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第 374 章:招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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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夢華州正被白雪籠罩。
青冥宗大長老華清月,乘着仙舟而來,準備迎接玉虛門掌門和裴冰。
死寂的墳地,和依稀的風雪之中,終于冒出了一行人影。
華清月在看見裴冰的那一刻,忍不住擦拭了一下眼淚。
另外一位長老,江應真勸慰道:“清月,別哭了。小冰這不是好好的嗎。她們就快過來了,可不太适合這樣。”
華清月忍不住:“小冰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膽子也小。一丢就丢這麽久,還淪落合歡宗這種地方,也不知道她會害怕嗎?有沒有遭欺負?”
江應真說:“噓。掌門交代了,要禮貌相待,還是叫玉虛門。”
江應真又贊道:“這薛芷的神采,比起她母親,有過之而無不及。合……玉虛門的門人,當真個頂個的貌美,一表人才。”
那掌門人款款走來,腰戴銀亮鏈劍,身上裹了一層雪色輕裘,底下穿着的是雲渺宗的一身仙逸羽衣。遠遠瞧來,容顏清冽高貴,宛如仙人。
掌門背後,跟着玉虛門幾位長老。沈扶瑤走在最前面,緊随其後的是施寒玉、蘭亭以及雲岫。
華清月與江應真下了仙舟,特來相迎。
湛淩煙微微颔首,給她們介紹了一下玉虛門衆人。
沈扶瑤已善應對,施寒玉還略顯內斂。蘭亭在門內挺活潑,然而一對着這群人就犯怵,不敢多說話。
雲岫微笑道:“清月,應真,你們還挺重視的,竟然一起來了?都是老熟人,就不介紹了。”
江應真:“你,你還真是……好吧。你雲岫長老一向靈活應變,真是哪裏都能混得開。”
雲岫:“謬贊謬贊。”
華清月一直在瞧裴冰,只見裴冰精神面貌尚可,便放下心來,将裴冰攬入懷中,給了她一個擁抱。
裴冰趴在華清月肩頭,想起等會兒要回去見母親,心中不禁酸澀。
裴冰:“我……”
華清月拍拍她,“沒事的。平安回來就好。”
湛淩煙被江應真請上仙舟時,留了意,正好看到了裴冰與華清月的這一幕。
湛淩煙心想:裴冰,為何如此畏懼她母親?
兩位青冥宗長老帶她們回了青冥宗。
一路上,江應真還在為她們悉心介紹,如果不飛上來,從青冥渡行舟也能進山門。
山門清幽,一擡頭就是浮光臺,站在此處可俯瞰整個山水湖泊,霧藍與金色相接,美不勝收。
過了浮光臺,往雲橋棧道上過去,青冥宗有巍峨十二峰脈——太虛峰長老議事處和長老居住處東曦閣,就從雲層後顯露出來。
江應真:“青冥宗歷史很久了。所以布局上都比較傳統,這些年也沒有怎麽變過。這點并不像劍宗,除了修煉劍術,這裏還有丹霞峰修煉丹術,天衡峰修煉陣法,門類比較齊全。”
雲岫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什麽都能扯到劍宗身上!”
江應真笑道:“當然,我得為人家的小掌門介紹清楚。省得人家誤會,以為仙盟的門派都像你們劍宗一樣呢。”
湛淩煙對小掌門這個稱呼很不滿。但仔細一想,江應真不是在羞辱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薛芷這孩子,還是一個在修仙界年不過半百的稚嫩小孩。
青冥宗看過去,确實更符合湛淩煙心中“正道仙門”的标準。
這裏給湛淩煙最大的印象就是“有序”。從上空俯瞰,外門內門錯落有致。從最細節的服飾來看,首飾都有搭配的規矩。不存在有人特立獨行,一切都看起來很有章法。
比起天樞劍宗那種松弛獨立,各自為政,也許還是這樣的宗門更值得玉虛門學習。
但是湛淩煙也不得不承認,這樣子的宗門她很熟悉了。
從前的玉虛門就是如此。
而她現在更喜歡雲渺宗那樣的,每日醒來打開窗,長風穿堂而過。崖上常有五顏六色的羽衣仙子彈琴奏樂,她們的歡笑聲随風飄來。
只是這樣的好日子,已經被毀掉了。
湛淩煙垂了眼眸。
要不是為了救她出天樞劍宗,雲渺宗也不至于如此。
華清月帶着裴冰,先行離去。江應真與湛淩煙等人轉了一圈,給她們安排在了東曦閣住下。
江應真:“宗主才出關不久,堆積的事情許多,興許還得等一會兒。貴客就先歇歇,稍後一起用膳如何?”
江應真生得斯文秀麗,眉眼帶笑,讓人心生好感。
蘭亭關心道:“你們一個月長老俸祿多少啊?”
