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第 390 章:出師吧孩子出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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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喂完了她倆,坐回了原處,給自己也剝了一顆糖,含在嘴裏。
她身子微側,靠在椅背上。女人的睫毛微動,視線在那兩張梨花帶雨的臉上來回流轉,打量,最終落在沈扶瑤的臉上,問:
“出師如何?”
沈扶瑤勾起唇笑了笑,眼底光亮黯然。她什麽都說出去,就知道自己會是這個下場,或者,正如施寒玉說的那樣,只要自己還是這個樣子——遲早迎來這個結果。
沈扶瑤的淚從腮邊滑落,後牙死死咬着糖道:“是。”
施寒玉也一愣,擡眸看向湛淩煙,目露不解。
平心而論,不在一個師門,也許對她們都是好事。但是,施寒玉想過這次自己被“趕”出去,也沒想過師尊趕出去的是沈扶瑤。
施寒玉掌心微涼,她睜着眼,看着旁邊的沈扶瑤。
沈扶瑤低下了腦袋,一言不發,淩亂的青絲垂下,遮住了她最後的體面,眼淚一滴滴打在地上。
施寒玉扭過頭,猶豫片刻,還是出聲道:“師尊,門規第三十二條,同門鬥毆,禁閉三月,扣俸祿半年。”
湛淩煙:“你不是說,無法再與沈扶瑤處于一個屋檐下嗎。何必為她求情呢?”
施寒玉:“我……”
施寒玉:“不必如此。我自願退出師門。您給她應有的處罰就好。”
湛淩煙的聲音頗為涼薄:“不必請願了。你們二人一起出師。”
施寒玉一愣,随後也沒什麽多說的,點了點頭,陷入了沉默。
樓望舒卻不樂意了,她挽着女人衣袖,皺眉道:“乾什麽乾什麽。不就是吵了嗎,至于這樣?我不許她們離開!”
湛淩煙眸光一挪,站起身:“你也一樣。”
樓望舒微張着嘴,還沒吃完的糖掉了半顆。啪地一聲,滾落在地。
沈扶瑤聞言,頗為古怪,稍微擡起了頭,施寒玉也是一怔,看向湛淩煙。
湛淩煙卻沖她們淺淺一笑。
湛淩煙神情向來冷冽,每次笑時五官柔和幾分,看得人心裏能驟然落下一塊松石。
湛淩煙嘆了口氣““聽清楚,是出師,不是逐出師門。玉虛門本沒有出師的習俗,但對于特別優秀的門生,也可以放開先例……其實唯一的變化是,以後,就不必喚我師尊了。”
樓望舒:“為什麽?”
湛淩煙:“禮法正統。不管再如何——”
三個人三雙眼,直直盯着湛淩煙。
湛淩煙本來是目不斜視,被她們盯久了,也微微側了臉,發絲擋住神情:“就算是擺到明面上,也不算亂/倫,不違祖訓。”
湛淩煙站在她們中間,伸出兩只手,同時撫上了沈扶瑤和施寒玉的側臉,擦去了眼淚。
她捏着兩個姑娘腮邊的軟肉,一個兩個都梨花帶雨的,眼眶通紅,瞧上去讓人無奈又憐憫。
沈扶瑤已哭得沒力氣了。施寒玉也精力疲乏,兩人的臉被那只溫涼柔軟的掌心托着,一時在震驚之餘,都安靜下來,沉浸在來自于女人熟悉的關懷裏。
湛淩煙揉了她倆一會兒,沈扶瑤終于收了眼淚,施寒玉眉梢的愁緒也松開不少。此時,樓望舒也依偎過來,蹭了師尊半邊懷抱,親密得有如骨頭貼肉。
等她們情緒終于平複很多了,湛淩煙微微松了手。
樓望舒才不管那麽多,好奇道:“你真的願意放下那些倫理綱常了。這可是你說的。人家記住了,大師姐也記住了,不許耍賴哦。”
樓望舒瞄了眼施寒玉,以眼神示意她。
樓望舒本想暗示施寒玉趁着師尊現在松口,趕緊麻溜地上轎。
可是讓人惱的是,施寒玉收到目光,反而垂了眼簾,眼觀鼻鼻觀心,停在原地沉思起來。
施寒玉搖頭道:“不妥。您和她們二人之事,或許難舍難分。但不管從前如何,現在我與您之間并無半點情意,怎好強行湊到一起?”
