往下一望，雙手被繩子捆住。往前一看，黑昏一片，眼前是暗不見天日的山洞。

她——

被綁了？

湛淩煙愣了半晌，眼瞳裏一絲冷色滑過。

失誤了，她不該把這群“人”當成自己的徒兒來揣測。不需要去求證什麽，只需要通關就好。

她沉下心來，觀察了一下四周。

從那股熟悉的潮味來看，這裏應是樓望舒閉關的洞府。

她掙紮着挪過去，借一個尖銳的石頭棱角，慢慢磨破了身上的繩索，随後又憑着記憶，找到了放燭火的地方。

燭火點燃，亮起，照亮了整個洞府。

這時候，湛淩煙終于看清了樓望舒在何處。

樓望舒蜷縮在牆角，手上有幾道斑駁的撓痕，應該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撓的。整個人墨發披散，跟女鬼一樣待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要在幻境裏沉浸感情。

湛淩煙挪回眼神，提醒着自己。

她強行忽略了樓望舒，走向了出口的方向。

人才剛一靠近，就被結界彈了回來。

湛淩煙退後兩步，站定，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結界，這個結界已經封死。以她目前的弱小身軀，根本不可能從這裏走出去。

除非沈扶瑤和施寒玉能過來，從外面幫她打開結界。

不。湛淩煙在心裏想，怕是不會來了。

可是哪怕就是樓望舒，以她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态，也無法從內部突破。湛淩煙不死在她手底下便算是好的，哪裏敢奢望借助她的力量。

小女孩冷着臉坐回了牆角，注視着幽暗幽明的一切景象。

她現在倒是挺後悔，當時不選這個恐怕早就出去了。這還考驗什麽功課？一群逆徒罷了，都罰回去抄經。

湛淩煙靠着石牆，雖然腦海中想得解氣，但實則她現在還沒有想出辦法破局，完全失去了方向。她看了一眼樓望舒。

樓望舒沒有呼吸，更像是留在這洞內的一具屍體。

看得久了，湛淩煙感覺自己渾身都在變冷，手上冷冰冰的，仿佛也死在了這處暗無天日的洞xue裏。

她吸了口氣，喚道：“樓望舒。”

牆角的瘋女人稍微挪動了一下，沖她微微擡起頭。

湛淩煙一連喚了她幾聲，樓望舒只是望着她。

湛淩煙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站定：“是我。”

晦澀不明的火光被擋了個完全，樓望舒的睫毛動了動，好像終于恢複了一點生機似的。她望着湛淩煙，緩緩地，慢慢地露出一個豔麗的淺笑。

“殘了還是廢了？你也被丢了。”

她沙啞的嗓音回響在山洞裏，聽得人毛骨悚然。

湛淩煙：“她們把我丢在這裏，和你單獨共處。想乾什麽？讓我遏制你不要發瘋？”

“乖乖。”她舔了舔唇角：“誰說我瘋了？我只是很傷心……很難過，很痛苦……痛苦到心都要碎了。”

她對湛淩煙擡起手，勾了勾手指。

湛淩煙心想：都這樣了。她想殺我，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于是再往前一步，耳朵湊了過去。

樓望舒好像在她說悄悄話八卦似的，仿佛帶着隐秘的雀躍：“其實我很清醒，一直在假裝瘋了。這樣的話，外面那群瘋子就會覺得自己很正常。是不是很聰明？”

“外面那群瘋子。”湛淩煙：“你是指你的幾個師姐嗎。”

“是啊。”那女人微笑道：“不過不要怪她們呀，她們只是生病了，病得不輕。連真的假的、死的活的都分不清了。”

“再這樣下去，師尊的都要變少一點點，哈哈哈哈……真是徒勞……沒關系……聽我的，還有好多新鮮的血…肉……”

湛淩煙：“……”

