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 365 章:原來，吓到她了。

金淨秋忙退開些許。

她去看玉蕊香，果不其然，女人眼尾有淚痕。

金淨秋怔了片刻，捏起一截衣袖，幫她輕輕擦乾淨：“對不起。你哭怎麽都不出聲？”

玉蕊香一直僵在原地，反應過來以後，也沒想到眼淚在制止這件事上是有用的，這才推開金淨秋的手。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緊接着狠狠扇了金淨秋一巴掌。

玉蕊香：“滾開！”

金淨秋自知這事也是沖動之下做錯了。她挨了一巴掌，倒是沒有明顯的躲避。

玉蕊香：“你不是要帶我回洗劍書院嗎？審問呢？”

“怎麽着。”玉蕊香諷刺地道：“來你們這兒仙門受審，之前還得被淩辱一回？”

金淨秋：“對不起，第一次騙人，可能有點拙劣。其實我不是抓你來受審的。此事只要上禀長老，你必死無疑。”

玉蕊香的身子又一僵。

金淨秋終于發現了一點規律。為什麽一旦靠近她，她就會渾身緊繃，逼得急了，還會顫抖。本以為是厭惡自己，但這樣一看，似乎并非厭惡。

——而是恐懼。

玉蕊香怕她的情緒更多。

就算剛剛拿脖子抵着劍，逼着她刺下去。那不像什麽寧死不屈，反而像是太恐懼，情緒應激到極致，這才這麽兇悍。

在想通了這個念頭以後，金淨秋一時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原來，吓到她了。

金淨秋盡量放緩語氣：“你這麽惜命，膽子又這麽小。為什麽願意聽薛芷的馊主意，還主動替薛芷過來受審？”

玉蕊香看起來完全拒絕和她交流，自顧自地道：“你什麽時候把我帶進去？心裏給個數，免得刀懸脖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下來。”

金淨秋搖了搖頭：“我剛不是說了。真帶去審訊問罪，你就死定了。所以我沒有打算交代實情。”

玉蕊香：“随便你。”

“之所以帶你來，”金淨秋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年齡也不小了。姑姑和長老一直操心我的婚事。我是這一代裏最翹楚的門生，一旦與青冥宗關系不好，未來很可能被迫和青冥宗的穆清元聯姻。”

“然而我卻很讨厭她。”

“這一次搬遷，因為她老家也在書院附近，難免總過來找我，讓我感到非常困擾。”

金淨秋：“既然你騙了我，理應付出點代價。既然你演情人還不錯，這一次，罰你扮演我的妻子，幫我解決此難。這之後……我再放你離開。”

玉蕊香：“什麽？”

金淨秋：“不然你還能賠給我什麽？如今楚掌門也把天樞劍宗解散了，丢了一塊地，而我的清白聲譽也被你算計毀了——就算把你殺了，也于事無補。”

玉蕊香皺眉：“你在說什麽胡話？你們仙門會讓你娶一個合歡宗的女人進門？你——！”

金淨秋心意已決，篤定道：“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

玉蕊香：“你當真放我離開？你們不會要我的命？”

金淨秋：“我說話算話。你何時見過我失諾。”

玉蕊香：“……”

山神廟只作暫時歇腳，一直僵持到夜幕，金淨秋還是沒能問出她的名字。于是便從那句“玉長老”聽來，改口叫了她一聲“玉姐姐”。

天色一黑，金淨秋帶着玉蕊香，從側門進了洗劍書院。

金淨秋沒讓任何長老知道此事，直接将女人帶回了自己的卧房。

這個時候，金淨秋明顯感到玉蕊香冷笑了一聲。

玉蕊香與金淨秋躺在一張床上，完全睡不着，她警惕這丫頭什麽時候撲上來。

等到深夜，玉蕊香感覺脖子上有些癢，她微微皺眉，發現頸處的發絲被撩開，金淨秋跪在她身邊，手裏拿着藥膏，在偷偷地給她上藥。

等到淩晨時，玉蕊香才勉強打了個盹，在半緊繃的身心狀态下眯了一覺。

這一整夜，金淨秋并沒有做什麽，只是抱着她的腰睡覺。

晨陽入戶，玉蕊香再度醒來，側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金淨秋的安靜睡顏。

金淨秋俨然也沒睡好，她被玉蕊香盯得久了，覺得臉上有道目光刺得慌，朦胧一睜開眼，發現人還在枕側，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金淨秋請求道：“今天能不能陪我見一下姑姑？她人很和氣的，你不用害怕。”

“你還用得着求我麽。”玉蕊香撐着身子坐起來，“有什麽拒絕的餘地？”

雖然還是冷言冷語，但好歹也算是同意了吧。金淨秋抱着被褥坐在床上，默默地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

玉蕊香毫不客氣地坐在她的梳妝臺上，疊起了雙腿，玩弄那頂級梨花木的梳子，懶散地梳頭發。一個個将綴滿寶石的發簪取下，擺了一臺面。最後挨個去嘗試昂貴的胭脂，指腹點着一抹紅，緩緩抹過嘴唇。

