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第 366 章:可我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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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多人趨之若鹜的仙宗,金淨秋和長輩撒個嬌就能進去了。數不盡的修仙機緣,當真唾手可得。
玉蕊香想,也許金淨秋并不是故意的,她覺得娶自己是一種負責,是一種愛,從事實上确實說得通。
而且這群劍宗長老,心腸倒是沒有她想得那麽惡毒,一個兩個,單純得跟沒經過風霜的少年人似的。
玉蕊香微微皺了眉,轉身離去了。
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本就有一堵牆。
見過長老們以後,玉蕊香自知短時間內出不去,也沒有太多危險,而且也沒看見自家掌門的身影,索性不再亂動,免得弄巧成拙,算是在這裏安頓下來。
然而。
與她相處時日越久,金淨秋卻越來越難過了。
因為金淨秋發現,玉蕊香與她觀念迥異,褪去了“阿蓮”那一層外皮,根本談不上良配。
那女人輕浮多情,對着別人笑,偏偏對金淨秋一人冷臉。她貪圖享樂,每日和金淨秋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找人要錢花,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要不是金淨秋會去找她,她真的可以徹夜不回房,坐房檐上酗酒。
這些習氣,還算不值一提的小事。最讓金淨秋無法接受的還是——玉蕊香前腳才應了她的事,後腳就忘了。根本不記得承諾,也不放在心上。
金淨秋卻是重諾之人,對此十分地不适應。
這一夜,是金淨秋的生辰。
金淨秋沒有舉辦生辰宴,也沒有邀請任何客人,只是想和玉蕊香一起吃一頓飯而已。
玉蕊香是答應了。
金淨秋不太放心,還叮囑了她好幾次,告訴她晚上的菜色味道會很好。那都是找人精心制備的,一定會合她的胃口。
玉蕊香今日也一直待在卧房內,沒有走太遠。
都說到這份上了。
金淨秋本以為她會來的。
結果金淨秋等到月上中天,等到一桌好菜都冷了個透心涼,也沒等到玉蕊香半片人影。
金淨秋皺了半晌眉,問道:“她人呢?”
侍女紅菱從門外匆匆進來:“那位早就睡下了。”
金淨秋愣了半晌,垂眸道:“她為什麽不和我提前說一聲。”
金淨秋:“把菜撤了。我不吃了。”
侍女紅菱一面收拾碗筷,看金淨秋臉色蒼白,不忍道:“這麽多天了……便是青冥宗宗主來了,都不會如此下您的面子。常言道,小人畏威而不畏德。您越是好脾氣,人家越是欺負您,沒有必要對‘這種人’太過客氣。”
金淨秋:“這種人?你說哪種人。”
一旁的侍女柳書掩唇道:“紅菱的意思應該是,這種底層出身的。”
金淨秋:“你的意思是,因為她小時候生活困苦,沒有條件學修禮儀?”
紅菱連連搖頭:“什麽窮?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其實就是懶。我們也家境貧寒,能不知道是什麽樣嗎。”
柳書接話道:“現在大家日子都好了,怎麽可能那麽困苦?仙盟裏靠前的大宗門去不了,尋常小宗門總能去的。小宗門去不了,如我二人一般在宗門當個雜役,總是能行的。這個都考不過,只能說是不努力了。”
紅菱笑了笑:“這群合歡宗的女人長得美貌,怎麽肯踏實過日子,看樣子巴不得一步登天。正路不走走歪路,認知真是配得上苦難嘛。”
金淨秋蹙了蹙眉,打斷她們:“夠了。我讓你們分析,可你們兩個越聊越過分了!”
金淨秋一發話,她們兩個立馬賠罪認錯,閉口再不言。
金淨秋自己都沒有那麽恨玉蕊香。而且她能看出來,像姑姑金拂雪和雲岫長老這種從小衣食無憂的人,待玉姐姐都是禮貌客氣的,并不會惡意揣測。
金淨秋卻隐約感受到了這兩個侍女對玉蕊香的敵意。
金淨秋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
難道是自己不了解,真如她們所說,其實淪落到合歡宗,懶惰的原因占大多數?
金淨秋想了想,又覺不對:“你們一個四靈根,一個三靈根,卻還在此處打雜。而陳知師妹也是三靈根,卻入了內門修煉。我能說是你倆不如她努力?”
紅菱戰戰兢兢:“……”
金淨秋:“為什麽?而且陳知家裏也沒有修道之人,她純是靠本事考進來的。”
紅菱忍不住道:“您、您說笑了。陳師妹是富商之女,她參加劍宗考核參加了整整十年,我們哪有這個家境,什麽都不乾地躺個十年呀。”
金淨秋冷冷道:“那麽,阿蓮不是也适用同樣的道理嗎。你們為何對她如此苛刻?”
這一問,無人回答。
金淨秋心中煩惱,“都下去吧。以後不得再提她的不是!”
趕走了這群聒噪的,金淨秋心裏還是不痛快。
金淨秋推開了卧房的門。
室內一片昏黑。
金淨秋走了進去,将燭火挑燃,昏黃照亮了女人的側顏。
金淨秋冷聲道:“不是說睡了嗎。你怎麽寧願在這裏喝酒,也不願兌現給我的承諾?”
