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45章 第 345 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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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 345 章:死了。

綠色的細藤往前蔓延,将龍蛋輕輕托起。

沈扶瑤伸出手,欲摸住它。

施寒玉本能地驚醒,她的尾巴一卷,正好橫在沈扶瑤和那枚龍蛋之間。

沈扶瑤的手微微一頓。

沈扶瑤:“把它給我。”

施寒玉這一次罕見地沒有聽話,她把龍尾縮緊,将那枚蛋盤在裏面,連同自己也縮得小小一團。

沈扶瑤:“師尊見了此物,怕是又要被刺激得心魔發作了。你……把它拿過來,我先給你藏起來。”

施寒玉卻不願意給她。光是想象沈扶瑤的手挨在上面,她都會感覺如鲠在喉,十分難受,只想将龍蛋留在自己身旁。

龍的天性便是如此,對于自己産下的龍蛋十分寶貝,具有濃烈的母愛。這個時期,這種龐大的生靈通常情緒暴躁,極具殺傷力,不許任何有威脅的東西靠近。旁人見了,唯恐避之不及。

但在幼龍破殼以後,這種感情又會迅速消失,變得形同陌路。

施寒玉沒那麽暴躁,她的表現是害怕,縮在角落裏警惕着沈扶瑤,疑似生怕大師姐把她的蛋奪走了。

沈扶瑤皺了眉:“那你打算怎麽辦?你要把它孵出來嗎?”

“現在外邊局勢不明朗。”

沈扶瑤道:“玉虛門在夾縫中生存。小師妹下落不明,溫明儀也失蹤了。那幾大仙宗還不知道要如何。”

“這一切等師尊醒來,都要依靠她定奪。”沈扶瑤道:“這段時日,你不能讓她再多看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哪裏有精力照顧?”

施寒玉懇求道:“我不會讓師尊知道的。我自己孵它,可好?”

“你把它留着,她怎會不知道?”沈扶瑤聲音冷了下來:“她若曉得了必然不會不管不顧,怕是大部分心神都要挂在這枚蛋上了!玉虛門都要我管嗎?”

施寒玉低頭不語:“我不會告訴她。真的。求求你了。”

很好,她的施師妹,就是有這樣軟軟和和,讓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本事。

沈扶瑤在木屑裏踏了兩步,腳步沙沙作響。她似乎想奪門而出,可又在門檻前停下來,回頭斜睨着施寒玉。

“施寒玉。”沈扶瑤:“自己都照料不好,還得讓長輩操心你。從小到大,衣食住行,哪一樣是你自己置辦的?”

“話有點難聽,但我沒說錯。”

沈扶瑤冷笑道:“這麽好的資質,師尊授你劍法你不學,修煉也不上進。只知道彈琴寫詩乾這些沒用的。從前被人欺辱,樓望舒替你出頭。這一次去救師尊,我還得分心護着你——你這個樣子,你擔得起責任嗎?居然還想當母親?”

“給我,青絞。”

青絞驟然伸長,纏住龍蛋,将其拽了過來。

施寒玉的尾巴纏着另一端,死活不放。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更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她眼淚簌簌而下:“但既已如此,它可能是活的。你也要把蛋殺掉麽?”

沈扶瑤:“還沒有破殼,算不得活物。拿來。”

青絞用了力,施寒玉舍不得把蛋拽破,于是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蛋落入沈扶瑤手裏。這一刻,施寒玉兩手一空,心也空了大半。本能讓她的心情很難過,焦躁不安,甚至帶有一種自暴自棄的沖動。

沈扶瑤剛轉身,施寒玉便攢着力氣,撲了上去。她死死拿龍尾纏着沈扶瑤,拽得她紋絲不動。

沈扶瑤:“放開,你乾什麽?”

“我問你,那你的母親是怎麽樣的?”施寒玉眼淚簌簌而下:“怎麽養出你這般性子,冷血無情。”

此小龍女罵人的水平,也文雅得僅限于此了,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好巧不巧,正無意戳中了她大師姐的一處逆鱗。可謂不是冤家不聚頭,兩人天生欠對付。

沈扶瑤惱得掐了她一把,施寒玉這次也不讓,雖吃痛,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腕。龍牙尖銳,瞬間見了紅。

沈扶瑤呵斥道:“我家裏如何,要你管?”

施寒玉咬着她含糊道:“我不管,我問問你。”

“你問我就答。”沈扶瑤:“她和你一樣軟弱無能,本事見識比你還短淺,阿娘對我好我感恩,但她确實不該生我!小時候我窮得恨不得去死,我每一天都不開心,你滿意了嗎?”

