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第 350 章:再回上金州。

沈扶瑤叫出那一聲以後。

躲在蓬草中的孩子，身體也不再抖了，因為火把循着人聲照了過來。

将她從四面八方圍攏。

她徹底陷入一片絕望。

再接下來，就是施寒玉被趕過來的大人抓了回去。幾人七手八腳把她摁在地上。

草繩子結結實實地捆上了手腕。

漆黑的山野裏，遍體鱗傷的目光，死死凝視着那個戴着鬥笠的小姑娘。

王嬸果然沒有講信用，見沈扶瑤年紀還不大，根本沒有和她給錢的意思。

王嬸拉着她，親切問道：”還是年輕丫頭眼力尖，這小畜生就在當頭，我竟沒有瞧見。

“小瑤，這麽晚了你往哪裏去？”

沈扶瑤：“母親去世了。有仙師願意招攬我，我打算往鎮上去拜師學藝。”

她盯着王嬸，王嬸神情微變，仙師？

王嬸本是一毛不拔的，聽了這話，立馬從手腕上摘下銀镯子，塞進沈扶瑤懷裏。

她熱情了很多：“謝謝，謝謝了。可憐孩子年紀輕輕就沒了母親，這點銀子拿路上當盤纏吧。有空記得回來吃飯啊！”

沈扶瑤接了镯子，站在原地。

小女孩的目光一直死咬着她，沈扶瑤低下頭，沒去看她：“不小心被吓到了。”

施寒玉看見這一幕，她也微不可聞地皺了眉。

她聽見自己這副身軀的孩子在哀喊：

不，并不是的。你剛剛見了我只是被驚住，沒道理過了一時半刻，聽了有賞錢才回過味來。

想要錢，又想裝良心。真是什麽好都不放過。

你只是賣了我，因為我們非親非故，那也沒什麽。但你這一句話，真讓人感到惡心！

眼前的世界陷入昏暗。

在這裏，因為這副身軀的孩子情感波動太大，施寒玉很艱難地抑制着自己，才讓自己穩定下來。大師姐這會兒明明也還小，身上都打的補丁，估計是生活困苦急需用錢。

而且這只是幻境而已，她和虛妄的影子又有什麽好計較的。

不過，這當真是單純的幻影麽？

施寒玉在心裏遲疑起來。

她的頭腦隐隐作痛，這一多思，難免捂住了額頭。

可是就這一念“生”出，山河鼎四周的空間頓時暗淡了。

第二回合就此失敗。

簡直是嚴苛至極。

雖然失敗，但施寒玉不知自己已算打破了挑戰的記錄，她默默退出來，只等來日再戰，等到回到現實的那一刻，精神已經見底，兩眼一黑就睡了過去。

*

湛淩煙在倏然之間，也感到了一陣劇烈的頭疼。

此時正是深夜，精神最為放空時。她正躺在床榻上準備去休息，眼睛還沒徹底合上。

結果面前幽幽地飄來了一點冷氣，疑似有衣袖在動。

她心中警鈴大振，手一伸，抓住來人手腕。

湛淩煙皺了一下眉：“怎麽是你？”

薛芷站在她床邊上，手腕被一把握住，一時動彈不得。

她于是伸出另外一只手來，指尖點上湛淩煙眉心的魂契。

薛芷道：“我想要與你說個事。”

“鬼修之路不同于尋常。”薛芷道：“姐姐，我琢磨了一晚上，如果我按部就班地來，修煉下去還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有一戰之力。”

“但是，我聞到你身上還有別的生魂，只要能吞噬掉別的生魂的修為……”

薛芷話語微微一頓，她忽地笑了笑，随即也不給湛淩煙反應的機會，身形化為一道黑霧，順着魂契，強行鑽入了湛淩煙識海。

湛淩煙遍體生寒。

她微睜眼眸道：“等等，你先出來！”

識海之中，可不是什麽清淨地。

裏面封印了一只鬼王樓江籬，還有她的姐姐樓見素，以及一個陰森森的小鬼樓曜靈。一個關在籠子裏還在掙紮的心魔，以及已經失去部分記憶的慕白鳶。

這些鬼怪生前修為不俗，死後也很兇猛。在養大樓望舒以後，沒發現小望舒對待母親有太多的想念之情，于是湛淩煙本來想把她們超度掉，早日投胎去也。只是一直還沒有找到這個機會。

現在薛芷進去了。

湛淩煙擔心的不是那群鬼，而是薛芷！

她那點子微末修為，還妄想吞噬那群大鬼的修為？

一旦進去，沒被撕碎都算她命硬。

可無奈已經遲了。薛芷的動作比她想象得更快。湛淩煙感覺自己身體裏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暴。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薛芷鐵了心進去，沒有半點出來的趨勢，還給她留下一句：“這個識海本來就是你我共住的，憑什麽讓給別人？”

