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 376 章: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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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青冥宗與“合歡宗”掌門和談,成功将人招攬,“合歡宗”抛卻了舊名諱,上下統一改新名為“玉虛門”。
其掌門薛芷,取了劍宗舊址和雲溪山兩塊好地方開宗立派,自此,正式歸納于仙門中人。
各地不乏有別的小門小派,聽此消息,蠢蠢欲動,也有來拜訪裴掌門的,希望能讨個名頭。只可惜都被拒之門外了,不得敗興而去。
裴以寒只給了玉虛門如此殊榮。
僅此一家,絕無後例。
這兩處地太過于豐厚了。
彼時,仙門中人除卻羨慕以外,更多的是敬畏。
得到青冥宗宗主賞識的人并不多,薛芷算一個。
從長遠來看,和薛芷結交有益無害,萬一也能順橋搭線呢?
玉虛門——久在深山無人識,一朝聞名天下知。
哪怕還沒有正式地經過冊封大典,搬遷也還沒有完成,每天門庭若市,竟全都是來送禮的!
“蘭長老!”
只見此時,有幾位仙盟長老都親熱地扯着蘭亭,宛如失散多年的親人,對着她一哄而上。
蘭亭哪見過這陣仗,臉都吓木了,只是眼神一花,手裏被塞了一堆靈丹法寶,納戒符紙,密密匝匝地,快要裝不下。
蘭亭懵了半晌:“搞半天,不是來捉人的?”
“蘭長老這是什麽話,仙盟向來一視同仁,不問出身,何況玉虛門乃是名門正派,日後定是前途無量……不知道掌門薛芷在何處?”
“我們同樣備了一些薄禮,特來登門拜訪的!”
蘭亭站在原地,突然眼淚就下來了。這讓四周人頗有些不知所措,這才微微後退,湧去雲岫那邊。
施寒玉注意到了蘭亭的眼淚,問道:“蘭長老,你怎麽了。”
蘭亭擦了眼角,一把摟住施寒玉,哽咽道:“原來當名門正派是這個感覺,随随便便就有好多錢。太心酸了。”
施寒玉安靜地充作抱枕。
施寒玉:“從邪魔外道變成名門正派,如果只有一線之隔,那麽回去也很容易。對嗎?”
蘭亭:“呸呸呸!什麽回去,不回了,賴也賴在仙盟不走。”
除了這些好待遇,近日,湛淩煙也摸派了許多人手,在青冥宗的幫助下,四處搜尋溫明儀和樓望舒的下落。
九重天宮占整個南方腹地,從謝花朝修來的書中得知,并無任何線索。
湛淩煙覺得,還是在仙盟轄地的可能更大,但是一找下去,卻還是大海撈針毫無頭緒。
好像兩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湛淩煙翻開了天下輿圖,勾去了最後的一個大的州郡。
湛淩煙皺着眉,望着滿卷的紅痕,将手中朱筆一扔。
“還有幾個小的,”湛淩煙道:“再找完了,是真沒有了。”
幾個玉虛門長老排排坐着,望着那輿圖,面面相觑。
蘭亭咬着指甲,“你別着急。你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嘛。”
雲岫抱着胳膊:“那要不先找完了再說?”
沈扶瑤交握着手指,擡頭問:“師尊,還能感受到小師妹的氣息嗎?”
湛淩煙:“若有若無。光憑這個我無法追蹤她。”
湛淩煙知道她們也無計可施,畢竟連青冥宗都找不到。
裴以寒自出關以後,對溫明儀失蹤的事還挺上心的,幾番催促,發了高額酬金,引動天下修士去尋找,然而仍然無果。
湛淩煙輕嘆一聲,目光看向了快要入定的施寒玉,不免皺了眉:“來個人把她叫起來。”
沈扶瑤順便擡起手,握了一下施寒玉的龍角,“師妹昨夜又去闖關山河鼎,估計沒怎麽休息好。此時精力疲乏也是常事。”
施寒玉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了,她回答道:“第五十四次了!”
“我沒問她這個。”湛淩煙:“你們二人關系倒是日漸好了。”
施寒玉回過神,瞧着湛淩煙冷臉,知她是惱于自己又走神。或許也是小師妹和溫宗主下落不明,師尊心內焦急罷了。
施寒玉思索片刻:“那……這裏找不見,有沒有可能,不在這片輿圖上?”
沈扶瑤:“這是何意?”
施寒玉茫然道:“在海裏?在輿圖上沒畫出來的地方?外面會有什麽呢?”
雲岫答道:“哦,這個。聽聞是有一些名不經傳的小群島,但是沒有什麽像樣的靈脈,修煉也很不成體統,挺沒意思的!仙盟有一年在海上布下結界,防止外來的散修進入,只許凡人商船往來,偶爾帶點毛毯布匹小擺件之類的。物以稀為貴,炒價有時候會很高呢。”
湛淩煙:“倒是也略有耳聞,不過應當是蠻荒之地?”
*
西洲。
雪色大理石砌成的教堂之內,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堆白袍異域人。地牢的牢門已經全破了,裏面關押着的“女巫”全都已潛逃。
而這教會的主教,瑟縮着将劍尖對準了樓望舒,連連後退,嘴裏念叨着什麽辱罵的話。
樓望舒摁下寬帽檐,唇邊揚起一個淺笑,“伊姐姐,這群人在罵我什麽?”
