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 356 章:收網。

暮色初臨。

青石長街兩側，滿是雕花飛檐。底下豎着一個又一個小旗子，商鋪林立。

此處廟會人流沒有雲集坊多，但多是修士，牽着各類靈獸。其中不乏有天樞劍宗的人認識金淨秋，紛紛朝小金師姐問好。往日裏，金淨秋總是坦然待之，只是今日牽着玉蕊香心事重重，她反倒一個都沒搭理。

不遠處還有個木樁子，上面拴着只靈獸白猿，它高舉手臂，往天上砰砰地打着鐵花，噼裏啪啦濺出很遠。

金淨秋帶着玉蕊香周游了一圈，她給她買了很多東西。吃的喝的用的百般皆有，最後實在買無可買了，只得悶着聲氣，跟在後面不作聲。

玉蕊香牽着她的手，晃了晃，明知故問道：“不高興啊？”

“沒有。”年輕人根本沒有發現她的惡意，只認真問道：“你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玉蕊香挑了眉：“前面那個是什麽？我沒有見過。”

金淨秋向前看去。

那是個奇怪鋪子，看起來很大，裏面拿紅布擋着，門口卻排起了長隊。

老板在前面招呼客人：“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裏面有水月洞天，人間仙境！”

金淨秋：“這種小時候我去過一回，裏面是障眼術法，主要是給人看的。不知道這些年是否會有變化。”

玉蕊香牽緊她的手，“去看看？”

她正需要這種封閉的環境，好甩開後面可能跟着的人。

兩人排在後頭。

奇怪的是，排隊的人好像都是成雙成對，沒有一個人來的。

直到快要排進去時，金淨秋離得近了，才注意到紅布綢子上挂着的字。

老板：“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如果是道侶的話，把合籍時的婚書拿出來，逛完以後，我們還有珠寶相送，非常劃算，抵得過一半門票！”

玉蕊香耳語道：“是很劃算呢。要不我們謊稱一下？”

金淨秋：“撒謊不好。而且這東西一時半會怎麽掏得出來。”

可是她根本沒拉得住她，玉蕊香已走上前去，笑着跟老板讨價還價：“我們倆就是道侶。誰家好人逛街，還特意帶着婚書？老板你說是這個理麽？”

老板道：“是，是這個理。但是規矩是規矩，畢竟後頭還有許多客人呢，咱們還是希望能祝福到真的有情人。您說是吧？”

玉蕊香：“只要能佐證，就可以嗎？”

老板：“都可以！”

玉蕊香回頭，目光正對上金淨秋。

玉蕊香：“別緊張。”

金淨秋根本來不及緊張，眼前一暗。

幽香襲來。

她整個人的臉，幾乎貼到了女人垂落的發絲。

也許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是在金淨秋心中卻拉得極長。她的感知敏銳，能夠體察女人半含着的呼吸，一點點地噴灑到了她的臉上。

這個吻是向着嘴唇去的，落下來時卻偏了一寸。

只貼在了她的唇角。

軟且涼，豐潤。

金淨秋此時聽不到那些聲音——遠處戲臺子的吆喝聲，身後人群的起哄聲，老板的笑聲。

金淨秋睫毛一顫，閉緊了眼，手指屈起，扣住了女人腰間的玉環。

結果，她剛一閉眼，玉蕊香就恰到好處地退了開來。

玉蕊香攬着她的後腰，對她笑了笑，将人往前輕輕一推：“好了，快進去。”

裏面比較昏暗，是用法術堆砌出來的造景，有小橋流水，亭臺樓閣。渺渺煙霧，如夢似幻。

逛一圈是覺得好看，不過看久了也沒意思

玉蕊香在心裏盤算着，自己說要走，那兩個劍宗長老肯定聽見了。

既然如此，她就要走，免得引起懷疑。

但是在此之前，她希望能給金淨秋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個吻夠嗎？

期限還沒有三個月。

足夠讓她記住了，然後追上來麽？

玉蕊香暗中打量了一圈金淨秋。

這小崽子垂着漂亮的眼睫毛，被親了一遭以後也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玉蕊香心裏壓着這重擔，目光掃過一旁浮光，哪裏有什麽心思看風景。

金淨秋突然問：“你對劍道，感興趣麽？”

兩人走到出口前，金淨秋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玉蕊香一愣，“啊？”

金淨秋：“天樞劍宗最近一戰，犧牲了一些人。下月就要招徒。”

“進了劍宗有許多好處。”金淨秋解釋道：“每月都會發俸祿、丹藥，各種修煉的機緣，足夠過上優渥生活了。而且可以很自然地解決住宿。我們這裏居處修得很寬敞，一人一間，還帶前院後院。”

玉蕊香莞爾道：“恩人妹妹确定我的資質，能夠得上進劍宗？”

