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 328 章:雲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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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望舒的指甲略尖,掐在她喉嚨上像是冷冰冰的匕首。
湛淩煙哪怕稍微吞咽一下,幾乎都能感受到那個地方會被割斷。
她面無表情道:“你手洗了嗎。”
樓望舒笑道:“我本是覺着你說話有趣,居然還真有她幾分樣子,心裏生了憐憫之心,不願讓你往生的。可惜了,你怎麽偏偏找到了這個地方來?”
指甲在收緊,鮮血流了下來。
“好香的血味……”
交代正經事的時候,一個兩個全發瘋。一旦開始欺師滅祖,這死丫頭神智倒是清明了?
湛淩煙在窒息邊緣,不知是怎樣燃起了一種求生的本能。
她伸出手,對着那張絕豔妩媚的臉,狠狠地扇了上去!
雖然是小女孩一個,但用出吃奶的勁打人,依舊打得樓望舒稍微偏了一下腦袋。樓望舒這般登峰造極的修為,總不至于會被這一巴掌傷到,但這熟悉的感覺似乎讓她停頓了一下,睫毛垂下動了動。
那女人重新睜開眼,雙瞳幽幽地看向她。
是被喚起久違的溫情了嗎?
那雙染着黑色丹蔻的手,掐住小孩頸部的力道松了一點,轉而拎起了她的衣領。
“乖乖呀,”她柔聲道:“你又讓我想起她了。”
啪!
話音一落,樓望舒就将這一巴掌回敬了回去。似乎覺得手感還不錯,她笑吟吟地,轉手再扇了一巴掌。
這兩巴掌下來,湛淩煙的唇角破了個口子,緊接着,她啐了一口血。
差點忘了,這家夥從頭到尾都是個睚眦必報的主兒。從小時候刺殺她的時候,就可見一斑。只是沒想到樓望舒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對着個小孩兒也要虐待?
還有背後這一片血池,修在玉虛門底下。其中那些屍骨的衣着,不乏有玉虛門弟子的服飾。
湛淩煙就算複活了一百遍,她也絕不會感念樓望舒的恩德。逆徒是真不想讓她安安心心地飛升了。
玉虛門能養出這種敗類來,天誅地滅,十惡不赦。
湛淩煙的惱怒情緒甚至波及了識海,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被掐死,不想再受鉗制,一股強行掙開的力量自四肢而生!
意念集中在一線,竟然奇跡般地彙成了一股力量,如同利劍出鞘,如同山洪決堤。
等她回過神來,不免錯愕,手上已多了一把雪白的鏈劍。無羁。
無羁的鏈刃一下子甩了出去,狠狠刮破了樓望舒的側臉,抽出一道血痕。
樓望舒始料未及地吃了一鞭,痛得眼淚都下來了,她及時松了手,低着頭,手指顫抖着撫上傷口,似乎在憐惜自己破損的美貌。
她用掌心接着滴落的血,擡頭看向湛淩煙,錯愕道:“無羁?師尊……”
湛淩煙掉下去時,還以為自己又要因為腿短手短摔個跤,結果一膝跪地,手上長劍撐在地上,勉強立穩了身形。
她低頭一看,透過明亮的劍鋒,發現容顏竟然長開了,一雙眼睛褪去稚嫩,逐漸變得成熟冷豔。
衣衫也跟着變化,一身滾着銀邊的雪色衣衫,如展翅一樣散向四處。
這正是她渡劫前穿的那一身衣袍,腰牌上挂着拿上古銘文雕刻的“淩霄”二字。
湛淩煙稍微握了手。
風靈根的力量,從完好無損的丹田湧出,順着經脈流轉全身。
丹田……怎麽是好的。
這種感覺很熟悉,可失去太久了,真回來的時候,卻讓人怔了一怔。
湛淩煙回過神來,聽到樓望舒詫異喚了一聲“師尊”。
“現在才叫師尊。”湛淩煙冷笑道:“晚了。”
樓望舒的雙瞳裏,映出了一道道雪色的鏈索,雪色輕若柳條般揚起,随即像鐵鞭一樣狠狠地墜了下來。
掀起的風掀飛了樓望舒的長發,讓她的衣袍都鼓動得獵獵作響。
樓望舒瞳孔驟縮,輕吟了一聲:【定。】
随即她伸手,一下子握住了無羁的劍身。湛淩煙被她的言靈乾擾了一瞬,眯起眼眸,用力往下砸去,這一鞭法抽得太狠,抵着女人的手,竟然整個地面往下陷了三分。
無羁兼具靈活與鋒銳,轉了個圈兒,精準地從背後掠過,往她背脊上狠狠地擦了一下,勾得皮開肉綻。
樓望舒退後兩步,此時已滿手是鮮血。
等到再次回過頭時,湛淩煙卻已懸空飛了起來,一腳踩着她的肩膀作踏板,頭也不回地向外沖去。
湛淩煙沖過裂縫,她揚手一劍,抽碎了洞府的結界,這才終于見到了天光。
