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第 378 章: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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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之上,風暴肆虐。
耀眼的閃電,咆哮的大海,還有狂風穿過雲層的形狀,一切都是那麽觸手可及。千萬縷風脈不是無跡可循,而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布,像是肆意又精密的羅盤。
“溫明儀——”
“最後一處,真正的陣眼,就是這裏!”
樓望舒拔下鬓發兩邊墜着的小鈴铛,用力一擲,正好擊中了風暴中央。
霎時間,天地變色,地動山搖。
幾棟樓閣高的水浪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塌。一道雷鳴電閃,劈了下來,正好打在了整個攔海大陣上。
四周風脈亂了。
溫明儀和樓望舒被迫急降,然而才剛落到甲板上,整個甲板就四分五裂,斷成了數截。
最後一個浪頭打來,樓望舒不小心沒拽穩,一下子淹沒在海水中。
樓望舒嗆了一口水,在海水中掙紮,好不容易才被溫明儀拽住手,拖上了一塊破木板。
“咳咳……咳咳……咔!”
溫明儀懸于水面,她腳尖點在一根木條上,仿佛是在一葦渡江。她見樓望舒咳得難受,稍微靠近了樓望舒,将那家夥從背後提溜起來,拍了拍背:“別笑,更容易嗆着。”
樓望舒一邊咳,一邊笑,“溫明儀,玩兒這個好刺激。這陣法不錯,但也不過爾爾罷了!”
溫明儀放眼望去,這陣法被樓望舒刺穿了陣眼,雖未完全碎裂,也以巧勁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海浪終于止息,歸于平靜。
天下英才輩出,能人異士如過江之鲫。一想到樓望舒才雙十年華,這等天賦實在妖孽,真是只在傳聞裏聽說過。
溫明儀感慨道:“你有這等天資,不學陣法,當個數一數二的陣道大師,竟然去學不太挑資質的禦獸?”
樓望舒揉了揉腮幫子,“當真很有禀賦嗎?師尊不讓我當陣修。她只教我最簡單的,再精深一點,都不許碰了。”
溫明儀搖頭:“也不知道小煙是怎麽想的,這般暴殄天物,太過可惜。你想學嗎?”
樓望舒:“有一點好奇。”
溫明儀:“聽梧宮有一位長老,應是能教你更進一步。”
樓望舒:“是天下第一嗎?”
溫明儀:“當然不是了。”
樓望舒:“要學就找個最厲害的學。論陣法,當今世上最厲害之人是誰?”
溫明儀皺了眉,“若論當世第一的陣道,是裴以寒。”
樓望舒:“第一就行,你認識吧?咦,我好像也有所耳聞。感覺那人挺壞的。”
溫明儀聞言,立馬否決了她:“裴以寒曾經利用過樓家這把刀,難免會想用第二次。望舒,她對你而言太危險了。你心性不穩重,不宜與她周旋。免得害了自己。”
突然這麽嚴肅。
樓望舒笑道:“你心性穩重得很!好一個薛妤,記那麽多年,也沒吃上。”
一個浪打來,樓望舒話音剛落,被澆了一臉的海水。她好不容易才烘乾自己,瞬間又變成了落湯雞。
樓望舒愣住了,一睜眼,臉上海水滑落,頭發上還有一條魚也掉了下來。正在她手裏撲騰撲騰得歡實。
溫明儀看了她一眼,莞爾道:“是我不好。剛才沒小心,風向偏了一寸。小望舒莫怪。”
那條魚被丢了過去。
樓望舒:“我不信……你絕對是故意的,小心眼子!”
接下來的路程,海浪一直較為平靜。不平靜的只有這個嬌蠻無理的年輕姑娘,在後面喋喋不休,糾纏了她一路。等到兩人都能看見岸時,溫明儀的靈力都快耗盡了,樓望舒也終于安靜了下來。
她倆疲憊地踱步上了岸。
樓望舒:“這是何處?”
溫明儀環顧一周,此處靈氣還算濃郁,看地貌有點像天樞劍宗的北部。正到此時,遠處卻響來一陣喧嘩人聲。
“……是嗎?”
“是有人,過去看一看?”
“等等!還真是!”
“找到了,快回去禀報!”
“溫宗主!!”
溫明儀立在原地,一看遠方,那皆着青衣道袍,修正雅致,正是青冥宗人士。
裴以寒是在找自己。朔月劍畢竟在自己手上,這也不是很意外。
溫明儀身為仙盟宗主,回去見人一面,自是免不了的。
溫明儀看了一眼身旁的樓望舒,皺了眉。如果在原地等待着,樓望舒想必會一起被帶過去。
一入青冥宗,這樓家小女頂着這張招豔的臉,又豈能瞞得過?
溫明儀将朔月劍遞給樓望舒,往她背後一推,語氣略顯急促:“快走。你拿着劍,找你師尊去。”
樓望舒愣了愣,溫明儀重複了一遍:“走!”
