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第 380 章:三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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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師尊的卧房走出來,玉虛門三位親傳肩并肩地回去,三人臉上都整整齊齊地精神不振。
沈扶瑤擡手,用力摁了一下樓望舒的眉心,“門規第一條,就是尊師重道。你仔細點,不許再惹她了,害得我倆還得陪你挨訓。”
樓望舒頭向後仰去,順勢倒在了施寒玉的肩上。
樓望舒一笑:“大師姐其人,心虛也,私下偷偷煩門規第一條。我要揭發大師姐的私通。”
沈扶瑤:“我?哪來的心虛,一切皆在師尊允諾之中,這正是尊師重道。”不過她的語氣又一轉,只幽幽道:“何況,師尊天性涼薄寡情,受不得道侶拘束。既無道侶,那便怪不得我耍些手段了,又何來私通一說?”
樓望舒:“你……!”
樓望舒看了施寒玉一眼,施寒玉很安靜,沒有覺得哪裏奇怪。
樓望舒這才開始覺得奇怪了。沈扶瑤和施寒玉的關系變好了不少,沈扶瑤說這種話,竟也不會避着施寒玉,放在以前是不敢想的。
樓望舒疑惑道:“你倆是共犯了什麽事嗎?”
沈扶瑤:“也沒有。對了,說起這回事,寒玉那裏還有個小忙要你幫。”
樓望舒:“是什麽?”
施寒玉也回了神,“是的。小師妹,我那裏有一顆空龍蛋,不太想丢掉。師尊有時過來,擺在一處不方便,所以此蛋只能在我倆的卧房之間相互挪騰……”
沈扶瑤:“小師妹的卧室裏曲折一些,櫃子也隐秘,能藏得安全點。這枚空蛋就暫時交給你了。”
樓望舒沒有異議,自是收下了。随即又掩唇道:“好奇怪。一枚空蛋,又不是孩子。為何不讓師尊知曉?”
施寒玉:“就是因為是一枚空蛋,留着也只能觀摩,沒有太多用處。而且……回憶還不怎麽好。她估計會勸我處理掉它。我不願陷入這種争端。”
沈扶瑤提醒道:“其實不一定。你直說失去它會心神不寧就好了,師尊沒有這麽不近人情吧?”
施寒玉搖搖頭:“不賭。你們可以觀今日之事,小師妹淘氣了些,而雲岫長老不知情,尋常問一句,師尊的反應卻也不小了。”
沈扶瑤聽了這話,也難免沉默。
沈扶瑤從不乾賠本的多餘事,不願把師尊又吓走了。而施寒玉向來不喜沖突,更不想被罵。
在一團渾水的師門裏,她們兩個,偏向于低調地維護師門的名聲,與湛淩煙維持水面上的平靜。
但……
這個平靜維持得總是岌岌可危。
唯獨小師妹樓望舒,卻任性得很,百無禁忌。回避時她窮追猛打,對峙時她欣賞美人嗔怒。就算被劈頭蓋臉罵一頓,小師妹疑似把訓斥當成獎勵。湛淩煙對樓望舒早已經沒辦法。
如果這些行為是追求,許多小舉動在人看來,只會适得其反。
但樓望舒好像毫不在意什麽損失,更不在乎名分榮辱,她只圖自身高興。或許在她眼裏,師尊對她的親情羁絆是無法割舍的,屬于大魚;情愛這種東西,反而是小蝦。
人撿了大魚足以吃飽,游刃有餘,所以只把小蝦當成調味品。
知道龍蛋的來路以後,樓望舒安慰施寒玉道:“師尊一半血脈來自夢華樓氏。我翻過老家的族譜,裏面沒幾個好東西。上了床就失憶跑路,那更是家常便飯了。你不必因為壞女人傷心。”
施寒玉揪着衣袖,“謝謝。但我沒有傷心,師尊說了,那只是一場意外而已。”
沈扶瑤淡淡道:“兩場意外。”
樓望舒:“唉,其實是三場意外吧。一次斧譚夜雨。唉。一場南海觀潮。唉,一次地宮驚魂。”
施寒玉疑惑:“?”
沈扶瑤頓了頓,微笑道:“是了。小師妹沒說錯。”
樓望舒:“別在那兒醋了!為了師尊能順利成仙,這是必要的犧牲。”
沈扶瑤和施寒玉一愣。
樓望舒:“小師姐可能不知道,但大師姐我和你說過的。那時候我猜測,師尊成不了仙,又非得心系我們四個,是不是在我們身上有什麽牽絆。”
樓望舒:“她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意思是這一劫受天道管轄,不可違逆。她也不可以告訴我們。”
沈扶瑤:“我當時猜測是,師尊需要引我們走上正途,弘揚仙法。你卻說,我們已經夠正道了,所以猜錯了?”
樓望舒:“以前師姐還可以懷疑懷疑,而現在玉虛門都變成‘正道仙盟’了。還不夠光明正大?你瞧瞧,她有半點飛升的跡象嗎?”
沈扶瑤點頭沉思:“是沒有。”
施寒玉:“那,小師妹說的‘必要的犧牲’是什麽意思?”
