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 367 章:前夕。

“姑姑。”

金淨秋問道：“為什麽仙盟一定要清剿湖蔭州那兒的邪道勢力？如果不依從，仙盟是不是還收過她們的靈石？”

金拂雪和她一起散步，訝然道：“那種小宗門，就算搜刮到底也出不了幾個靈石吧？真有人乾這種事？”

金淨秋：“你不知道？”

金拂雪：“感覺不太合規。湖蔭州不算仙盟管轄之地，為什麽上繳靈石？也就我們這種宗門，要給這個破盟年年上最大的貢了。只是上完貢，一般又會原模原樣發下來，有時候還有多的。”

雲岫：“現在沒宗門，以後可沒這種好事了。”

金淨秋頓住腳步，攔住她倆：“等等，如果合歡宗真的繳了呢？這是什麽情況？”

金拂雪與雲岫對視一眼，都有點詫異，不明白小秋今天為什麽揪着這個問。

金拂雪道：“估計是底下有人自作主張？借着仙盟的名義斂財，想中飽私囊？”

金淨秋：“那該怎麽辦？”

金拂雪：“可以和魏燼說一聲。讓她派點人去看看。如果是我們這兒的人，查出來中飽私囊，那好辦，直接罰就行。但如果是別的宗門，那就麻煩了。你如果要管這事兒，還得去交涉，還得得罪一堆人，這很麻煩。”

雲岫：“得了吧！你又折磨魏燼。哈哈哈，我們老魏一天天宗務纏身，那邊的會都開不完。哪有時間管這吃力不讨好的事？真伸手了，還得挨罵，給你造謠抹黑，說和合歡宗勾結什麽的，屁股不正。”

金淨秋睜眼道：“可是，這不是小事啊。如果一直剝削這些下九流宗門，那她們為了自保，不是更容易欺壓四周的百姓嗎？”

金拂雪：“上下盤剝，人人都是其中一環，這種事自古有之。沒辦法，雖然很殘忍，但我們也無能為力，只能看看以後有志之士，能不能着手改善了。”

金淨秋沉默了一會兒，俨然是對這個說法不太滿意。她追問道：“那解散宗門了以後，她們怎麽辦？會有出路嗎？”

雲岫思忖了半晌，不确定地道：“散修怎麽辦，應該就怎麽辦。這和個人際遇有關，沒什麽統一的答案。”

“這和不知道有什麽區別。”金淨秋不悅地道：“身為劍宗長老，一問三不知，怎麽好意思的？”

金拂雪：“好了。又提合歡宗，不是讓你別提這幾個字，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又和阿蓮鬧別扭了。”

金淨秋：“沒有。”

雲岫好笑道：“完了。這是談崩了？怎麽，小秋被逼聯姻的把戲被拆穿了？也虧你想的出來。”

金拂雪嘆息：“你可早點被拆散算了。不然你姑姑我，還得昧着良心當一個送侄女和親的罪人，這種事我演不好。”

金淨秋：“沒有！”

“不是為了感情的事！”

金淨秋壓着胸腔怒火，“我再問，在有一年仙盟去圍剿那群宗門時，是不是封了山，餓死過一村百姓？”

金拂雪：“有這麽慘無人道的事？”

雲岫：“等下，金拂雪，這個我還真聽說過。那是老早以前了。涉事的兩個中小宗門的長老，說是玩忽職守，沒把人疏散乾淨，才釀成如此慘禍。後來仙盟賠了一大筆錢，如今呢，那兩人已被革了名逐出仙門了。”

金淨秋：“只是賠錢和革名？”

雲岫：“我也覺得罰太輕了，應該償命的。不知道為什麽不了了之。估計是有家世還不錯，又請到哪裏神仙來救場了！”

金淨秋質疑道：“那，這筆錢賠到哪裏去了？”

這下把雲岫問住了，畢竟她也不是親歷者。

雲岫：“賠肯定是賠了。”

整個村子都幾乎死絕，到底賠給誰了？

如果真的賠給了當年那個小姑娘，那小姑娘怎麽會為了一口飯吃，被騙委身于人呢？

金淨秋心裏一片茫然。

金拂雪總感覺，小秋今天的心情頗為沉悶。嘴裏問出來的話，一個比一個沉重。也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這些。

金拂雪懷疑道：“雲岫，你是不是給小秋看些什麽黑暗的東西？讓年輕人這麽悲觀有什麽好？”

雲岫：“嚯，你這人。是不是塞牙了都怪我沒給你剔乾淨？”

可能是不想聽這些小雞互啄一樣的拌嘴，金淨秋背着雙手，快步往前走去，甩開了她們兩個。

金淨秋回到了卧房。

她輕手輕腳地坐在床沿，看着那個睡得正安靜的女人。

一宿了還沒醒。

魏長老買酒，就喜歡買最烈的，後勁非常足。金淨秋提醒她了，可是玉蕊香也不節制一點，昨夜醉醺醺地說了一堆話以後，幾乎是挂着她暈了過去。

金淨秋伸出手，輕撫她柔軟的鬓發。

結果這一碰，玉蕊香卻醒了。

玉蕊香睜開眼，看見是金淨秋，對此也不驚訝，翻了個身，又睡了。她閉着眼使喚道：“頭疼。你給我熬醒酒湯去。”