施寒玉微微一愣,松了口。

沈扶瑤也松了手,蛋正好落在施寒玉懷裏。

施寒玉遲疑道:“大師姐,你哭了。”

沈扶瑤沒有擦眼淚,她盯着施寒玉,森森地要盯出一個洞來:“你哭的樣子更好看。”

施寒玉尾巴纏住了龍蛋,情緒也平複了許多,整個人緊繃的情緒松弛如初。她低着頭:“那我每天哭給你看,你放過我的蛋好不好。”

施寒玉沒有那麽多的恨,也沒有那麽多的愛。她性本空靈,失憶一遭以後,這種冰雪剔透之質便更顯然。沈扶瑤站在她跟前,如同臨鏡自視,照出截然不同的本性。

沈扶瑤喘了口氣,她閉上眼:“罷了……你告訴師尊也無所謂。是我心胸狹隘,容不下人,這些也一并告訴她了,我認了,我不該管這事的。”

施寒玉:“師姐待誰都很好,這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對自己稍微刻薄一點,僅此而已。

但人無完人,總體來說還是個靠譜的好師姐。

一直等到沈扶瑤走了,這話施寒玉都不敢對沈扶瑤說,她預感到自己去表揚她,沈扶瑤會不高興。于是只是好好盤着蛋,待在原地。

靠近這枚蛋,讓施寒玉的情緒本能地松懈下來。

她将手覆在蛋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感受不到裏面一丁點的動靜。

施寒玉側了耳朵,放在上面去聽。

*

沈扶瑤帶着滿身疲憊,回到自己的卧室。

師尊正側躺在床上,柔曼發絲鋪了滿身,哪怕睡着了,眉眼都恰似青山秀水。

沈扶瑤以往總要盯着她看許久,其後才露出微妙的滿意來。這次卻瞧也沒瞧,一頭紮進書桌,翻找起來。

找了半晌,沈扶瑤也不知自己在找什麽,索性就乾坐在原地。

她目光下落,卻不料瞧見一抹鮮紅。

沈扶瑤撥開紙頁。

底下鋪了秀秀氣氣的一卷字帖。這能算得上是正兒八經的書法,娟秀雅正,自成一體,寫的是《海棠賦》。

那鮮紅是畫在帖上的一海棠花枝,招展在春風裏,瞧起來惟妙惟肖,嬌豔欲滴。這丹青工筆也很好,描得認真。

最末尾之處,列有簪花小楷。

師妹寒玉敬贈。

幾個小字上蓋着章子,如施寒玉所言,如果沈扶瑤看不上她的手作,也可以拿去拍賣換錢。

沈扶瑤伸出指尖,摩挲了一下章子上乾透的印泥。

不知是什麽時候放在自己這裏的,施寒玉居然也會進來偷偷地放——很顯然是這次争吵之前。甚至很久之前。畢竟沈扶瑤這段時日,鮮少坐在這個座位上辦公。

“……”

沈扶瑤将這卷字帖抽出來,丢到一旁,最後跟個燙手山芋一樣沒處放,索性塞到抽屜裏,咔噠一聲,關了死緊。

沈扶瑤拿手輕微貼着額頭,閉上眼睛。

腦海裏滿是施寒玉沾淚的眼,幽藍幽藍的,跟她故鄉的一片湖水頗有神似之處。

今天不應該這樣。尤其是不該将施寒玉數落一番。沈扶瑤深切地知道,那并沒有太多作用,也對于解決眼前的問題于事無補。她并不是真的想乾點什麽,只是純發洩自己的惱火。

……還是稍微有些失控了。

沈扶瑤略帶沮喪地趴在桌子上,青絞從她肩上滑落,如一條蛇緩緩地動着,好像在試圖搓她的腦袋。

沈扶瑤把青絞拽了下去,捆了幾圈徹底收好。

她擡步出了門,輕輕把房門關攏,盡量不吵到師尊。

窗外的空氣清新,沁人心脾。但是卻驅不去萦繞于心的一種悶躁感。

沈扶瑤不知不覺的,又走到了剛才過來的地方。她想起施寒玉還渾身是傷,很可能傻呆呆的待在那裏孵蛋,完全就不動了。

到時候師尊一醒來,還以為她是故意對師妹見傷不救,若是留下這般印象,沈扶瑤感覺自己還真是百口莫辯。

麻煩。

她得去把施寒玉治好,最少看起來外面沒有傷痕。

只是,在靠近那間破敗的屋子時,沈扶瑤發現地面還是一片淩亂,卻瞧不見施寒玉的身影。

去哪了這是?

沈扶瑤轉而靠近她的房間。還沒隔近,就聽到了一些細碎的動靜,似乎是壓抑在喉嚨裏的哽咽。

她站在門口,從淺莎色的窗紙裏望去,有那麽一個縫隙,露出龍女單薄的身影。

施寒玉抱着她的蛋,不知道為什麽哭得泣不成聲,看起來非常難受。

沈扶瑤挑了眉,有些意外。她敲了兩下門,問道:“方便進來嗎。”

一進去,燈全是昏的。地上全是水靈根的淚,晶瑩剔透一片,跟龍鱗有點像。

“你是在為我方才的話難過嗎。”沈扶瑤點燃燈火,走進去問道。

施寒玉紅着一片眼眶,微微擡頭。

沈扶瑤面色維持着平靜。

施寒玉看了她半晌,眼淚又落了一行。無比心碎道:“師姐。”

“蛋,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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