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 370 章:給魏燼上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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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觀去,經由一場小雨,洗劍書院的明火已熄滅。
空氣中彌散着難聞的焦糊味。
穆清元受了傷,酒也醒了大半,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青冥宗修士人數不占優,很快在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堆。
再這麽下去,快要支撐不住了。
她啞聲道:“少主人呢?不是說有援部嗎?怎麽還不來?”
正當穆清元心念動搖時,忽然之間,遠處傳來一些禦劍破空聲。
她們站在殘桓斷壁中,擡頭看去。眼裏紛紛露出喜色。
少主沒有騙她們。
援軍真的來了!
竹林之外,乃是烏泱泱一片青冥宗弟子。
其實這些青冥宗修士,并非是“裴冰”號令來的。
她們本待在青冥宗內,誰知宗門突然警鐘長鳴——今晚派出去赴宴的門人,魂燈在瞬息之間,竟滅了三十多盞!這到底在怎麽回事?此處一定發生了大事。執法長老徐寧等不及了,帶了一衆修士,立刻趕來支援。
一名青衣女子從半空落下。
穆清元氣喘籲籲道:“徐長老,還好你們來得及時……快随我們殺了這群劍宗的宵小!”
徐寧道:“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會打起來的?”
還不等徐寧思索,迎面又是一道劍光。竟是一個在地上詐死的劍修偷襲。
穆清元雙耳轟轟,快要脫力,勉強給她擋下這一劍,“快來支援,我們要撐不住,否則都得死在這裏了!”
這好像一個引子,裴冰當了那個引信,一旦點燃,就覆水難收。
當青冥宗修士動手以後,劍宗修士為了守護宗門,變得異常憤怒,自然開始拼命反擊。
而後續從外部趕來的青冥宗修士,剛一落地,看見如此殘酷的一幕,無力再思辨,為了保護師姐妹同門,只能趕緊加入戰局!
戰火如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這才沒過多久,整個地面上滿是殘肢斷臂,慘不忍睹。
楚山曦一襲月白色素衫,站在斷壁之上,在昏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輪冷月。
那女人望着這一幕,好像也不是很心疼自家門人,視線穿過戰火。
“別攔我!”
耳旁一聲怒喝。
楚山曦稍微轉了身,她瞳孔一明,全是金淨秋劈來的劍光。
楚山曦一動沒有動,一道柔和的水幕從她周身蕩開,逼斷了那些金光劍氣。
金淨秋一擊不中,劍劍往楚山曦身上劈過去,铿锵作響。
最後一劍,劍都砍斷了。
少女眼眶通紅,瞳色漆黑一片,渾身隐隐約約散發着煞氣。
“我要殺了你!”
楚山曦揮了一下衣袖,将金淨秋震開,“安靜。”
魏燼從其後趕來,淩空而起,一把接住了金淨秋,“金淨秋。你稍微冷靜一點,快走火入魔了!”
金淨秋此刻氣急攻心,吐出一口血,還在魏燼懷裏掙紮,拳打腳踢,她哭喊道:“……你別攔我!楚山曦!你還是人嗎?!你還是人嗎!為什麽要那樣對她啊!”
魏燼被踹了傷口,心中很煩,乾脆一下子打了她周身xue道,金淨秋軟了身子,一下子暈過去,這才消停。
魏燼擡起頭,厲聲呵斥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淨秋要是出了事,何止她姑姑,遍布仙盟的金家上下都絕不會罷休,劍宗會分崩離析的。這些旁的我都可以不管!若是裴以寒因此得勢,影響了靈均的安穩日子,我亦不會放過你。”
楚山曦:“燼兒。為什麽小秋這麽難過?她們已經決定分開,而且那個女人薄情寡義,滿嘴謊話,我以為小秋會恨她的。當真是我做錯了?”
魏燼氣笑了,“你不知道?”
