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 349 章: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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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并不知曉,師尊對她的事情思考良多,甚至要到了內耗求索的地步。
至于師尊化龍一事,施寒玉知道湛淩煙不受控制,于是也淡淡地接受了此事。她眼下唯一擔心的就是龍蛋。
還好沈師姐說了,只要不被師尊看到,這枚蛋還能留給她作抱枕。
她恢複了少許精力以後,開始闖蕩山河鼎的第二道試煉。
第一回合是僥幸罷了,施寒玉其實對自己仍不抱什麽期望。意志力?哪裏有這種東西。
按照這個說法,最适合的應該是湛淩煙和沈扶瑤。
她是來湊數的。
山河鼎的第二回合試煉,不再擁有自由發揮的餘地。
施寒玉墜入一片黑暗。
鼎內的靈芒化為文字,聚攏在她跟前,上面寫着:
一念不生,萬念俱寂。
施寒玉在心裏念了一遍,這是第二試煉的提醒嗎?
她不算那種相當機靈的,沒在這幾個字裏看出任何端倪來。
整個世界都被扭曲打碎,變幻了模樣。
施寒玉重新有意識時,她感到自己渾身都被包裹束縛,緊繃得想要大口呼吸。可是肺腑被堅硬的“牆”往裏壓,四面八方幾乎沒有任何空隙。
這是哪?
包裹着她的東西一緊一松,疑似将她往外面擠出去。
最後——伴随着一些稀釋的液體,溫熱與冰冷的海水相沖,光明撲面而來。
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時,施寒玉愣住了。
她現在是……
一枚龍蛋!
殼還是軟的,帶着半透明的血絲。因為太薄,她甚至能透過這層薄膜,看見外面的東西。
這是一片廣袤的海灘,四周荒無人煙。明月當空,照得沙灘銀光閃閃。就在這蠻荒之地,卻有喘息聲此起彼伏。
一條銀發的龍女盤着,碩長的尾部繞了七八圈,她的尾部要粗壯許多,看起來也比施寒玉更有力。
這是滄溟。
滄溟将這枚蛋抱了起來,将上面的血絲舔乾淨,再徹底浸在海水裏。也許這不知是她的第多少個孩子,但她還是低頭溫柔地舔舐掉了柔軟蛋殼上的血絲。
“那個人族女子……”
滄溟注視着這枚蛋,若有所思。
海水拍打着施寒玉,潮汐起伏聲讓她格外平靜。
施寒玉扭頭看去,起伏的深色海面上,遠遠出現了許多細小的影子。靠近來看,才發現那都是龐大的龍身,密密麻麻,讓人驚心,幾乎把整個海底都染黑了。
一條赤龍破水而出:“大王!不好了。那個滄浪閣的修士頭子追來了,還有九重天宮的在射箭,逼我們退避三千裏,不許再往沿海覓食。”
滄溟眼睛變成豎瞳。這條巨龍咆哮一聲,喉音如雷。
“不可能。”滄溟罵道:“這群人......沒有鱗和爪,卻海裏都不肯放過。本王記得陸上的妖都快被趕盡殺絕,難道天下蒼生,只有她們配稱霸嗎!”
另外一條銀龍開口:“我們誓死追随母親!”
海面上的龍群越聚越多,紛紛響應道:“誓死追随大王!”
後面跟着的是龐大的龍龜群,蛟龍群,以及領地裏的蝦兵蟹将。海族浩浩蕩蕩地趕來,把整片大海都擠滿了。
滄溟抱起剛産下的龍蛋,将龍蛋遞給了那條銀龍。
随後,滄溟化形成原身,一舉躍入海水,掀起巨浪。
在劇烈的颠簸中,施寒玉徹底失去意識。
等到她再次睜開眼時,自己早已經破卵而出,變成了一個有手有腳的瘦弱幼童。
“妖怪!”
四周的村民在喊,嘻嘻哈哈地道:“妖怪啊!”
什麽妖怪?施寒玉茫然四顧,所以滄溟是和九重天宮開戰了嗎?
然而,她沒有看到龍王征戰的身影。目光所及,也再沒有那一片深藍。這裏是村莊,梯田一層層的,遠看去像綠色的海浪。
一個黝黑的村婦走過來,猛地扇了她一個巴掌。
“賤東西!不是叫你不要出來了嗎?白給人笑話,快滾回去!”
渾身鱗片的小女孩下意識張嘴,磕磕巴巴喊了一聲“娘”,只是很快被瞪了回去。她被拽着手拖在地上,沙石泥土摩挲得很疼,就這樣一路被拖回了茅草屋後的柴棚。
柴棚一旁拴着只黃狗,大黃見了她,活像是認識她似的,尾巴搖得像菊花。
村婦将她脖子上套上鎖鏈,和那條大黃拴在一起。
她指着施寒玉的鼻子,惡狠狠警告道:“再敢跑打斷你的腿,過幾日就是龍王祭,養了你,廢了這麽多米糧,你就該報恩。知道嗎?”
