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第 377 章:乘風破浪的一對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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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東行,樓望舒來到西洲的最邊沿,正是一片深港。從此處坐船出發,便可出海。樓望舒花光了女巫酬謝的最後一點銀錢,租了一艘小商船,就這樣和溫明儀一起,搖搖晃晃地踏上了歸鄉之路。
金燦的光照在甲板上,熠熠生輝。
遠方是漫無邊際的海,藍色的海和酒紅色的朝霞一起層層翻湧,像是她此行所見教堂裏挂着的巨幅壁畫。
樓望舒松開了舵,站在船頭發出噪音:“啊哦——”
海面上栖息的群鳥,被船浪和音浪一下子驚開,像是飛雪騰地而起。
樓望舒轉過頭:“溫明儀!”
她轉了個圈,自由地往甲板上一躺,撲通一聲,倒成一個“大”字形,正好倒在溫明儀的腳下。
樓望舒扯住她的裙角,晃了晃,“今天晚上再吃最後一個小黑糖糕。”
溫明儀斂起衣裙,“我還是希望你能稍微控制一下。以前雲渺宗裏,總有小孩子嗜甜如命,敦實得像個小球,飛到一半都能掉下來。”
樓望舒:“我不是風靈根,才不會吓唬到我呢。”
溫明儀輕笑:“很可惜,那孩子也沒能再長高。”
樓望舒愣了愣,眼圈一紅,差點給氣哭了。她在地上翻來覆去滾了幾圈,難以消解,又伸手一把攥住對方腳踝:“言靈根詛咒你,接下來三年桃花運消失,沒人陪你雙修,孤枕寒衾過去吧你!”
樓望舒剛一攥,還沒握緊,溫明儀周身清風萦繞,往後退了兩步,一下子蕩開了人。
緊接着,溫明儀飛向桅杆,擇了一高栖處,衣袂垂下,剛好覆在了上面。她的聲音遠遠傳來,帶着些許愠怒:“沒大沒小。”
那小妖女滿意了,披衣散發,坐在地上露出一個笑臉:“呸。面皮忒薄。”
溫明儀責備:“莫非在你師尊面前,你也如此輕薄不成?”
樓望舒輕哼:“人家早就與她雙修過了。還分什麽輕薄厚薄。”
溫明儀一愣,下意識問道:“什麽?”
樓望舒:“雙修啊。怎麽,你沒修過啊?”
溫明儀:“小煙她怎麽可能,與你行這種事情?”
樓望舒:“怎麽不可能呢?”
溫明儀凝眉:“你不會用魂——”
但是話剛出口,她就頓住了。仔細一想也不對,魂契已經到湛淩煙身上。樓望舒無法給湛淩煙再下這種暗示。而湛淩煙會這麽對樓望舒嗎?
溫明儀實在難以想象。
而聽到魂契二字,樓望舒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很生氣,雙眸一瞪:“我才不用魂契呢,我師尊真心喜歡我。你在羞辱我嗎?”
“我雖年輕,卻也從玉蕊香那兒學過媚術,從蘭亭那兒學過梳妝駐顏之道,還觀摩過眠掌門的九十八式房中技,多年苦功,日夜研習,我自憑本事吃上的!”
樓望舒雖不施展,卻是合歡宗傳承集大成的一代宗師。
就算沒有湛淩煙,憑她修煉合歡道的天賦,一定也會一鳴驚人。
樓望舒:“總之你高低也得叫我一聲前輩。要學嗎?”
“送一罐子糖,人家勉為其難教你兩招。”
胡攪蠻纏,歪理正說,與她扯不清楚。溫明儀一時語塞,懶得去理會她。樓望舒在下面喋喋不休,眼看着就要說出更為可怖的話了,溫明儀抿了唇,擡手止住她:“夠了。我對這個不感興趣。”
樓望舒:“你們仙盟中人,修來修去,六根都清淨了?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便是。別冷臉。”
溫明儀嘆了一口氣,她看着這孩子誇誇其談的模樣,其實心裏也對此番言論的真實存疑。
但倘若是真的,從合歡宗的出身來看,未必是不可能。
那裏會發生的事,一定是自己遠遠想不到的。
湛淩煙和薛芷在那種毫無禮教之地,應是吃了不少苦頭。
何況,小芷正是死于合歡宗之中,貧病交加去世。
湛淩煙看起來對合歡宗沒有太多陰霾。但是薛芷明顯不一樣,前後性子都變了,明明小時候文靜柔軟,如今卻言語刻薄,行事偏激。
溫明儀這樣想着,難免想知道她到底怎麽了,于是出言問了一句:“樓望舒。”
樓望舒好奇道:“什麽?”
溫明儀:“你認識薛芷嗎?”
