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 381 章:冊封大典。
關燈
小
中
大
蘭亭在湛淩煙的督促下,再修訂了幾個細節。最後一次交上來的式樣圖,卻讓湛淩煙停在原地,足足看了良久。
因為進入了仙盟,玉虛門服飾也需素雅。從顏色上,沒有選太單調的素白,而是選了雪色混着淡藍。淡藍只一點點,根本不顯山不露水,但與別的宗門一對比,頓時就脫去了死板,多了幾分雪練冰绡的靈動感。
裁剪也很到位,效仿了雲渺宗的飄逸風格,又糅合了一些掌門鐘愛的清雅端正。
修身流暢,不喧賓奪主,也不至于太過累贅影響行走坐卧。
“若真能從各大宗門裏弄個服飾評比。”湛淩煙并不吝啬于稱贊她:“你這套,玉虛門會穩居前列。”
蘭亭驕傲道:“那群仙門老古板,做什麽都規規矩矩的,懂什麽美醜之分?這合歡宗裏群芳争豔,人家當年若是不收拾漂亮點,還修煉個屁,又哪裏混得上長老呢。”
蘭亭又問:“掌門。掌門?雖說滿意,也不用老盯着看吧。你在想些什麽?”
湛淩煙收回了目光,對她淺淺笑了笑,說道:“沒什麽。可以了,我挑不出毛病。你讓雲岫去采購一點布料,着手先做出幾套來。”
蘭亭埋怨她一點都不給休息時間,扭着腰告退了。
湛淩煙又看向那圖,不免嘆了口氣。
這正是湛淩煙記憶裏玉虛門的弟子服飾,一模一樣。人人皆道玉虛門仙風道骨,衣袂飄飄,不愧有天下第一仙宗之譽。
沒想到是出自于蘭亭之手。
後世的書上,蘭亭沒有留下她的名字。
或者說,整個合歡宗裏的所有人都沒有留下名字。包括薛芷,沈扶瑤,謝花朝,施寒玉和樓望舒……那麽多藏書閣卷宗,湛淩煙幾乎都看過了,若是有印象,她一定會很快想起來。可惜并沒有。
不出一月,等到飛雪驟停時,這套門派服飾理所當然地通過了。随後玉虛門在新年前穿上了新衣。過幾日就要參加冊封大典,掌門的衣物需格外講究。
“咚咚。”
門口禮貌地敲了幾聲。
湛淩煙擡頭一看,是施寒玉。她手裏拿着一截軟布尺。
施寒玉:“為您量一下尺寸。”
湛淩煙站起身來,解開了稍顯厚重的外衣。施寒玉站在她身後,左右手穿針引線一般,将軟布尺繞過了湛淩煙的整個腰身。
小腹上傳來些微的勒緊。
施寒玉的記性很好,所以不需要特意拿筆寫下。她量完了一處,一圈尺子慢慢往上挪。
“師尊,把手擡起來。”
她心無旁骛地工作着,渾然不覺嘴正對着女人的後脖頸,一說話氣息就拂過上面,引來湛淩煙一瞬的僵硬。
若是沒有之前那些事,湛淩煙恐怕也會忽略過去。但是壞事的是,施寒玉失憶了,自己卻沒有失憶。反而因為一個人承載記憶,對似曾相識的觸感變得更加敏銳。
湛淩煙望着胸口勒的那一截,在這種極為安靜的環境下,莫名也想起了一截龍尾快速掠過身體的觸覺。但很快,她心中一緊,壓下這些思緒,問道:“好了嗎?”
湛淩煙開口的嗓音,帶着幾分冷淡。施寒玉一愣,品味片刻,總感覺她是不耐煩。也許是因為自己手腳不太麻利,耽誤了時間。
施寒玉松開手,“對不起,師尊。”
意識到自己好像吓到她了。湛淩煙語氣放緩:“你出去吧。”
施寒玉還沒量腿,一時也沒敢吭聲,默默往外走,走了幾步,碰見樓望舒。樓望舒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本來量衣是蘭亭交給樓望舒的,然後樓望舒就把差事推給施寒玉了。
施寒玉認真道:“我覺得在情劫這種事上,我應是幫不了師尊了。”
樓望舒疑惑道:“為何?”
施寒玉解釋道:“師尊有點兇,不知道如何與她相處。而且,我還沒有量完。”
樓望舒舔了舔上唇:“沒事,替你報仇。”
她擡腿将門一踹,從門縫裏閃身進去,裏面傳出動靜:“煙煙!把衣衫脫了,腿擡起來。”
“樓望舒……!”
“倒數三二一,再不配合,人家要用舌頭量了!”
“……”
又一陣噼裏啪啦的動亂。
施寒玉僵在原地,沒過半晌,小師妹手裏拎着軟尺,臉上頂着鮮紅的一抽痕走了出來。
樓望舒:“量好了。”
樓望舒:“不會輸。我抽了煙煙的大腿。”
施寒玉:“謝謝……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事後,樓望舒又因此次冒犯,被罰去閉門思過三日。施寒玉良心不安,提了一點水果去看望她。沈扶瑤奉師尊之命,特來給小師妹傳話——平日少帶壞施寒玉,人前人後都需注意言行。
樓望舒安靜了幾日,再之後,湛淩煙也不能将她繼續關着了。因為掌門馬上需要帶着部分玉虛門弟子離開夢華州,去青冥宗參加仙盟的冊封儀式。
而不打算和仙盟有什麽關系的小樓長老,自然無需去參加本次冊封。
所以湛淩煙決定讓她留在玉虛門內。從修為來看,玉虛門內除了雲岫,第二就是樓望舒。交給她的話,只要孩子不亂來,湛淩煙大抵是比較放心的。
樓望舒在墓碑前送別了師尊師姐們。
這一日也未曾下雪,漫長蕭瑟的冬日已過,春的蕊芽在土裏微微地掙破。
……
“青冥宗真是好氣派。”
玉虛門弟子住慣了荒郊野嶺,看慣了滿地孤墳,又突然回到正兒八經的仙山來,難免無所适從。
她們一個兩個,記憶深處,還是小時候對湖蔭州合歡宗的片縷記憶。
其後,這群門人在地宮度過了安穩但單調的少年時光,這一出墓門,處處都是新鮮景象,不免都有些茫然。
元夕、陸阿翠這一對師姐妹,是本次選拔上來的優秀門人。她們本是樓望舒門下的,但是樓長老不來,沒有辦法,只得暫時挂靠着掌門了。
元夕背着劍,緊張到手都汗濕了。
陸阿翠問:“師妹,你怕什麽哇?”
