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 351 章:青冥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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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外樓老板:“你來的巧了,我們老東家,正藏在我這樓外樓裏。稍後啊,我給你您引薦過去。”
樓外樓對于妙思然來說,顯然是一個正确的決定,這裏駐在上金州,是九重天宮的地盤。九重天宮和仙盟已經徹底敵對,本來就是泾渭分明,談不上任何互通往來的可能,安全許多。
湛淩煙:“芙蕖,那麽你們最近有什麽行動嗎。”
芙蕖笑道:“湛仙子,這可不能往外說。”
湛淩煙挑了眉,“你的主子不會介意的。她想要推翻仙盟,我亦準備去尋仇。”
芙蕖道:“不行呀,任誰來也不能說的。這是暗閣規矩,有關于主子發布的任務——不是萬不得已要講的話,絕對不會講。”
打探失敗,果然嘴很嚴。
湛淩煙打量她:“你為何要效忠于她?”
芙蕖:“這個倒是可以說說。來暗閣的姐妹,都是困難出身,雖然心狠手辣乾得都是髒活,但我們相信我們的手是乾淨的。”
“若不是仙盟那群人壟斷各種機緣,各種點燃戰火,搶勞什子神器,老娘也不至于骨肉離散,家破人亡。可憐我的女兒在上次虞山關大戰裏——”
“我一直有個疑惑,”湛淩煙:“推翻了仙盟,就不會出現下一個嗎。”
芙蕖:“主子說會的,會死灰複燃地出現一次又一次。不過萬物總有休止,有那麽一日就沒了。她親眼看到過這個終點,我們相信她。”
是嗎。
湛淩煙嘆了口氣。
妙思然那人自己就活得颠三倒四的。她真的看到過嗎?
等見到妙思然時,她正坐在廊院裏,手裏盤着一把劍。
白鷺站在荷花池中覓食。
妙思然穿着一身常服,顯得很松散。她腰間脖子上還纏着好幾塊布,看起來傷得不輕,這麽久了居然還沒有好。這真是個脆骨頭。
湛淩煙俨然是忘記了,護心鱗愈合的速度是尋常修士完全無法比拟的。若是沒有護心鱗,光挨魏燼一下,她現在肯定還起不來;妙思然不止挨了一兩下子,而且,那段時日都是魏燼負責審問她。
妙思然現在還能完完整整地坐在池子邊上喂魚,已算得上一句精神可嘉。
妙思然轉過頭來,寒暄地一笑:”幸會。恩人。”
“湛仙子來得正好。”妙思然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尚有幾分姿色,唯有……”
湛淩煙:“靈石。”
妙思然:“有時候人太喜歡談錢,會顯得寶貴的情誼無足輕重。”
湛淩煙往欄杆上輕輕一靠:“一億。”
妙思然幽怨地盯了她一會。
湛淩煙不耐地蹙了眉。
妙思然抽出四五張錢契,在上面摁了手印,往湛淩煙身上一甩。
湛淩煙伸手穩穩拿住。轉身就走。
妙思然:“沒猜錯的話,拿這麽多靈石,是想去天樞劍宗為我報仇?”
湛淩煙:“之前魏燼把你抓了,我備禮登門道謝去。”
妙思然笑了笑:“好嘛。那就是為雲渺宗。不過你再去天樞劍宗,這可真是賭命。有幾成把握?”
湛淩煙腳步一頓,皺眉道:“怎麽了?”
妙思然望着她,搖了搖頭:”湛仙子,上一次,我可是見證了你的狼狽,幾乎被打中一下就站不起來了。雖然你有護心鱗不會死去,但護心鱗發揮效用需要時間,你也殺不了她。”
“目前這已是我能發揮出的最大實力。”
身上這件衣衫,已無可改進之處。手上納戒的風符也載滿了。無羁劍受她拖累,但它是最适合淩霄元君的劍。
湛淩煙睜開眼:“我以凡人之軀,仍有五成勝算。”
妙思然皺眉:“五成……你是要去送死嗎?這一次,不會再有雲渺宗來救你了。”
這女人幾乎是個瘋子,難得有不贊同她去涉險的時候。
湛淩煙:“我瞧你在仙盟蹲了一回牢,膽子小了?”
不過提起雲渺宗,湛淩煙的瞳色也沉了沉。
妙思然收起佩劍,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女人背影踉跄,只是渾然不覺,反而語氣輕快地道:“今日天氣不錯。湛仙子能否賞個臉,陪我出去走走如何。也許我能給賣給你一個消息。”
妙思然帶着湛淩煙出了樓外樓,來到舞樓後面,這裏有一淺灘,不遠處還有個山坡。
山坡上綠草如茵,豎起了一個墓碑。
妙思然将手中佩劍取出,費了很多力氣,慢慢地,穩當地插在了墳包上。
“陳芝芝之墓”
湛淩煙:“陳芝芝,這是誰?”
妙思然扶着墓碑,看向她:“秦芝。你應該認識那個孩子吧,扮演天樞劍宗金淨秋的小師妹,這是她真名。”
湛淩煙:“她死了?”
妙思然:“上一次,為了盜出天樞劍宗的焚天幡,她負責掩護我。雖然焚天幡盜出來了,但她不得不暴露了。”
“畢竟是叛徒重罪。”妙思然道:“等我找到她時,小丫頭已經被廢了全身修為。沉在劍獄的水牢裏面,人都泡發了。死得挺慘的。”
妙思然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有一點冷血。
秦芝此人,湛淩煙不太熟悉。不過她素來不喜歡虐殺小輩,難免皺了眉。
湛淩煙放眼望去,這四面八方不止這一個墳包,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墳包。
湛淩煙問:“你在為你犧牲的手下難過麽。”
“怎麽會?”妙思然似乎很訝然她會這麽想。“秦芝卧底到了天樞劍宗高層,乃是金淨秋的小師妹。她一出事,牽連到很多人。這導致我現在對劍宗內部的情況一概不知,正頭疼還來不及。”
湛淩煙淡着眼神看向前方。
妙思然身上一閃而過的人性光輝,果真是她徹頭徹尾的錯覺。
“不過,”那女人道:“我挺喜歡秦芝的。如今耳根子邊上,再沒人吵我了。所以我決定把她傳回來的最後一個消息告訴你。”
湛淩煙:“什麽?”