金淨秋點點頭：“正常進去，是需過五關斬六将，有三道試煉門檻，較為嚴格。”

“但還有一種例外，是長老擇徒。”

“總之，”金淨秋小聲道：“我可以将你引薦給我姑姑，她在天樞劍宗當長老也有許多年了。”

玉蕊香在心裏下意識算了筆賬。

算完以後，她暗自搖頭。

萬幸的是，沒讓蘭亭那個蠢貨來勾引她。這麽多俸祿，估計勾引到一半，已經牆頭草倒戈了。

玉蕊香倒是沒覺得有什麽高興，就算不是為了任務，她打心眼裏也不想去劍宗修煉。

那是人人贊頌的第一仙門，隸屬于當今仙盟。

風光無限。

可是，這麽高的俸祿從哪來的？

不就是從她這種人身上，敲骨吸髓，一層一層刮出來的？

很久以前，湛淩煙還沒有當掌門的時候，合歡宗為了自保，年年賣血都要納貢。

繳納的真金白銀，都足夠她們再修幾座山頭了。

釣了個肥羊嫩蔥，順勢傍上劍宗。一想到這筆錢要用這種方式可笑地發下來，玉蕊香這種賣身賣慣了的，居然都覺得有點惡心。

玉蕊香知道自己要沖金淨秋笑，可偏偏笑得不夠漂亮。

她雙眸彎着：“你為什麽每次都要忘了，我從沒說過我想留在這裏。”

金淨秋看着那雙妩媚的眼睛，裏面泛着笑意。

可是金淨秋心裏驟然一驚。

那底色卻是冷的。

她方才思索了一路，才掙破自個的道德底線，想請求姑姑那邊的關系，把玉蕊香留下來。

可是現在卻越來越事與願違。

金淨秋：“嗯。我不是強留你在此處的意思。只是提議罷了。”

她人如其名，眉目長得清晰立體，帶着秋日那樣的明淨。這張臉藏不住太多心事，下意識抿着薄唇，應是覺得有些尴尬。

玉蕊香：“很難過？我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麽？”

金淨秋道：“無論意味着什麽，我都只能尊重各人的選擇而已。為什麽要難過？”

玉蕊香一挑眉，不再多言，這便繼續勾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金淨秋：“之前那個吻，是什麽意思，我想弄明白點。”

玉蕊香目視前方，笑道：“還以為那老板要送什麽好東西，結果只是一個破劍穗子，甚至不如你自己的漂亮。真可惜——”

劍穗子被抛了過來。

金淨秋這次沒有依她，松了手。而玉蕊香也沒有回頭。

此時天色愈晚，街道上人影寥落。

金淨秋站在客棧裏，将納戒裏她的東西取出來給她。仔細一看，蓮姐姐看似要的東西很多，但哪樣其實都不算值錢，根本一分都不貪多的。

金淨秋看着玉蕊香收拾好了包袱，想着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唇瓣上那個無疾而終的輕吻還在作祟，這讓她并不那麽想上前。

玉蕊香卻終于回了頭，“那個，小秋？”

這是她嘴裏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金淨秋本要離開，卻被叫住了。

玉蕊香放柔聲音：“剛才的話言重了，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說到底，明明受你幫助良多，我卻反倒咄咄逼人了。”

金淨秋答：“不必了。我說的都是實話。就算我救了你一次，也不代表你比我低上一等，事事都要聽我的安排。”

言罷，金淨秋捏緊了劍，轉身就要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別走，你聽我說。”

玉蕊香追上去：“我想了一路，還是不忍你如此失望——覺得救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心情壞透了。”

她的聲音從柔和轉而低落：“……我乃是合歡宗出身，雖并非自願，但那也是事實。你一直與我勾連在一起，太髒了，傳出去會壞了你的名聲。何況，你還要去找你親戚幫忙，那更是讓我不安了。我不想恩将仇報到這份兒上，還是早些走了罷了。”

金淨秋身形一滞，背後圈上來一雙手，圍在自己的腰上。

她雙眼微睜，問道：“蓮姐姐，你……乾什麽？”

那女人的唇瓣壓在她後頸上，聲音順着唇瓣透過五髒六腑，帶着些微的震顫：“走之前，讓我再抱一抱吧。真是好舍不得你。”

這個背後的懷抱，将人擁得很緊，可能是力度太緊了，讓人都喘不過氣，恍然間真有了一絲舍不得的錯覺。

或許是，唯獨供給少年人的錯覺。

金淨秋的呼吸，從微亂到漸漸平緩。

她低頭看着，看那雙素淨白皙的手，指甲上還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初荷一樣嬌嫩，交握着放在自己小腹上。

……怎麽會髒呢。

金淨秋遲疑了很久，她才擡起手，握住那一只手腕，将其微微用力托了起來。

她低下頭，吻在女人脈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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