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第 387 章:病弱。

當日等到師尊走後，沈扶瑤就和施寒玉互相松了勁道。施寒玉：“對不起。”

沈扶瑤：“對不起什麽？”

施寒玉：“咬你。”

沈扶瑤：“那是挺莽撞的。”

施寒玉：“你也該道歉的，三番兩次騙我。對你不利的事，就不承認了。”

沈扶瑤一想到這事，就有點煩惱。且不說她倆那時候根本不認識，就算認識，也不相熟。若是身上有足夠盤纏，自己也不必出此下策。誰知道當年賣的那個小女孩，竟是施寒玉？

沈扶瑤也微微冷靜下來，還是堅持道：“我不記得什麽銀镯子。”

施寒玉：“又不記得。”

施寒玉拿衣袖擦乾眼淚，整個人都鎮定下來，坐回了床榻，往被褥裏一遮：“沈扶瑤。”

龍女的聲音隔着一層被褥，模糊不清，于是聽不出情緒：“師姐聰慧，格局卻只執着于小情小愛。一個人到底要自卑到什麽地步，才能細致到話頭都不留，殚精竭慮地防備着自己師妹的嘴，生怕師尊那邊傳來你不好的消息？”

沈扶瑤本想離去，聽到這話，腳步一頓，手往掌心裏掐去。

一開始被咬、被質問，沈扶瑤也沒有露出過這種神情，“你什麽意思？”

施寒玉：“我覺得你可憐。在枕邊人面前都不敢犯半點錯。”

沈扶瑤深吸一口氣，她将手指從掌心裏拔出來，反而溫柔地笑了：“多謝師妹挂心了，你好好休息。我是命不好，哪能像師妹一樣，生了一身好本事，天生教師尊喜愛。”

沈扶瑤幾乎是摔門而去。

施寒玉耳旁被震得一響，她悶在被褥裏，知道這句話一說去，必然得罪沈扶瑤。她激怒師姐，如同上一次吵一架，将話說開了，也許還能好些。

但是沈扶瑤這都忍下來了。

施寒玉一時也無計可施。或許沈扶瑤對她就是沒有半點愧疚，連任何一點感情都沒有，争吵都不屑。

那這陣子，沈扶瑤對她的關懷，又算什麽？是因為師尊的囑咐，所以這才展露出客氣一樣的溫柔嗎？可惜施寒玉之前不懂，她還以為兩人的關系是真的緩和了。

施寒玉低燒着，她蜷着自己，捂着胃。她真惡心這些虛僞的人。寧願沈扶瑤一直對她不好，也不要這樣在她真願交心的時候，突然告訴她都是裝的，狠狠給她當頭一棒。

施寒玉尚在病中，渾身無力。又忍不住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還是自己本身就惹人讨厭。但是樓望舒和謝花朝，分明與她相處得和諧，師尊待她态度一直不錯。去雲渺宗進學時，溫明儀也對她多有照拂，這足以證明她也不是人憎狗嫌之輩，這個問題完全想不出頭緒。

等朦胧睡去時，額間微涼。

施寒玉聞到了一陣很熟悉的冷香，睜開眼睛。

湛淩煙放下手，蹙眉：“病了多久了。你怎麽還在發燒？”

施寒玉有些懵懂，師尊什麽時候來了？緊接着，整個人就被扶了起來，披上了一層略顯厚實的輕裘。

湛淩煙：“除卻生病以外，你這段時日要考試，估計還得補補課，跟着我回夢華州如何？”

施寒玉張了張嘴，“這個，師姐在幫我……補……”

湛淩煙叮囑道：“你的功課，不能總麻煩沈扶瑤。師姐的精力也是寶貴的，平時還需節省下來乾點別的。”

“日後你有不解之處，應該求學于我，教導你本是我的分內之事。”

施寒玉點了點頭，臉上的淚痕，被師尊拿個帕子擦去了。湛淩煙問她怎麽哭，施寒玉說是生病難受的緣故。

于是湛淩煙沉默半晌，也沒有多問，留書一封，将這只病殃殃的小龍女，連帶她喝的幾包藥，一路裹着帶了回去。

施寒玉回到了潮濕的地宮，被安置在了床榻上休息。不知是否是因為今日吵了一架，心裏生了心病，到了傍晚，施寒玉的情況不見好轉，反而病得開始出虛汗。

湛淩煙守在床前。

那孩子一旦病弱，容顏更顯清淡憔悴，安安靜靜閉着眼，睫毛上都是汗珠，嘴唇卻嫣紅，像是不久就要香消玉殒了。

湛淩煙本來對她和沈扶瑤很操心，如此一見，到底是看着長大的，兩個都心疼，将她扶起來些許，拿湯勺一點點喂施寒玉喝藥。

施寒玉病了幾日，之前那門摔得激烈，自己又被師尊帶走了，哪怕這樣，沈扶瑤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