……瘋子一個。

這一晚上給她老姐折騰得夠嗆。

湛淩煙午夜開始起燒，一直燒到淩晨。她困得不行，卻睡不着。她睜着眼望向天花板，心想要是薛芷出事了，要怎麽給溫明儀開口。

高熱一升上去，直到天亮才消停。

湛淩煙緩了一口氣，問道：“你還在嗎，薛芷？”

一片沉寂。

“心魔。”湛淩煙不得已喚了一下這位：“你幫我看下裏面的情況。”

心魔的聲音在鬧脾氣：“滾！你明知道我最恨被人關禁閉，還要讓我幫你做事？”

湛淩煙：“你妹妹要死了。”

心魔：“妹妹？”

她的聲音溫和了一點，輕得像呢喃：“什麽妹妹……是小芷嗎……？”

“妹妹……說，相依為命……”

“我會，保護好她……”

果然認識，雖然早有預料。湛淩煙聽了，卻覺得心裏一空。

原來心魔，或者說是前世自己的極端感情的一部分，她居然還記得薛芷，而且對薛芷這麽溫柔，這種感情已經無可替代，好像只有自己忘掉一切一樣。

過了半晌。

心魔心有餘悸：“小芷受了重傷，她剛剛差點被興奮的樓江籬吃了。還好我及時把她扯回來。”

湛淩煙：“趕緊讓她出來養傷。”

心魔道：“可是她見了樓家幾位老祖，堅決不肯罷休。”

“這樣吧。”心魔道：“我把她帶回我的寝宮修養。剛才她也同意了，我會好好保護她的。”

湛淩煙閉上眼：“也行。你幫我看好她。”

“還有——不要對她做太奇怪的事。”湛淩煙咬重字音強調道，”你再讓我丢人，下一次就別想出來了。”

心魔聽起來很惱火：“死變态，你都在想什麽。她是我妹，我還能害了她？”

湛淩煙：“……”

第一次被心魔罵，這種感覺很陌生。

不管如何，湛淩煙的識海終于得到了平靜。

暫時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她完全坐立不安。根本無法預料到自己何時會發燒，如果每一次發燒都是那群生魂在沖突，薛芷還真是在裏面拼了老命。數一數，她至少都燒了個十七八回。

等到終于有一個夜晚，白露霜重，陰氣缭繞。

等到湛淩煙睜開眼時，她突然感覺到了一種格外的熟悉感。

魂契裏散出濃密的黑霧。

那女人穿着一身帶血的衣衫，在黑霧裏漸漸顯現。陰氣比先前濃郁數倍，讓湛淩煙都感到了一丁點壓迫感。

她睫如蝶翅般抖動，最後睜開來，平靜地看着湛淩煙。

“姐姐。”薛芷拿手指擦去唇邊的血，露出個冷豔的笑：“我把她們的修為都吞噬了。你會怪我麽？”

湛淩煙的目光微擡，看到她頸脖上的抓痕，胳膊上翻飛的血肉。那身死前穿着的衣衫，又被撕爛了許多處。

這一路很艱辛吧。

湛淩煙擡起手，摸了摸薛芷的頭發。

薛芷似乎愣住了，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

“你們公平厮殺，沒什麽可怪的。”湛淩煙垂下手：“按照修仙的水平看，是什麽境界了？”

薛芷回過神：“下境巅峰。”

湛淩煙：“可以，居然比我那個欠錢不還的故人都要厲害些。明日起，你就和我出墓尋她。”

次日，湛淩煙收拾好行囊，把沈扶瑤叫來，讓她幫忙聯系一下妙思然。沈扶瑤照做以後，十分擔心地看着她：“真要一個人下山？我還是和謝師妹通個信，師尊去她們那邊一起找樓望舒吧。”

“很快回來。”湛淩煙将沈扶瑤雙肩往兩邊一抹，替她整理好衣衫：“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代掌門。”

沈扶瑤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她給湛淩煙指了路：“那裏有我的同僚，代號叫做‘芙蕖’。她會知道妙老板在何處的。”

妙思然組織的這個暗閣，聽起來水很深。沈扶瑤告訴她，一般代號越短的資歷越深，湛淩煙思索很有可能這還是個前輩。

不過，等湛淩煙找到地方以後——

湛淩煙遲疑地看了一眼牌匾“樓外樓”。

這裏是之前她過來逮謝花朝的地方。

管事的中年女人挪着笨重的身子，笑眯眯地迎過來：“您又來了？花小宮主最近都沒來這裏，可乖可乖了。客官這次是過來找人的，還是聽曲子的？”

湛淩煙：“畫骨仙，你認識嗎？”

那老板臉色一怔，随即笑道：“一朵芙蕖。”

湛淩煙點點頭，接上了後半句：“開過尚盈盈。”

“好嘞客官裏邊兒請——”

樓外樓的老板将門一關。她親密地摟着湛淩煙，差點把湛淩煙擠在牆上去：“原來你就是畫骨仙的師尊，哦，還有花小宮主，真是幸會幸會。果然名師出高徒啊！門下徒兒一個個都這麽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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