當着金淨秋的面亂動東西，舉動是相當無禮。

金淨秋倒沒有生氣，她不心疼那些東西，任憑玉蕊香折騰。

但過了半晌，金淨秋還是小聲問了一句：“你一定要上妝嗎？這裏是清修之地。或者，能不能……稍微端莊一點？”

玉蕊香瞥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但行動上，她非但不理，反而點了金粉，往眼尾一勾勒，一雙媚眼更是妖豔。美則美矣，風塵氣卻太重了，橫看豎看，都像是什麽秦樓楚館新鮮撈出來的。

平時好像也沒有這樣浮誇。

金淨秋心裏明白了，她是故意氣自己才這樣的。

金淨秋站起身，連忙給她找了一套稍微保守點的衣衫。這次沒敢讓玉蕊香自己選。

只是再尋常的衣衫，穿在合歡宗長老的身上，都與旁人不同。衣領子半敞不敞的，捂得很嚴實了，也好像不太端正。

金淨秋一路帶着玉蕊香，出行盡量低調。但仍有幾個師妹一看這行頭，驚掉了下巴，“師、師姐，這是你喜歡的那位蓮姑娘啊？”

至于姑姑——

金拂雪就更坐立難安了。

萬幸的是，金拂雪今天很有先見之明，把雲岫也拉了過來。

陪她一起坐立難安。

金淨秋：“姑姑，這位就是我同你說過的阿蓮。”

金拂雪看着玉蕊香只能讪笑，連連喝茶，喝了一口茶，結果發現茶杯空了，只得尴尬地倒了一杯，結果發現茶壺也空了。

她和雲岫這種不修邊幅的混多了，顯然不太适應這麽大一個妖豔女人坐在對面。

金拂雪拿手指點了點雲岫，“那個，你幫忙給小秋和，呃，這位貴客，添點茶去。”

雲岫一時沒吭聲。

金拂雪：“雲岫？別看了！”

啪嗒一聲，雲岫手裏的茶杯掉了下來。

“以前隔遠看，還沒覺得。”雲岫終于如夢初醒，感嘆道：“好一個鮮活的妙人兒，難怪淨秋這麽死心塌地呢。”

金淨秋捂着額頭：“你們身為長輩能不能不要這麽失禮。等等，什麽叫隔遠看？”

雲岫：“沒這回事——”

金淨秋惱道：“竟然跟蹤過我？”

玉蕊香半阖着眼簾，坐在一邊，一直沒怎麽說話。一開始對着這倆劍宗長老，她心裏不打鼓是不可能的。

但接觸過，心裏的壓迫感倒是輕了一點。

金淨秋倒是沒有騙過她。

雲岫和金拂雪都算是比較和氣的人。從氣質上看，甚至都沒有那個金淨秋淩厲。她們看起來不像是那種看見合歡宗妖女就喊打喊殺的，應該也不會在這裏對她怎麽樣。

玉蕊香不知道金淨秋之前是怎麽介紹自己的，大概說的是——一個被迫加入合歡宗，但是後續逃了出來，潔身自好的可憐人？

也許吧。

這群正道仙門，可能就喜歡這一套的？

好像這樣很有堅貞不屈的精神一樣。

可是人都活不下去的時候，不屈頂個屁用？

玉蕊香還是無法放松警惕。她現在能不能好好的，也許全靠金淨秋的一張嘴。

金淨秋但凡透露她是合歡宗長老一個字，恐怕這兩個和顏悅色的老長輩，對她就不會如此客氣了。

金拂雪給玉蕊香贈了一點薄禮。雲岫當然也是。幾人在還算和諧地吃過一頓飯以後，金拂雪說玉蕊香可以先回去休息，玉蕊香非常懂事地先出去了。

但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玉蕊香靠在門外，聽着裏面的細微交談聲。

金拂雪似乎有點擔心：“人生大事要想好。我倒不是嫌棄她風格獨特，就是怎麽感覺，她好像對你有點冷淡？”

金淨秋：“人前人後當然不一樣了。只是不太習慣而已。

金拂雪：“還有啊，身世一定要查清楚了，你別被人欺騙。”

玉蕊香心裏微微地發緊。

還好——

金淨秋坦言笑道：“都清楚了。沒什麽問題。她以前是合歡宗門人。不過早就不是了。之前是因為一點誤會，所以分開了一段時間。”

雲岫在一旁道：“你姑姑真是太操心了，思想冥頑不化，這有什麽？！合歡宗就合歡宗。人好就行。那個薛芷也是合歡宗的，不也劍法非常高超嗎？我看我要入了合歡宗，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劍道還能更上一層樓也說不準。”

金拂雪：“好了你閉嘴吧，這種話別在門內說。順便，少喝點酒。”

雲岫：“但是小秋啊，這些和合歡宗的關系，你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哈。尤其是青冥宗那邊的人……要不讓拂雪給整個新身份？”

金拂雪：“也不是不可以。現在天樞劍宗不算宗門了，那可以先去隔壁幾個小宗門挂個名。入了仙盟還是挺方便的，比當個散修痛快，每年都可以領靈丹下秘境歷練。”

她們倆都沒有注意到，提到薛芷，金淨秋就不說話了。

玉蕊香靠在牆外，也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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