玉蕊香飲盡杯中酒,臉上已有了幾分醉态。她眸光看過來,沒什麽聚焦,像是在看一片霧。
金淨秋本是很難過,話裏也夾着鋒芒,可是看她的醉态眼神,心裏卻又止不住發軟。
金淨秋站在門口,板着臉提醒道:“你不要酗酒了。雖然都是好酒,但是也禁不住這麽喝的。”
玉蕊香的唇抵着酒杯:“傻孩子,我喝醉了,對你來說是好事呢。你攔個什麽勁?”
“反正也認不清臉,你待會兒可以把我抱上床,說不定我還能願意配合你一次?”
玉蕊香說着笑了,這笑聲在金淨秋耳裏,聽起來頗為涼薄。
——她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
金淨秋愣住了。良久,才艱澀道:“那你,上次也是這麽想的嗎,把我當成薛芷了?”
玉蕊香挑了眉梢,沒說話,下一杯放在嘴邊,卻被金淨秋拽住了手腕,沒有喝下去。
金淨秋秀眉皺起,底下那雙眼瞳,裏面泛着一層忍無可忍的薄淚。
金淨秋質問道:“薛芷有這麽好?她有什麽好?”
“她要是真的還把你當個人,又怎麽會讓你送過來見我!我根本不明白,你能回答我嗎?”
玉蕊香:“計謀是我出的。是我堅持要來的,和她沒有關系。”
金淨秋攥着她的手腕一松,“那又是哪一點,值得你為她如此?”
玉蕊香:“你不是合歡宗的,腦子裏怎麽裝的情情愛愛比我還多?為什麽我一定是為了別人?”
“我就不能為了我的玉虛門,為曾經的我自己出口氣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們這種低賤的妖女,天生就沒有大義這種東西?”
玉蕊香擡起眸,露出一個醉意的笑:“嗯?”
那女人伸出手,點了一下金淨秋臉上的淚痕,迎着金淨秋錯愕的眼神,将淚珠含在了嘴裏。
“哭了?有點苦啊。”玉蕊香輕笑:“好喜歡這樣子。看你搖尾乞憐,委曲求全。你也有得不到的東西,滋味如何?”
金淨秋:“不可理喻。你簡直像個瘋子,這是報複嗎?”
玉蕊香一字一句道:“就是報複。”
金淨秋皺眉:“我欠你什麽了。你說清楚,我欠你什麽了?”
玉蕊香醉得不太清醒了,否則估計絕不會一時興起和金淨秋說這些。她沒了力氣,身子往一邊偏去,金淨秋本想任由她摔了算了,最後還是沒狠心,冷着臉把她拽起來了一些,讓玉蕊香靠在了她的身上。
金淨秋:“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我今日奉陪聽着。”
那女人緩了許久,才低喃了幾聲。
“你要聽……好,那我就說。”
“仙盟清剿湖蔭州餘孽,為了防止散修流竄,居然封鎖了整片山脈。”
“等終于打開以後,一村的人都餓死了,十室九空,只剩下一個十二歲的孤兒。那個孤兒就是我。”
金淨秋神色微變,她皺眉看向玉蕊香。
玉蕊香的聲音很輕:“沒了親人,我又被拐到了合歡宗。有人說,給我一口飯吃,只要我配合修煉。可是我那時候稀裏糊塗,又怎麽知道雙修是乾什麽。那人莫名其妙把我摁在床上,太疼了,我只想快點度過,于是去數床簾上的花紋,數了一圈又一圈。數完以後,終于有飯吃了。”
金淨秋扶着她的手一頓,她渾身僵住,下意識把女人抱緊了一點,“玉姐姐。”
玉蕊香可能是喝醉了,也難得沒推開她。
“人得保全自己,只能賣身偷偷地學合歡道,後來過了許久,日子總算混得像樣了。身為合歡宗長老,雙修采補對象還可以挑一挑。我以為日子要好了,結果你們仙盟……”
“仙盟又來收重稅。”
玉蕊香恨聲道:“怎麽就這麽陰魂不散呢?”
“不交那麽多靈石就解散宗門,解散宗門了怎麽辦,又沒有正道接納,還不是死路一條。尋思着交錢,但錢又要得太多了,交個幾輪還剩什麽?仙盟再小的喽啰,路過這兒都要盤剝一層,日子苦不堪言。”
“我就是,就是在不分青紅皂地報複你。”
玉蕊香朦胧地伸手,試了幾次,才一把拽住她的衣領,眯眸質問道:“多少血汗靈石,才養出你一個清貴的仙門千金!”
金淨秋心裏猛地被刺了一下,她有點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總感覺像編的一個故事。
每逢災年,仙盟常年給周邊百姓施粥救濟,斬妖除魔,剿滅了多少妖邪,什麽時候做出過這種慘無人道的事?
可是玉蕊香的恨意卻不像假的。
玉蕊香的語氣,好像已經疲憊了:“……這樣的家世,你居然還糾纏着我不撒手?到底有多少人會愛你,摘星星摘月亮,把一切好的都送到你跟前,讓你歡喜,至于嗎?”
金淨秋不知怎麽安慰她,微微張了嘴:“可我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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