楚山曦:“我問過小秋的侍女了。那女人并不愛小秋,對小秋也不算好。從我的細心觀察來也是。”
魏燼望着楚山曦,諷刺道:“你一直如此。多年前是,如今也是。當年你耽誤了岑靈均,耽誤了我,今日你還要耽誤更多的人嗎。”
楚山曦怔住:“什麽意思?”
魏燼:“你把人的感情想得太簡單,太拙劣,也太過不堪。我與你早已言盡,你遲早會遭天譴的。”
楚山曦皺了眉,“我不信。”
魏燼一瞥遠處,颔首道:“你瞧。現在尋仇的不就來了。”
劍宗破損的門檻,踏過一只沾滿鮮血的素雲靴。
湛淩煙一身白衣,胸前染着大片血色,她伫立在原地,手裏的劍尖朝下,上面也滴滴落着血。
她擡起頭,望着殘垣斷壁之上的那兩個女人。
一人月似清輝,一人紅衣似火。
這是當今修仙界修為絕頂,個中翹楚者,光是站在那裏,給予的威壓都讓她這個凡人窒息。
楚山曦:“我就知道你會回來。這位仙子,除了我那個忤逆的徒孫,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湛淩煙:“我殺不了你。”
楚山曦笑道:“是嗎?不試試怎麽知道,你還挺誠實的呢。”
湛淩煙扯着嘴唇,露出一個淺笑。她突然将目光看向魏燼,一字一句,刻薄得恰似詛咒。
——“我是來殺岑靈均的。”
魏燼皺了眉,“何其可笑?你在說什麽胡話?”
湛淩煙:“可笑?我本是不想這麽和你對賭的。我只覺得可恨。”
湛淩煙:“這是走得最差的一步路。如果知道有今日,我絕不會讓金淨秋把她帶走,早該殺了金淨秋了事。當初也不該心軟,對你們劍宗之人,真該一個都不留!”
湛淩煙不再與她廢話,盯着魏燼的眼睛,冷聲念了一句咒文。
霎時間,天地變色。
不遠處,傳來一陣巨大的靈力波動。
魏燼的瞳孔驟縮,神情突然變了:“靈均!”
此時,體弱多病的小盟主還躺在魏燼的卧房裏安眠,并未參與這一切紛争。她人還沒醒,不知道為什麽,渾身靈力卻突然激蕩起來,渾身經脈不堪負荷,傳來讓人難以忍受的疼痛。
大人都無法忍受之痛楚,又何況一個小孩子。
岑靈均頓時哭了起來,艱難地道:“魏……魏燼……!”
魏燼從外匆匆進來,看見她流眼淚了,立馬将她一把抱起,心疼道:“不哭。”
“好痛……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魏燼慌了神,“不許胡說,岑靈均!”
她往岑靈均經脈一探,岑靈均丹田裏的靈力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魏燼還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形,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下了什麽邪咒,也不至于湛淩煙一句話,就可以讓岑靈均變成這樣。
幾番折磨下來,岑靈均就痛到只能輕聲嗚嗚咽咽了。
而湛淩煙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烈刃帶着十足十的殺意,破空而來。
魏燼去而折返,來勢洶洶。
湛淩煙整個人被掐住了頸脖。
魏燼将她猛地摁在牆上,手裏的劍抵上了她的頸脖。
魏燼怒道:“我今日把你碎屍萬段!”
湛淩煙瞳色微諷:“那你動手吧。”
“接下來,”湛淩煙平靜地道:“岑靈均會死于靈力紊亂。這個過程可不好受,會折磨她很久,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她的渾身經脈,會一寸寸斷裂,痛苦不堪,最後爆體而亡。”
“而這天下,只有我能救她。”
魏燼掐着她的手一頓。
湛淩煙淡淡問:“怎麽不下手了?”
魏燼神色陷入狐疑,她扭頭看了一眼楚山曦。楚山曦低下頭,微微晃了晃不斷哭泣的孩子。
魏燼罵道:“晃你個頭。你趕緊幫忙治!本座就不信了,什麽病非得一個二十幾的小丫頭不可!”