伊蒂斯在旁邊小心地探出一個頭:“魔鬼!惡魔!跟我們一樣。”
樓望舒:“哦。還真是沒新意。”
在仙盟十三州的地界裏,大家也是如此稱呼她們。
湖蔭州的。
合歡宗妖女。
邪魔外道。
喊打喊殺的……魔頭?
樓望舒想明白以後,一笑,是什麽已經無所謂了。
樓望舒撿起地上的瓶子,那瓶子裏盛着不少“聖水”。
這就是教會用來對付“修道之人”的利器。
樓望舒聞了聞,不是尋常之水,應是一種劇毒,滴到肌膚上可腐蝕丹田。這點小毒,對付修為微末的修士尚可。
西洲這邊的修士,最高不過元嬰期,慘得跟當年的合歡宗一樣。
這才起到了威懾效果。
這邊抓住修道之人,一般是先用聖水淨化,廢其法力,然後綁上火刑架燒烤。
而這倆樣,對于樓望舒和溫明儀來說,無異于小孩子過家家。
最近樓望舒非常好奇,經歷了一輪,結果完全沒用。
樓望舒笑了笑,将聖水倒下去,殘忍地淋到了主教的腦袋上。
瞬間,地上一片滋啦聲響起,發出了讓人心悸的嚎叫聲。
樓望舒興奮地道:“溫明儀你看,這個人也是修道之人呢。”
“這所謂的‘教會’,不過也是一批修道之人,占領為數不多的靈脈,圍攻另一批‘散修’罷了。”
樓望舒:“天下之事,真是在哪裏都一樣。”
溫明儀不喜聞太濃郁的血腥味,她掩住口鼻:“嗯。好了,快點出去。”
樓望舒将聖水倒完,瓶子一甩,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她提着裙擺,三步并作兩步,一下子躍過去,挽住了溫明儀的衣袖,“等着我。”
兩人朝大理石門中透下的一片光影走去。
樓望舒輕哼道:“你們仙盟,也就和這教會一樣一樣壞。遲早有一日,我會毀了它。”
溫明儀無奈道:“我也是壞人?”
樓望舒靠在她肩上,像貓一樣蹭了蹭:“不不不。我喜歡你溫明儀。看在你睡前故事講得好聽的份上。晚上再陪陪我,講一個如何?”
溫明儀:“你啊……那還是青君八歲的時候聽的。”
樓望舒撓了撓臉頰:“人家很可憐嘛。我從小到大就沒聽過什麽好的。湛淩煙的故事都玄之又玄,摻了好多大道理,她生怕我少受了教,難聽死了。”
溫明儀:“她用心教你,傻孩子。不過要睡得好,合該聽點有趣的。小煙是個嚴肅的性子,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兩人一路走出教會,衣裙上都沾着血。就算是“女巫”出行,也無人敢再上前攔人。
溫明儀再去買了一些帶着黑色甜醬的西洲小糕點,給樓望舒備着。免得這任性的少女路上嘴饞,吵鬧個不停。
這睡前故事,多半也講不了幾回了。
因為,幫伊蒂斯解決了這個“教會”,她們也該上路離開,回到故鄉去。
溫明儀一路上想,或許回去的那一日,便不能如此輕松自在了。
在這一片沒有熟人、沒有仙盟,沒有前塵舊夢,也沒有雲渺宗的地方,溫明儀也很訝然于自己竟能卸下心防。
她最近很少想雲渺宗的未來,也很少思索自己的未來。
眼前只有一個樓望舒。
溫明儀也漸漸習慣了,她主動關心起樓望舒的衣食住行,并将她當成一個值得憐愛的小輩照顧着。
這張美豔動人的臉龐,給她帶來無盡噩夢的容顏、難以釋懷的憎惡。
好像都在少女笑起來那一刻,彎彎如月牙一樣的眼裏消融殆盡。
樓望舒雖忤逆乖張,可被她的師尊教得很好。敢愛敢恨。之前樓望舒本是想走的,就為了伊蒂斯的收留之恩,一路打到教會來碰碰高低,全都給收拾服帖了。
這孩子還把所有囚禁的“女巫”都放走了,她對于那些在泥濘裏掙紮的可憐人,如同合歡宗妖女一樣受苦的散修,也算有着充沛的同情心。
也多虧樓望舒的不一樣。
讓她逐漸褪去了敏感。
再想起前塵往事時,溫明儀的心并沒有感到以前那樣的痛苦。
愛和恨如潮水一樣都漸漸平息,最後歸于眼下的生活。
等到快要走出城時,樓望舒聽到後面有人喊。
樓望舒挽住溫明儀,兩人一起回了頭。
尖尖的銀灰色磚石的古老城牆上,有一群西洲的修道之人,個個都穿着黑袍,頂着五顏六色的頭發和眼睛,那正是從教會地牢和火刑架上救下來的修士無疑。
她們在朝樓望舒遙遙招手。
“我們都是‘邪魔外道’。”
伊姑娘在向她告別,“要走了嗎?親愛的小月亮,謝謝你——”
“祝願你自由,祝願你的‘惡名’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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