樓望舒:“師尊各方面都很完備了,但始終不得成仙,還生了情欲很重的心魔,當真古怪。思來想去——她,缺少的只能是情劫。應該剛好是我們幾個。”
樓望舒指了指自己:“這裏,是她一生的風花雪月。”
沈扶瑤第一次聽此言,總覺得荒謬。但第二次聽信,卻感覺越來越真了。畢竟她這些年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護心鱗也沒辦法修好她的丹田呢?
沈扶瑤問詢施寒玉:“師妹靈慧過人,你覺得呢?”
施寒玉:“我們修煉玉虛門功法,全都是以天地靈氣入道。這也是大部分人的修煉方法。但……也有小部分例外,譬如無情道,以忘情入道。有情道,以生情入道。合歡道,以愛欲入道。除了這個以外,我沒有聽說過‘情劫”的說法。”
沈扶瑤:“這些都是旁門左道。師尊說過,慢就是快,她不會為了求快而走偏門的。那她不修煉這些,情劫何處來?”
樓望舒:“舉頭三尺有神明,天道的事,誰又能說得好呢?”
沈扶瑤皺眉:“如果師尊不飛升,壽命就只有幾十年了……成仙最要緊,什麽代價都可以接受。”
施寒玉也道:“事已至此。但請問小師妹,要如何變成師尊的情劫?”
這确實是個問題。
樓望舒思索了一會。
沈扶瑤:“所謂情劫。總得讓人開口承認,這并非一夜風流,一次意外,一場邂逅,而是一段正兒八經的情緣才是開始。”
樓望舒委屈:“有理。但我們之間,恐怕只有大師姐目前夠格了。”
小師妹說話嘴甜,瞅着人,眼神也亮亮的。沈扶瑤受她羨慕的眼神,也不管對方是裝的還是真的,心情微妙地變多了一點愉悅。
但随即,沈扶瑤就淡淡道:“不見得。師尊不是說,沒有道侶嗎?我只算個外人罷了。”
樓望舒:“可惡。”
施寒玉:“師尊若少言幾句,那便好了。”
玉虛門三位親傳,一路走一路說,難得背着師尊交談了些心裏話。這才念念不舍地分開,各做各的事去了。
逆徒們歪到離譜的想法,還有逐漸凝重的犧牲奉獻之意,湛淩煙并不知道。此時她正忙着處理宗門公務,自從加入仙盟以後,禮節和客套但毫無意義的事情變多了,瑣瑣碎碎,忙得抽不來身。
——當然了,日後聽完逆徒的清奇思路,湛淩煙恨不得人人給一巴掌,來打醒這種春秋白日夢。
看起來攔在她飛升路上的,正是這歪風邪氣的四個家夥。
夢華地宮,掌門卧房的窗前。
湛淩煙剛沐浴完,散着滿頭微濕的青絲,側身坐在窗前,整個背影像是窗花上娟秀的紫竹。
她挽着衣袖,正對着幽藍的點點螢光,仔細端詳蘭亭長老交上來的畫稿。
湛淩煙放下,贊賞地看了蘭亭一眼:“你倒是出乎我意外。沒有采用太輕浮的風格。我覺得只需改改細節,應該可以交上去了。因為有些地方太繁瑣了,雖然好看,但不适合習武。”
蘭亭:“那不是月長老盯着麽,小丫頭一個,比我會揣摩掌門心思。”
湛淩煙:“樓望舒?不錯。”
看來給予年輕人适當的訓誡,還是成效顯著。對待宗務都态度端正了許多,态度不似剛回來那般輕浮。湛淩煙仔細一想,也認為是孩子在外流浪久了,規矩略有松散,情有可原,遺漏也正常。
蘭亭眼疾手快,生怕湛淩煙再挑出更多的毛病來,讪笑一聲,連忙一拽畫卷,貼在心口,嘴甜道:“好了好了,掌門好好休息,我先拿下去改了。”
湛淩煙:“慢着。你放我這兒,我再瞧瞧。”
蘭亭喪着臉轉回來。
湛淩煙想了想,又道:“蘭亭。你捎個話,讓雲岫好好準備下個月的冊封大典。玉虛門長老都要去,但是樓望舒的身份不合适,她也請願革去長老席位,所以本次名單上不要添她了。”
蘭亭:“哎呀。一想到這個我就緊張。那是不是仙盟所有宗主都要來啊?”
湛淩煙:“自然都要來。你不必太緊張,玉虛門人走在外面并不比別人矮一頭。”
蘭亭告退了,将門一關。
就在這時候,湛淩煙手旁擺着的玉瓶之中,忽然飄出來了一陣冷幽幽的霧。
薛芷。
不用薛芷開口問,湛淩煙就知道她會問什麽,“是的,所有宗主都要參加。不出意外,你的溫姨也一定會出席。”
薛芷:“你這幾次去青冥宗和裴以寒那個老女人喝茶都不帶我。她現在住在青冥宗修養,你瞧見人了嗎?我總覺得放在那邊不安生,還是去把她接回來……”
湛淩煙抿了一口茶,眸光落在紙上:“瞧了。裴掌門照顧她周全,目前無恙,也沒有被審問。不過,要接人回玉虛門這種事,你暫時就別想了。”
湛淩煙将茶杯擱下,“在确認玉虛門一樣地忠誠可靠,真正為青冥宗所用之前,裴以寒估計也不願讓這兩個宗門私交過密。”
“這次冊封大典,我提前預告你一聲,溫明儀對我倆的态度會格外冷淡,你先別在我識海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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