江應真一愣,笑答道:“我們長老一直很節儉。也就十萬上下,見笑了。”
蘭亭瞪向湛淩煙,雙眸含淚,“掌門你看她!”
雲岫笑了兩聲:“蘭亭妹妹,你先別難過。應真啊,休沐日多嗎?你好像是教授符道的吧,一月得教多少徒兒來着?”
問到這個,江應真沉默了,她盯着雲岫皺眉道:“最近宗務繁忙,一月能休一日,授課排到三年後了。”
雲岫無辜道:“應真,青冥宗怎麽這樣啊。擱以前劍宗,我們劍修一個月都休三十日的!”
江應真抿了下唇,“無妨,等宗主出關,長老應該能輕松一些。”
湛淩煙:“蘭亭,雲岫。少打聽私事,不禮貌。”
江應真看起來不想和雲岫再多說一句話,她閉了閉眼,以身體不适為由,暫且離去。
雲岫非常滿意,她悄悄告訴蘭亭,“青冥宗在當年仙盟六十一宗裏比,都是出了名的上進。因為裴以寒自己勤勉,禦下也嚴苛。這種宗門拜師學藝挺好,當長老那就全完了,千萬別瞧着俸祿高,被騙進坑裏去。”
蘭亭認真聽着:“受教了!我以前都不曉得裏面還有這種門道?老陰了。”
雲岫:“選人,還得選帶孩子的。不遇魏燼這種明主,不懂何為朱砂痣一樣的人兒。還好啦,薛芷這種掌門雖次之,但也是上選!”
沈扶瑤靠在一旁,淡淡道:“頂撞掌門。”
施寒玉:“酌情罰俸。”
蘭亭連連擺手:“不說了,不說了。”
湛淩煙嘆了一口氣,好歹沒過多久,東曦閣總算開宴了。青冥宗長老們到齊,江應真也回來坐下,氣氛這才拘束了些,有飯吃才能堵上這幾張嘴。
用過膳以後,湛淩煙覺得屋內頗為悶熱。
她借着透氣為由,走了出去。
湛淩煙喜歡高處俯瞰,習慣地走了幾個棧道,路過一片茫茫雲海。
等回過神時,湛淩煙才發現自己走到了最高處的掌門殿。
殿側有一大片白梅林。白梅都是老樁,枝乾遒勁。晴光映了滿樹的雪,分不清哪裏是梅哪裏是雪,像是一段雲霧,虛懸在整個掌門殿腰身。
此景難得,湛淩煙也駐足欣賞一二。只是瞧着瞧着,她定睛一看,發現前面有個身影。
那人站得端正,肩頸上落了一層薄雪,側顏的睫毛上也是。卻既不拂去,也不在意,只是瞧着枝頭最高的一株梅花,好像在放空思緒。
風過雪落,簌簌下了一地白花瓣。
她如有所感,轉過頭來,在看見湛淩煙時,目光先是一怔,随即眼眸裏露出一層很薄的笑意。
“芷兒,為何會在此處?”
湛淩煙:“我誤入此處,打擾到你了,裴宗主。”
裴以寒長得和裴冰肖似,皆有冰肌玉骨之姿,但五官走勢略有不同,氣質就截然相反。
她眸光內斂,盯着人的時候,俨然會給人一種壓迫感。只是剛才那一笑,柔和了不少。
裴以寒:“談不上打擾。我剛從太虛殿回來,正好得閑,本就要去請你,如今還省得差人再跑一趟。你靠過來,讓我看看你。”
湛淩煙頓了頓,往前走上幾步,這次她出門,為防意外,掩飾了自己額間魂契的紅痕,還順便把薛芷也帶上了。
識海裏,薛芷的聲音一直在發顫。
姐姐,別靠近她。
就是她……我記得這張臉,我永遠記得!那天的疼,如今還記憶猶新!
湛淩煙內心受薛芷的情緒影響,對裴以寒的靠近,也有一點本能的緊繃。
但是湛淩煙也十分清楚,裴以寒這一趟喊她過來,多半不是來殺她的。
裴以寒擡起手:“明儀以前照顧你許多,把你養得這般聰慧伶俐,心性堅韌。你倒真的更像她一些。”
湛淩煙整個人微僵着身子,被人輕攬着背,慢慢地埋入了裴以寒頸邊的狐裘裏。這是一個安慰小輩的擁抱。
“別怕。我不會害你。”
她聽見裴以寒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帶着遲來許久的寬慰:
“若非你母親和那個魔教妖女,刑罰也不至于遷怒于你。你雖清白無辜,卻也難逃一劫,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好在,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長大了,還做了一派掌門,一路走來也不容易。不過你的玉虛門那邊,靈力太過稀薄,長久來看,住在地宮裏也不是個辦法。給我一個感謝你救回小冰的機會吧。”
裴以寒拍了拍她的背,又溫和地問道:“你,願意加入仙盟嗎?”
此時兩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湛淩煙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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