這個時候,受她的影響,整個山體都要坍塌了,碎石和瓦礫一起往下掉,遲早将底下那片血池,連同着所有的罪惡一起埋葬。
山河鼎裏的幻境,似乎也有點承受不住如此沖擊,湛淩煙望向天邊,有一小塊已經化為了破碎的虛空。
看來要快一點了。
湛淩煙不想樓望舒追上來,言靈根的身法沒有那麽靈活,所以她決定選擇自己的優勢,往天上禦空而行。
她才剛剛騰空,陽光晃了一下,照在身上,但是很快就照不見了。
天生異象,雲霧興起。
那些雲似乎從八百裏遠的地兒聚攏,一下子遮天蔽日,讓人根本看不清前路。
湛淩煙懸空停了下來。
這時候,耳旁有一聲清透的龍吟。将整片雲霧都震得不斷湧動,天地異象更是劇烈。就在不斷翻滾的雲霧裏,湛淩煙看到了龐大的龍身,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她渺小得像個米粒一樣,根本看不清全貌。
“施寒玉。”湛淩煙道:“把雲霧撤開,讓路。”
施寒玉的聲音裏夾雜着龍的喉音,“你剛剛乾了什麽?你——”
湛淩煙挽了一個劍花,劍尖直指茫茫雲霧:“讓路。”
“既然執意如此,”施寒玉低聲道:“那麽,只能得罪了。”
龍在雲霧裏消失不見。但整個天都陰了下來,凝重得如濃墨,抹不開,散不去,甚是紮眼。
湛淩煙聞到了厚重的水腥味。
她本是好奇乖徒能有何手段,畢竟施寒玉從小時候起就不愛争鬥。按照山河鼎的推演,以後是當個音修,還是傳承了她教的劍法呢?沒想到忘了這一遭,古語有言“雲從龍”。厲害的大龍,在海上興風作浪,天上控雲布雨并非難事。
湛淩煙感覺周圍的水汽很凝重,讓人呼吸都甚是憋悶。
轟隆一聲,大雨傾盆。
湛淩煙被迫降了一些,雖然她剛才給自己布了一個擋雨的結界,但還是覺得整個人沉甸甸地不自在。如今這是湛淩煙的全盛期修為,能夠影響到她,算是施寒玉挺厲害的。
她輕嘆了一聲,“真若這樣,也好放心你了。”
只有一點,別跟着師姐妹幾個助纣為虐就行。
湛淩煙收回了無羁劍,她将掌中靈力聚成一團,拿一面刃對着湧動的雲霧。
利刃斬下,風刃平直地刮出。其速太快太利,瞬間割開了雨幕,使得天地間瓢潑的大雨似乎都斷了一層。
湛淩煙才斬出一劍,雲內傳來铮然幾聲琴鳴,琴音在雲霧裏傳來凹陷的形狀,如波浪一樣蕩開。
琴音裹着的靈力,和湛淩煙的劍風一下子撞在一起,轟地一聲炸響,天地間的聲音在此湮滅了一個瞬間。
然而到底是劍風更勝了一籌,帶着殘風一呼而上,勢如破竹,刮開了重重遮蔽,密不透風的雲。
雲霧一開,露出了半截掉鱗的龍尾,受了點小傷,正淅淅瀝瀝掉着血。
那邊陷入沉默,就這樣一個過招,恐怕意識到遠遠無法勝過湛淩煙。于是便不作太過糾纏,很有君子作風地将雲驅散了,重新還了她一片清明。
湛淩煙穿過雲霧,得以繼續向前。
沒了視線遮蔽,她急速掠空,很快就看到了小小的山門。出了這地界,外面就不是玉虛門了。這應該就是山河鼎布置的任務,闖出山門,即将大功告成。
湛淩煙降下地面,才剛站定,地面上嘭——的一聲巨響。
她感覺到了滾燙的火星子,幾乎燎到了頭發絲和臉頰。一柄華貴花哨的長槍,不客氣地插在了她三寸之前,還在滋滋滋地冒着熱煙。
“好端端的,我真是禁閉都蹲不安生,還得被沈扶瑤差遣下來攔你。”
“湛淩煙,“謝花朝轉過身來,她伸手拔起了插進地面半米深的九霄雷火,攢着紅纓的槍尖直指來人,“別找麻煩。往後退。”
高挑的女人身着輕铠,威風凜凜,手裏拿着這麽把漂亮槍,威脅起她來倒是像模像樣的。湛淩煙在心裏想。
湛淩煙:“我問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山底下的池子?你知道樓望舒在做什麽麽。”
只是,謝花朝在看見她這幅身軀,突然愣了一愣,不過好像也沒有多怪。
謝花朝:“池子?”
湛淩煙望着她,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氣,微微笑了一笑,索性二話不說,拿無羁劍壓着架了上去,“來。比個高低。我若是贏了,你不得再攔我。”
謝花朝:“出息了?施個障眼法,還真當自己是淩霄老祖……罷了,陪你玩玩。”
當九霄雷火和無羁劍铿锵一聲撞在一起的時候,無羁劍發出了一聲銳利的嗡鳴,似乎有着兵器之間相見恨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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