誰知道,此言一出——
樓望舒明明剛才還在與她拌嘴嬉鬧。聽得薛芷二字,臉色卻驟然一變。
樓望舒冷笑:“你提那個沒良心的做什麽。她從小打我罵我沒好臉色給我,她早死了,那一聲欠我的‘為什麽’,還是我師尊替她說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的。”
樓望舒丢下這樣一句冷冰冰的話,轉頭撩開了簾子,鑽到了船艙裏去。
溫明儀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輕微地皺了眉。
芷兒…是這樣的人嗎?
海上風雲莫測,未過多久,下了一場大暴雨。四周都黑漆漆的,電閃雷鳴,整個孤船在大海中飄搖不定。
樓望舒窩在被褥裏,悶着氣睡了一覺。睡醒了,将薛芷短暫地忘掉,又偷吃了一塊無比美味的糖糕,心情才暢快一些。她往外面一瞅,這麽大的風暴,溫明儀還在外面?!
樓望舒連忙鑽了出去,頂着瓢潑的大雨,遙遙喊道:“發生什麽事了?”
溫明儀眉目微凝,立在風雨中,她一手掌着舵,“前面就是結界陣法了。”
“這是一位大能前輩布下的,四周靈力紊亂,風相和水相都異常活躍,形成了大風暴。我必須在外面禦風,否則船會被撕碎。”
船翻了,溫明儀還能飛一陣。樓望舒就慘了。柔弱的言靈根幾乎無法形成實質的屏障保護自己。
樓望舒裹緊了衣衫,赤腳跑過去,此時整個船一傾斜,她人一滑,差不多整個人就砸到了溫明儀身上。
溫明儀一手攬住她,另一手摁住了舵。這四周的靈力太過濃郁,引得風相暴動,樓望舒在狂風中站不住腳跟,她死死抱住溫明儀,探出腦袋道:“我的言靈根會有用嗎?”
【止息!】
樓望舒一連喊了幾聲,可是風和雨水,都是自然的造化,沒有情緒和思想,無法被她的言靈引動。
砰——地一聲,水浪撞出一層樓高,從頂上往下砸來,瀑布一樣傾瀉。
一道風牆在上方展開,擋住了水花,将其分為兩邊洩下。這才保護了船身,使其未曾被淹沒。
樓望舒:“前面有一道裂隙,應是結界陣法出口了,你讓風把我們往前送!”
溫明儀:“這樣撞上去,萬一偏頗,人都會散架。”
樓望舒:“這該死的陣法好出難進,到底是哪個人設下的,力度這麽猛,腦子被驢踢了?我不信西洲那群修士的水準,能突破這種防線!全防到自家人身上了!”
溫明儀:“要是能破掉這道大陣……可惜了,我對陣法并不在行。”
樓望舒卻興奮了:“那我來。”
溫明儀:“你是陣修?”
樓望舒被風吹得眯不開眼,她盡量很快地說話:“師尊最好的是劍法,其次是琴藝,再次是陣法。她那人個個都精通,我反正練劍沒練進去,彈琴還沒開始學,但——”
溫明儀:“你就算在聽梧宮進修,難道選的不是禦獸嗎。”
樓望舒:“早在蓮禪峰上,湛淩煙為了關我禁閉,設過不下幾百次各種各樣的陣法了。在和老人家艱難的對抗裏,我多少學到了一些心得。”
樓望舒:“我還看過一點點書。總而言之,略懂。”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樓望舒瞄了她一眼:“又不信我?”
溫明儀讓船擺過身來,繞過了這一片漩渦。
她停下船,打量了這少女半晌,最後溫和地道:“沒有不信你。你是聽梧宮成立這麽多年來,最為優秀的榜首——月神。我和很多長老都探讨過你,你的天賦毋庸置疑,遠在那幾張考卷之上。”
樓望舒怔住,對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溫明儀……”
溫明儀:“而且現在也沒別的路可走了。你抓緊我,我帶你飛上去看清楚整個結界。但是上空也全是風暴,我不能一直禦空,你需珍惜一下時機。”
樓望舒忽然笑了,明晃晃的:“以前,我總央着你們雲渺宗門人兜兜風。今日榮幸之極,望舒也有這個機會,可與宗主同游了。”
她一手抓緊溫明儀,“別把我摔下去。我還有點怕。”
溫明儀點了頭,袖間清風一卷,兩人便離了甲板,直往上空紊亂的風暴中升去。
風像刀刃一樣刮。
樓望舒又被吹得睜不開眼,她心髒跳得很快,雷鳴聲海浪聲狂風聲不絕于耳,衣衫也獵獵作響,好像随時都要被打出幾個洞來。
她無法視物,只能死死蜷縮在溫明儀懷裏。
這可不是什麽輕松的兜風。
溫明儀在空中穿梭,如履平地。女人的身子骨經過淬煉,都比她輕很多,不帶任何一點重量。反觀樓望舒自己,吊在她身上跟個絕望的秤砣一樣!還得時不時調整姿勢,保持平衡。
“夠高了。”溫明儀的聲音在風中,被撕扯得破破碎碎,然後再傳到樓望舒的耳朵裏。
“正上方,能瞧得清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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