楚山曦懷裏抱着不斷哭泣的岑靈均,探了探孩子的脈搏,神情一滞。
楚山曦好奇道:“她的道基,居然已經改了?但這是什麽功法,我活了這些年月,居然從來沒有見過呢。”
魏燼:“絕無可能!要改這個,需得散盡渾身修為,重新修煉才可以,靈均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湛淩煙:“不用散盡修為。此是我玉虛門內門功法,我宗長老多修合歡道,又不肯自廢功法,都是我一一給她們改的。”
當然了,玉蕊香的也是。
那還是湛淩煙更改的第一本合歡宗功法,熬夜點燈,冥思苦想。就是為了讓合歡宗的長老們能夠保有原來的修為,然後繼續修煉更加優良的玉虛門功法。
本質上她和仙盟想做的事一樣,她希望消滅合歡宗,但是得給她們指條明路。
唯有這樣,才可能讓這群合歡宗女子走上正道。
湛淩煙還記得第一次把修改好的功法,送到玉蕊香手裏的時候,玉蕊香很高興,眼淚都下來了,給了她一個柔軟的擁抱。
湛淩煙當了老祖這些年,經常編撰功法,唯有這一次,她記憶尤深。
如果腦子裏有多年苦修的領悟,花上一些心思,就能改變別人的一生。
就算她修為散盡,成不了仙。
來此一世,也不算是個廢人。
湛淩煙的視線漸漸回攏,聚焦到魏燼因為怒極而扭曲的容顏上。
魏燼眸光微眯,“玉虛門功法是嗎?你不說,我自有辦法找到你的徒兒們,一個個嚴刑拷打,總有要交代的。你現在可以滾去黃泉路了。”
湛淩煙擡起手,覆住了魏燼掐她脖子的手。
冷冰冰的手,蓋在魏燼溫度較高的手背上,讓魏燼心裏無端有些發毛。
湛淩煙對魏燼露出一個淺笑,“傳下功法之前,我會根據她們每個人的體質,做細微調整。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岑靈均入門的功法,是她吵着鬧着,逼着我教給她的。”
湛淩煙:“天下也僅有一套,獨一無二。換句話說,是我現編的,為了制住她,我當然留了一些漏洞。”
魏燼聽了這話,手腕終于松了一松,渾身血液翻湧,激得眼前一黑。
最後一絲僥幸破碎。
任誰也想不到,一個二十沒幾歲的小姑娘,竟在道法上有這個領悟?
這怎麽防得住?!
魏燼此時已是後悔至極。然而,岑靈均的哭聲還在持續刺激着她。湛淩煙的這一番話,是真的還是假的?其實假的可能更大。但就算是九成是假,魏燼也絕不敢用那一成來賭岑靈均的安危。
“魏燼……好痛……!”
湛淩煙眸光微冷,又念了一句。
岑靈均渾身掙紮扭曲,四肢抽動,竟開始七竅流血,甚是可怖。
魏燼見狀,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她一把捂住湛淩煙的嘴,語氣緊繃着,抿唇問道:
“閉嘴!!你想要什麽?”
“本座什麽都答應你,你要怎麽才肯放過她?”
終于。
湛淩煙閉了閉眼,她知道自己這一局賭贏了。在來之前,她畢竟不是劍宗之人,也不太清楚這個小盟主對魏燼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麽,又重要到了什麽地步。
萬幸。
魏燼對岑靈均的感情至深,無法割舍。
剛才這個性格暴躁的火靈根,幾次都快控制不住渾身威壓,差點失控将她撕碎。
湛淩煙命懸一線,心中一直是吊着的。
此時此刻,才終于從懸絲上走下來,站到了上風口。
湛淩煙:“可以把她全須全尾地還給你。”
魏燼:“你說。”
“身為掌門,我失職至此,理應為門下長老讨回公道。”
湛淩煙微微彎下腰,她從納戒裏取出來了三炷香,一一點燃,看着淡藍色的煙霧緩緩升起,飄向了天際。
“楚山曦就在你旁邊。”
“三炷香之內。魏燼,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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