金淨秋早已備好，将她扶起來，給她喂了一勺。

勺子遞到嘴邊。

玉蕊香瞥了她一眼，接受了她的伺候，然後就張嘴喝了。金淨秋慢慢喂她，最後掏出個帕子還給她擦了擦唇角。

玉蕊香起身下床：“給點錢。”

金淨秋掏出了一枚納戒，直接戴在了她的手上：“你先拿着用。不夠再跟我說。今天就不陪你出去了，你自己逛吧。”

玉蕊香難免多看了她一眼，狐疑道：“奇怪，今天這麽聽話。平時粘着我跟讨奶一樣。我昨晚上和你說什麽了，讓你今天這麽爽快？”

金淨秋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玉蕊香聳了下肩膀，轉身出門了。

她沒打算走遠，宿醉之後，整個人有點頭重腳輕，只想找個涼快地兒坐着。

玉蕊香靠在池塘假山後，吹了一會風，将手上納戒打開，數了數靈石。

“咻——”

玉蕊香聽到風聲，擡頭一看，假山上射來一根翎羽。

那翎羽契合風刃，能夠飛得很遠。上面有一個帶字的紙卷，非常細小，一下子丢擲過來，估計只有近在咫尺的她能注意到。

玉蕊香将其取下來，在看清了上面的筆跡以後，心髒猛地一緊。

那是掌門的字跡。

——明日晚，聽到風聲長鳴以後，去側門，玉虛門人接應你離開。

玉蕊香看過字跡以後，連忙燒掉了。她站起身來，順着高牆往外看去，果然，隐約可見一女人的身影，腳尖踩着一根細竹頂，定在斑駁的竹林之中，與她遠遠相望。

湛淩煙見她收到了，對她點了點頭，飄然而去。

玉蕊香放下心來，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終于要回去了。

整個人一松快，玉蕊香對待金淨秋的态度都好了不少，甚至還破天荒地賞了臉，陪她吃了一頓飯。

玉蕊香正在喝茶，卻突然聽見金淨秋說：“玉姐姐？”

金淨秋：“我以前不知你這麽恨我，也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多謝你昨日坦誠相告，我才終于知道，你為什麽會厭惡我至此。而且也讓我嘗試去了解了一些以前沒有思考過的問題。你的心結，恐怕不是我能夠化解的。”

金淨秋沉默了一下：“你把我騙了一次，所以，我還有一件事也騙了你。”

玉蕊香詫異：“什麽？”

金淨秋：“沒有聯姻這回事，魏長老不會逼迫我。隔壁宗門那位穆姑娘，确實喜歡糾纏于我，但是，這個也沒什麽要緊的。”

玉蕊香慢條斯理地擺着盤裏的花兒，“行了。芝麻大點事兒。你是天樞劍宗上下的寶貝，你姑姑也那麽疼你，怎麽舍得你受委屈，當我看不出來嗎？”

金淨秋揪緊了衣袖。原來她知道。

玉蕊香擡頭一瞥，“你這幅表情作甚？有什麽話直接說。”

金淨秋擡起頭，目光已經趨于平和，“你，走吧。”

這三個字，在玉蕊香的腦海裏兜了一圈，才徹底回過神來，宛如平地驚雷。

玉蕊香詫異道：“你說什麽？”

金淨秋：“我說，我放你離開。你回你的玉虛門去。”

玉蕊香：“你當真？”

金淨秋點了點頭，她又取出了兩個納戒，遞給了玉蕊香：

“這裏面一共有一百萬靈石，還有一些品階比較好的丹藥。一并拿上，算作見面禮。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了，恩怨到此為止。”

玉蕊香瞧了她半晌，金淨秋一直冷着臉。

但瞧得久了，少女的眼神還是沒繃住，黯淡了許多，裏面又泛了一層淺淚。尤其是在說出“到此為止”的時候，明顯地頓了一下。

玉蕊香：“這是你說的。一言為定。”

反正金淨秋答不答應，她也不會留在這裏的。

但是金淨秋能說出這番話，玉蕊香還是對這小丫頭的态度稍微改觀了一點。

其實金淨秋的心腸倒是不壞，甚至可以說還算正直了。這孩子生長在仙宗裏，腳下這片土地是她的家，一切都是很自然的事情。金淨秋的出身好，其實這不是金淨秋的過錯。這件事到底誰錯了，很難說得清楚。換一個角度，答案都是不一樣的。

玉蕊香自認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要她長在這錦衣玉食裏，只會比金淨秋更傲慢，堅定地維護仙盟利益，這點絕對不容置疑。

“不錯。還給我贈上賠禮了。姐姐故意欺負你，你都看不出來？”玉蕊香伸手，逗了一下她的睫毛：“我看你這種人，真要淪落合歡宗，怕是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金淨秋垂眸眨了一下眼，有點癢。

“別哭了。”玉蕊香想了想，還是收回了手：“金淨秋，我談不上讨厭你。但就是有緣無分，你…能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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