元夕悄悄說:“我沒來過這莊重地方。怕搞不清楚規矩出醜,丢了門派的臉可咋整。那些糕點擺在桌上,是好看的?還是能吃的?
陸阿翠猜測道:“這麽漂亮的點心,是祭品,不能吃。”
一旁的青冥宗師姐聽到了,善意提醒道:“那是茶點,佐茶用的。說起茶水,敬亭綠雪,九曲紅梅,天香貢茶等每人皆可自選,你要上哪一種?”
陸阿翠一個都沒聽懂,撓了撓頭,問道:“哪個最貴?”
元夕一把捂住人的嘴,賠禮道:“等等等一下!她嘴笨,意思是第一種就好,謝謝。”
青冥宗師姐點頭,估計是記了下來,又去問詢下一個,這才離開她倆。
元夕臉都紅了,她恨鐵不成鋼道:“你,你怎麽能這麽問?”
陸阿翠:“那也不知道選啥,當然選最貴的好。茶葉就茶葉,分綠的紅的黑的就好了,咋還取這麽多雅名。”
“安靜。”施長老在一旁小聲提醒,“掌門說了,不要喧嘩。”
衆人朝掌門望去。
湛掌門坐在一個很顯眼的位置。她今日青絲全被白玉冠束了起來。衣衫皎潔如雪,陽光一照,雪色上淺金與霧藍交織,顯得格外清貴。
這套服飾華貴,一般人還撐不起這個架子,非得濃妝重彩才好。薛芷年齡又小,二三十歲當掌門,在旁人眼裏更是兒戲。
可湛淩煙容色淡淡,只有唇上一抹嫣紅,襯出了一點淩厲。僅是這樣年紀和神情,端坐于最偏遠一席上,其氣勢也壓得了八方來賓。
一時根本分不清到底她是來參加新宗門入盟儀式,還是來準備競選仙盟盟主的。
湛掌門的身後,坐着的是沈扶瑤、施寒玉,蘭亭和雲岫。
長老服飾略顯個性,粗看一樣,但細看卻各有千秋。那是蘭亭設計了梅蘭竹菊四款式樣。再往後去,便是跟來的玉虛門代表優秀弟子,譬如元夕和陳阿翠等人。門人衣着璀璨,遠遠看去,一片晴光爍雪。
有這樣讓人心安的掌門人,和這樣體面的同門,元夕和陸阿翠也漸漸松弛了不少,不再那麽局促,感覺低人一等。
畢竟——這裏還有幾個人稀稀拉拉的小宗門,看起來就萎靡不振,哪有玉虛門上下的精氣神呢?
遠遠看着薛芷如此,裴以寒不免莞爾,她對身旁的溫明儀道:“明儀品性端正,教養過的孩子果然不一樣。”
溫明儀:“宗主謬贊了。薛芷能為仙盟效力,也是她此生難能可貴的機緣。”
裴以寒:“我很好奇,她與你并無血緣牽連,為了一時教養之情,你卻當真把她當做親生骨肉?魏燼擄走她,你救一個薛芷,搭上你自己,搭上雲渺宗這麽多人命。值得嗎?明儀。”
溫明儀:“我不希望雲渺宗有任何犧牲。此次是我莽撞了,這是我唯一後悔的事。”
溫明儀頓了頓,又道:“不過若只搭上我,我想我還是會去的。”
裴以寒:“怎麽講?”
溫明儀:“您閉關的時候,魏燼強行取了我一次心頭血,差點要了我的命。她想用焚天幡招魂,複活薛妤。”
裴以寒擡茶的手腕一頓,看向溫明儀,“嗯,裴冰告訴過我此事。”
裴以寒冷笑一聲,“魏燼無非是想借此事,重翻當年薛妤一案。好讓那小孩再當盟主潇灑幾年。有時候我是不懂她,行事比你一個小輩都荒唐得多。”
溫明儀微微低頭,“無妨,徹底失敗了。焚天幡招魂,招的是死前最思念我之人。她哪裏算。”
裴以寒見溫明儀神色落寞,難免伸出手去,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裴以寒道:“薛妤是有幾分風采,但并非良配。我顧看着你從小長大,也算半個女兒。若是薛妤與你真的合适,我早說服她與你合籍了。”
裴以寒看向前方,“她自由放縱,不喜拘束,一朝是一朝的喜惡。薛妤能給你的,最多是一時的情愛。你有這麽娟秀的才情聰慧,就不該與她出去浪跡天涯,不如留在仙盟,留在我身邊。”
“我可以給你更多,無論是一路錦繡前程,還是整個雲渺宗的未來。這些都比她虛無缥缈的愛要實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