施寒玉本能地想要發抖。
此時,另一人道:“不行。村長說這個小丫頭身上帶怪病,瞧着不乾不淨,萬一觸怒了龍王,來年不下雨咋整?一年的辛苦又白費了。王嬸......你家不是還有那個三娃子麽,年齡也合适。”
王嬸哭天喊地道:“不行啊,養了這個不就是為了頂我娃的命?你要敢動三娃,我跟你拼命.......”
外面不知是吵了多久的架。
小女孩縮在柴房冷得瑟瑟發抖,破門一開,黃狗猛地狂吠。
她的衣衫被扒去,被摁在地上,燒紅的鐵鉗夾住她的鱗片,往外面猛地一拔,将那些鱗片從肉裏拔出來,也顧不得鮮血淋漓。
斷鱗之痛,痛徹心扉。
“還好村長說,拔光了就成。還好,還好啊。”
“拔光了,你就是人了。”
“……”
“……”
一般而言,幻境很少複原記憶中的樣貌,而不加以任何修飾,也不給人任何能夠更改的餘地,畢竟幻境若不是十全十美,很容易被修士看出來。但山河鼎有通天之能,此事與當年發生的近乎一樣,就這樣直白地展露在人心面前。
看似簡單,但要做到對往事波瀾不生,心無雜念,那是相當困難之事。
但,更巧合的一件事是——
施寒玉已經失憶了。
她不知這些幻境是回憶深處真正發生過的事。還以為山河鼎的第二個關卡就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故意衍生成這樣的。
此時的施寒玉,腦海裏只有和師尊和師姐妹在學宮修習的平淡日常。人生的起點,起于美好之時,全無一丁點陰霾。
施寒玉最擅長的就是忍耐,雖然有點過于疼痛,但她還是心如止水地忍耐了下來。
忍着忍着,兩眼再次一黑。
她寄宿的這副身體,也就是這個慘遭虐待的小女孩,在傍晚醒來的時候,似乎終于誕生了一點求生的意志。
也是唯一的一次,求生的意志。
從小,大黃就和她待在一起,同栓一條鏈子,同吃一碗馊飯。同時挨打。她知道人總是用異類的目光看着她,她也知道自己是個怪胎,可能是魚妖也可能是狗,總之不能算是人。
娘說,拔完了鱗片,過了今晚,她就是人了。
但是當人是要付出代價的——龍王祭需要一只雞,一頭羊,還有一個沉湖的孩子。
這事是她親眼瞧見的。湖蔭州附近的村落,生活困苦相當落後,思想愚昧不化,世代村民以打漁和種田為生。雨水甘霖十分重要,這兩年又年年大旱,于是年年拜龍王,只想着能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孩子裹着衣不蔽體的身軀,看了旁邊的黃狗一眼。兩只“畜生”對視了一刻,那黃狗趴下來,沒有如往常那樣叫喚,而是輕輕地對她搖了搖尾巴。
她把繩索用尖牙咬斷,鼓起勇氣,猛地推開了門。
施寒玉聽到孩子的腳步聲和喘氣聲,因為太虛弱,所以跑也跑得不遠,一路跌跌撞撞,小腿邊上被蓬草抽得疼。
但是那顆心髒劇烈地跳動着,好像随時都要噴薄而出。
然而,她還是太過于稚嫩了。這些動靜根本瞞不住守村的人。一片黑暗中,火把零星地亮起,看起來如同鬼火在逼近。
這身體驚出一身冷汗,動彈不得,如幼獸一樣蜷縮在草叢裏,盡量不發出聲音。
火光時而聚來,時而散開。
人群在喊:“回來——”
就如同她的心跳一樣,時而往上竄,時而往下落。
“回來——”
她仍然一動不動。
人聲近了又遠了,好像誰也沒有發現她。再忍一忍吧,再等一等,孩子哆哆嗦嗦地祈禱着。她不想要當人,想從這裏活下去。她的記憶只有鐵鏈和柴房,還從來沒有過外面的世界是何等模樣。
透過草葉尖,又瞧見一個影子。
小女孩一驚,還以為是村人,身子往後跌去,摔了個悶虧。
那影子見了她,也驟然睜大眼睛,往後退了一步。
“你......”
那些火把聽見動靜,紛紛往這邊來。
孩子看清楚了,月光下,那是個沒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輕小姑娘。面容生得清秀瘦弱,她帶着鬥笠和一個包裹,似乎是在趕夜路。驟然一腳被自己絆了一跤,似乎是有被吓到。
施寒玉愣了一愣。
眼前這個,是沈扶瑤?
躲在草叢的孩子瑟瑟發抖,只剩一雙眼睛在祈求她:“別,別出聲......”
火光更近了,俨然是照到了沈扶瑤。
“小瑤啊——你也在?”
那邊人聲遠遠地喊。
“王嬸家的孩子丢了,你剛過來瞧見沒?她肯定也是往你出村的路上來的。”
小女孩:“我求你了......我不想被抓......”
遠方的人聲似乎也已崩潰,在那邊大喊:“丢了明天我家三娃咋辦啊,各位幫忙找找吧,我給錢!一半家當都給!這對銀镯子......”
那戴着鬥笠的小姑娘仿佛如夢初醒,往後退了一步,被吓到似的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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