妙思然:“魏燼最近不是閉關了麽,突然推了一新人來當掌門,以前從沒見過,這其中蹊跷,當真不想一想麽?”
湛淩煙:“楚山曦。”
妙思然笑了笑:“看來湛仙子的直覺與我一樣準。秦芝說,天樞劍宗的第一任宗主還沒飛升,後來就隕落了。但是門內也有傳聞,說她當年是假死脫身,改名換姓。”
“你掂量掂量吧,”妙思然:“若劍宗真這麽好下手,青冥宗又怎麽會處處避之,不發生正面沖突。”
湛淩煙沉默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妙思然:“還要去?”
湛淩煙:“自是當去。”
她輕輕敲了個響指,身旁傳來一聲清鳴。
雪白色鷺鳥從天邊飛來,優雅地降在了她的身旁。
“多謝你幫我照看它。湛淩煙道:“靈獸我一起帶走了。”
*
高天之上。
湛淩煙坐在鳥背上,她撫了撫白鷺的羽毛:“剛才我給你重新簽訂了一個契約。給我你的一滴血,以後你不用聽從仙盟。”
白鷺:“好吧。跟着你也算個去處。”
白鳥啄下自己帶血的羽,遞給了湛淩煙。
在契約締結那一瞬間——
湛淩煙又将這份契約毀掉了。
淡淡的靈光在空中消散。
主仆契本就不平等,除非主人同意,否則沒有解開的契機。
白鷺一驚:“你乾什麽?”
湛淩煙:“調個方向,不去天樞劍宗了。把我送到青冥宗山下,你就自由了。”
白鷺愣住了。
湛淩煙點點頭:“別愣着,走吧。”
白鷺回過神來,扇了扇翅膀,帶着她沖破雲霧。
長風萬裏,無一不飒爽凜冽。
轉眼間,湛淩煙已來至青冥宗前。
上次偷偷将南海海水倒灌來此處,這麽久了,還是她這個罪魁禍首第一次親臨此地。
青冥宗門楣修得清雅,一磚一石恰似有些年頭,質樸中帶着古意。
此時,湛淩煙淩空望去,天邊一片晚上霧藍,底下池水映出大片浮金,比天樞劍宗還要端麗許多。恰似一首詩: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
漂亮。
不過,更值得湛淩煙留意的是,那一次水患影響很大,她們短時間之內,能恢複到絲毫不見天災的模樣,宗門內部應是相當有條理。
應該比天樞劍宗有條理多了。
白鷺施施然落地,化為人形。
湛淩煙回眸:“不走?”
白鷺沉默半晌,看着她道:“你還需要我嗎?”
湛淩煙:“确實不太需要了。因為我一個人在青冥宗行動,會便利許多。”
白鷺忽然拔下發簪,那是一根漂亮的翎羽。
她将翎羽遞給湛淩煙:“拿着罷,我準備回家了。你若需要,将羽毛燒了。為了回報你一命之恩,我會随時出現在你身邊。”
“山高水長,”白鷺笑了笑:“後會有期!”
湛淩煙:“後會有期。”
白鷺從身後飛走,耳根子旁徹底寂靜下來。
湛淩煙聽着青冥宗上穿鈴而過的風聲,樹葉摩挲聲。在門口立了片刻,心裏最終下定決心:只能如此了。
她擡手敲響了青冥宗的大門,清聲道:
“晚輩薛芷,前來拜見裴少宗主。”
報上名號,湛淩煙被門人一路引了進去。
識海內,薛芷頗為不安:你在想什麽?不是去天樞劍宗嗎?
湛淩煙在心裏回她。
情況有變。如果天樞劍宗還有一位大能坐鎮,那麽無論如何,湛淩煙也不可能成功報仇。一去會十死無生。
薛芷:這裏也不安全。你別忘了當年是誰把薛家滅門,又把我們經脈廢了,她知道我們現在過得還不錯,豈不是要殺人滅口?
湛淩煙:裴以寒廢的?
薛芷:正是。
湛淩煙:那我就放心了。
薛芷有點不解,她不知道湛淩煙在放心個什麽勁。
湛淩煙轉過一道彎,淡淡道:她不會沒事把我們滅口的。
這種滿門被抄家的遺孤活着,可以彰顯仁慈,同時以她作為榜樣,震懾仙盟六十一宗。
如果湛淩煙沒有猜錯的話,薛芷當年應該是整個薛家最小的一個孩子。
而且,因為在薛家長期受到的白眼,使得薛芷對于家門的感情并不是非常深厚,完全沒有複仇的心氣。
留這樣一個人,最好不過。
薛芷稍微冷靜了一點,好像也想明白了,于是暫時沒有再說話。
“到了。”
“小裴長老就在裏面。”
湛淩煙四周的侍從退散,帷幕中露出一女子的身影。眉眼有如冰雪剔透,樣貌美麗,長得頗像母親。
裴冰倚在軟榻上,手裏攤着一摞修真界八卦奇談,瞧得饒有興致。
她擡頭一瞧湛淩煙,将話本子一甩,問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來了。過來,讓我瞧瞧。”
湛淩煙順從地走過去。
裴冰的手指挑起她下巴,打量道:“哦,明儀就喜歡長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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