樓望舒身上被加持了一道清風,這讓她的身子很輕,瞬息就被裹着推向百米開外。她與朔月劍一起跌出去,等終于能回過頭時,溫明儀已經被帶走了。原來的地方空無一人。
樓望舒将朔月劍拿布包好,心裏突然有些惆悵。
或許她總是不喜歡分別。
與此同時,對仙盟的厭惡又更深了一層。
一回到這種地方,仙盟宗主是仙盟宗主,普羅大衆是普羅大衆,魔教妖女是魔教妖女,泾渭分明。
樓望舒眼眶微紅,将朔月劍背在身後,轉身離開,她往山林裏走去,走了好久,終于尋到了人煙。
就這樣一路問路,帶着朔月劍躲躲藏藏,她腳程很快,不久就返回了夢華州的故土。
傍晚下了大雪。
樓望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潔白的地面上留下了很長的一串腳印。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師尊,她不由得走得更快了一點。
玉虛門就在眼前。
樓望舒剛走到墓碑前,聽到身後有一道女聲冷清清的,帶着熟悉的語氣喚道:“你是何人。來這裏做什麽?”
樓望舒一愣,轉過身去,“師尊!”
依稀的風雪之中,師尊的身影皎潔勝雪,眉目如畫。
湛淩煙立在原地,等看清了樓望舒的笑顏,這才反應過來。不怪她一眼沒認出來,樓望舒長高了一點,頭上頂着個尖尖的寬帽檐,款式頗有些古怪,身上套了一件鬥篷,刮得破破爛爛。
樓望舒臉上滿是灰塵,還刮破了好多道口子。背後負劍,同樣也是灰撲撲的布料。
這樣颠沛流離,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從哪個州來的流民。
湛淩煙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樓望舒的肩膀扶住,端詳了一圈,發現沒有受傷,沒缺胳膊少腿,也沒有什麽大礙。這樣一看,湛淩煙才終于放松下來。
湛淩煙伸手,沒有顧得上自己潔癖,拿輕裘一把裹抱住了她:“回來了就好。”
樓望舒在她懷裏,吸了一口氣,靠得非常安心。
湛淩煙:“你怎麽弄成這樣的?到底跑哪裏去了?我每個州郡都快找遍了,就差每個地方都下尋人懸賞。”
樓望舒可憐道:“我之前不是這樣的……分開以後,沒有溫明儀照顧我,我一路又沒錢,只能睡破廟橋洞,就變得灰撲撲的了。”
湛淩煙:“溫明儀也回來了?”
樓望舒:“奇怪,她應該比我回得更早才是。因為一上岸,她就被青冥宗帶走了。”
湛淩煙微微仰頭,天空中撲簌簌飛來一只白鴿。
那白鴿停在她的肩膀上,腳踝上吊着一封信。
湛淩煙拆開來取下,正是青冥宗發來的訊息,說是找到了溫明儀。
樓望舒眼尖,一眼認出了上面的宗門标識。
她皺眉道:“等一下,青冥宗找到了人,為什麽要知會玉虛門?”
湛淩煙将信收好,攬着她朝家裏走去:“如今天樞劍宗已經覆滅。玉虛門也加入了仙盟,成為其中的第六十二個宗門。此事還是裴以寒引薦的,所以我和她的交情難免要近一些。找溫明儀這件事,還是我拜托給她的,她自然要知會于我。”
樓望舒不敢置信,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掙脫出湛淩煙的手,質問道:“什麽!!”
樓望舒惱道:“我不要當仙盟的長老,這地方夠惡心了,聞着都一股子膻味,真要進去,能讓我吐出來。這算什麽?玉虛門被招安嗎?!我不會安分守己的!”
湛淩煙:“這是權宜之計,玉虛門滅了天樞劍宗,引起了青冥宗的注意。再出風頭和找死無異。”
樓望舒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身上的劍撞着她的背,打得砰砰響。足以看出,這丫頭委實是相當不悅了。
“玉蕊香呢?她難道會同意進去嗎?我會和她一起反對這件事的。記得她最是厭恨了。”
樓望舒目光心浮意亂地一瞥,正好對上了玉虛門不遠處的衣冠冢。新墳上堆着新土,墓碑上的名字讓人難免駐足。
樓望舒停在原地。
湛淩煙也停了下來,與她一同看向墳墓,叮囑道:“都報仇了。你消停點。”
樓望舒盯了半晌,勾起唇,笑了笑,“我和她又不熟。劍宗乾的?”
湛淩煙:“自然。”
樓望舒轉過頭,輕諷道:“不是劍宗乾的。是整個仙盟乾的。殺人的東西無形無定,也可以不叫仙盟,叫教會也行,叫青冥宗也好,或許未來有一日,還能叫玉虛門。你說是嗎?”
湛淩煙撫了撫少女的臉頰,“你說得對。不過,如果總有一宗會是主宰者,對大多數人來說,玉虛門是最好的選擇。”
樓望舒:“我不憐惜大多數人,別人再苦再累,與我何乾?有時候幫幫人,高興就順手做了,沒有什麽大義。玉虛門要進去就進去吧,我可不去,你先将我長老位摘了,免得我還要過去授勳。”
見她是認真的,湛淩煙也不勉強她,溫聲道:“當然可以。”
樓望舒滿意了:“我只要做真的我。”
話音一落,朔月劍上金光一振,其上紋路蔓延開來。
樓望舒一驚:“朔月劍怎麽了。好吓人,突然響一下。”
湛淩煙伸手,一下子摁住那把劍,靜觀片刻道:“慢着點,樓望舒。這是結契的紋路,朔月劍好像……在打算認你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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