施寒玉明白且心死了。

對方是當真不在意這段師姐妹情誼，不在意贈的海棠賦，也不在意曬乾的海棠花，更不在乎她送的零零碎碎、賠禮的小禮物。

沈扶搖只會恨自己，病得真是時候，使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又搶了她的師尊。

施寒玉朦朦胧胧地，将眼睜開一線，正好瞧見湛淩煙守在床前的側影。

湛淩煙坐在床沿看書，手搭在床榻上，很有分寸地與施寒玉隔着一線。

施寒玉一睜眼。

湛淩煙注意到她，放下書，手往額頭上一探。

“這燒下去些了。你感覺怎樣？還難受嗎。”

湛淩煙總感覺施寒玉去了一趟，回來以後就怪怪的。比如現在。孩子神情雖病得恹恹，但卻意外地平靜，眼角的淚也乾了。

施寒玉忽然輕啞地開口，“一個人，因為另外一個人，人生被徹底改變，遭受難以想象的虐待和絕望。過了好多年，命運讓她忘卻前塵，重新來過，也收獲了交心的好友。可是，只想要一個口頭的道歉而已，這也是錯嗎。又要怎麽辦？”

湛淩煙手一頓，似乎頗為疑惑。

不過她并未多想，因為施寒玉小時候也總喜歡思索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德辯題。她性格孤僻，一個人待着，就可以慢慢地思索很久。有時候想到如入無人之境，人站在旁邊都不知曉。

自從失憶以後，這毛病便少犯了很多。施寒玉的性格也平和了許多，從以前嚴重的孤僻自閉，變成了如今的腼腆內斂的斯文性子。

湛淩煙擦去施寒玉的汗：“此事當然不算錯，只是每個人性格不一樣，處理方式不一樣，得到的結果也不一樣。”

施寒玉：“師尊若是此人，會如何做？”

湛淩煙：“既是如此死仇，心執難解，口頭上的道歉也沒什麽用，我也許會一樣地報複回去？”

施寒玉臉色白了三分，搖頭：“不要傷人。”

湛淩煙不免莞爾，“只是我的做法而已。你這樣體弱，從來不肯好好習武，能報複得了誰。”

“你不被旁人欺負，我已心滿意足了。”湛淩煙想到了以前很多麻煩事，無奈地說了一句，又将她翻了個身，給她擦背上的虛汗。

報複……

沒乾過這種事……确實。

她不是這樣的人。

——“我是命不好，哪能像師妹一樣，生了一身好本事，天生教師尊喜愛。”

施寒玉心中本悵惘，想起此言，眸中閃過諷刺，手指掐緊了掌心。

既然她非要說這種惡心話。

那便算了。自己也無需再顧及她的鐘情，不如坐實了此事，也好過受這種污蔑。

反正那些意外，不也無法挽回嗎？

湛淩煙将施寒玉翻了個身，這小龍女瞧着文靜娴秀，卻意外地沉重。

一翻過來，施寒玉的發絲略有些淩亂，于是湛淩煙伸手順便把她的碎發撥到耳後去，好讓整張面容明淨地露出來。

這一整理，湛淩煙卻感覺手腕上一重，被人伸手握住了。

湛淩煙維持着起身的姿勢，“怎麽了？”

施寒玉本是一時沖動，等真拽上了師尊觸感細膩的手腕，心髒卻跳的有點響了，她心裏下意識想，這個姿勢真是大逆不道，師尊不會允許如此的。或者說，這是往日施寒玉絕不會做的。

可是細細擡眸看去，女人的面容沒有絲毫愠色，甚至也沒有任何防備。

只有對她的照拂之情。

施寒玉看在眼裏，知道她的關切和愛護是真的，手卻又松了松，心裏再度猶豫起來。

這樣“報複”，是否太幼稚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明朗，好像只是負氣之舉，回頭師尊知道了真相的話，恐怕會覺荒謬。

這會傷害到師尊嗎？

施寒玉抿了唇，對上那雙眸子，輕聲道：“我……我沒事。就是，小師妹對我說，以前發生了一些事。失憶前，我和師尊一起。但是我不記得了，很抱歉，所以想知道為何會如此。”

估計是沒想到施寒玉會在此時突然提起這檔子事。湛淩煙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起了微微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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