這家夥真沒瘋嗎。

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說服力。

那些帶着血腥味和陰冷氣息的笑語，如黃莺一樣在她耳畔盤旋。

湛淩煙的精神波動愈發激烈，這是被她的言靈根影響了。

她連忙離樓望舒遠了一點，開始默念守心的口訣，驅散靈臺的雜念，保持神志的穩定。

不該聽樓望舒說鬼話的，聽多了精神都會折損，而且對于離開這裏毫無幫助。

湛淩煙團在洞府的角落，頗為郁悶地思考着對策。

一切幻境皆有破法。

白鷺有說過，山河鼎擇主，會考驗主人的意志力。

畢竟每一次開啓鼎內乾坤，都需要消耗很多精神。

等等……

再是栩栩如生，這裏也是鼎內乾坤，當然不是現實世界。

湛淩煙想到這裏，突然坐起來了一點。

這幻境太過逼真，她險些忘了，在山河鼎內，人的意志力是可以影響幻境的。

不然她在開頭甚至都沒法夠到山河鼎內的那一本書，也無法想象出自己的身軀腿腳。

哪怕是發揮一縷極其微茫的影響力，也好比什麽都沒有。

湛淩煙閉上了眼睛。

她決定想象自己有靈力。

她聚集心神，努力給自己想象靈力在身體裏流轉的感覺，從丹田流出，經過周身經脈轉一圈，然後再重新回到丹田。

這個過程異常艱難。畢竟人要想象自己沒有的東西，還要說服自己相信自己有這個虛無的東西，這無異于需要強大的精神消耗。

但還好湛淩煙從小清修到大，動不動閉關個幾十年，耐得住寂寞的能力格外突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湛淩煙睜開眼，低下頭，看向自己幼小的雙手——

算了。沒效果。

渺小的人，宛如滄海一粟。

看來她還不足以改變這個世界？

湛淩煙并不氣餒，她決定換一個方向，閉上眼睛，開始感受四周的一切。

又不知道耗了多少精神，太陽xue想得突突直跳。

但這一次，明顯地有了一些變化。

她雖然不能改變，但是似乎能感應知道四周發生了什麽。在閉上眼睛，靜心冥想許久以後，湛淩煙的腦海中浮現了洞府外面的情況。

風吹過洞府門口，卷起了幾根枯黃的野草。

風吹入洞府之內，将整個洞府的空間看得清楚。

風滲入岩石裏的氣孔，在一聲聲細微的摩擦裏，似乎看見了——

這洞府之下，似乎有一個巨大的空隙。

巨大的空隙？

還是一個很大的洞xue？

一般來說，山體之內有洞xue也不足為奇。但是修士閉關的洞府，不應該會開辟在洞xue上空，任誰也知道這樣不太穩固，若一個不好便有坍塌的危險。

閉門修煉的地方，又怎麽會選址在這裏？

不會有人犯這麽愚蠢的錯誤，除非是故意為之。

湛淩煙睜開眼來，趁着樓望舒神志不清醒，她拿起一個石塊，往地上輕輕打了兩下。

從清脆的聲音來看，明顯底下是空的。

她擡手，猛地将石塊砸了下去，塵土飛揚，石頭碎成渣了，割傷了她的手腕。但這一砸之後，這一線巨大的裂縫，也顯現出來。

轟隆——

一聲巨響。

本來頹着精神氣，一動不動的樓望舒倏然睜眼，“你乾什麽？找死麽。”

唯一的逃跑機會擺在眼前，又怎麽會不好好珍惜？

湛淩煙反應極快，也不管前面是死路還是活路，低頭便往裂縫裏鑽了進去。

裂縫很深，漆黑一片。

湛淩煙仗着人小輕便，在裏面打了幾個滾。或者說不是幾個，是很多個。她是撞得頭暈眼花，好不容易腳下踩到了底，這才緩了口氣，慢慢地站了起來。

……到哪了這是。還真是鮮少這麽狼狽過。

湛淩煙灰頭土臉地擡起頭，濃郁腥燥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這已不是一星半點，而是沖得人頭暈作嘔，鐵鏽、甜膩的腐臭好像堵滿了她的口鼻。

她摸索着，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火折子。這還是剛剛從樓望舒的洞府裏摸來的，正好可以做照明之用。

火光一明。

正好照到了一張慘白的死人臉。

誰的屍體？

湛淩煙心中浮現一絲詫異，她秉着火往旁邊照去，發現了另外一個半腐爛的死人頭顱，同樣白得像不知凍了多少年的豬皮肉，臉孔很陌生，半點不認識。

火光越來越明亮。

放眼過去，不由得讓人震撼。

整個洞xue之內，這裏存放了不是一兩具屍體，而是成百上千具。屍體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層層疊疊，堆積如山。更讓人心驚的是，這些屍體發白，空癟癟輕飄飄的，好像渾身的血已經流空了。

在屍山之下，是一灘讓人作嘔的血池，裏面的鮮血正粘稠地湧動，散發出陣陣惡臭。

好一個屍山血海，人間煉獄。

湛淩煙回過神後，忍不住挪了一下腳尖。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腳下軟塌塌的，踩着的不是地，而是一具柔軟空癟的人皮，一股惡寒頓時襲來。

叮鈴……叮鈴……

【站住。】

一股尖銳的刺痛，貫穿了她的識海。

當聽到鈴铛聲時，湛淩煙驟然感覺不妙，睜大雙眼，整個人脖子一緊，被人掐着提了起來。腐爛的血臭裏，唯一一抹甜膩的香甜，陰森森地繞上了頸脖。

惡鬼般的女人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露出妖冶的笑顏。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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