湛淩煙聞言,倒是沉默了片刻。她背過身走了幾步,腳步聲在牢獄裏顯得空蕩,片刻後,再度轉過身來:
“不置可否,是很荒謬。”
“但接下來的話很重要。這也是我瞞你們很久的事情了。關于我此生未了卻的因果,還有成仙之法。要聽聽看嗎?”
沈扶瑤渙散的精神,在聽到“成仙”二字時,終于聚攏了點注意力,看向了湛淩煙。
施寒玉也靜下來去聽,就連樓望舒也收斂了打趣的神色。
她能成仙,意味着她們能長久相守。無論有沒有情愛糾葛,整個玉虛門也沒有人願意失去師尊。
沈扶瑤:“師尊沒有了卻的因果是什麽?關于我們嗎?”
湛淩煙:“此事涉及天道,不能明言。我盡量委婉一些吧。前世的我一切皆具備,但卻沒有歷練任何……”
湛淩煙不忘稍微往窗外看了一眼,做好細節功夫,免得被最精的樓望舒看出來——
“情劫。”
雖然這裏看不見蒼天,也絕不會為這句假話響起驚雷。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發現這麽荒謬的話,如撒鷹一樣撒出去,居然沒有任何一位反駁質疑于她。
湛淩煙繼續道:“所以我來此一生,了卻的正好是你們的四段情劫。但是因為……身份比較特殊,所涉人數衆多,情況複雜,倫常綱理上又太顯得荒謬,所以一直不曾明言。”
樓望舒豎起一根手指頭,連忙示意道:“噓,停!不用講了。再講下去真要遭雷劈了。”
樓望舒滿意地點點頭,她嗔了一眼沈扶瑤:“我說什麽來着?一開始你還不信呢。”
沈扶瑤雙肩微松,不管如何,這麽簡單的解決方案,湛淩煙渾身的經脈終于有救了。在這件事上,她實在也顧不上對施寒玉的讨厭。
施寒玉也定下心來,“既然如此,一切都以師尊的身體為主。”同樣的,這種奉獻般的行為遠比争搶更能讓她接受。
接受得這麽快?
湛淩煙反而在心中愣了一下。她還以為不是誰都能接受成為另外一個人的“藥材”、“歷練材料”什麽的。畢竟這聽起來很不顧人倫,也罔顧個人的意志。
打了一堆的腹稿,頓時全部爛在肚子裏。
與此同時,湛淩煙也知道自己編了個徹頭徹尾的謊,些微的愧疚和罪惡感在上升。因為這一個謊言,整個師門日後的相處氛圍都将因她改變。
但是一直懸而未決也不行。
維護師門關系,仍在制衡二字。之前,湛淩煙的難點也正在于此。
如果只承認沈扶瑤,那麽樓望舒從情理上,又為何不能承認?這小東西喜歡攪合,且一定會鬧的。
也許樓望舒還能和沈扶瑤和諧相處。
但既然都有了兩個“先例”,那沈扶瑤當然有理由懷疑施寒玉是下一個。沈扶瑤和施寒玉的關系稍微複雜一點,沒那麽要好時,自然容易心生芥蒂。
在之前,湛淩煙選擇了第一條路,那就是不作太多回應,這是個比較保守的做法。
這樣的弊端就是又會引起安全感的缺乏,打得毛發亂飛。
不管如何,希望這是個正确的決定。
在統一的東西講清楚了以後,接下來還沒有完。
湛淩煙需要抽出時間,和她們單獨交流。
湛淩煙讓樓望舒回去了,然後命令她監督着雲岫一起去玉虛門分部處理剩下的公務。
确保沈扶瑤和施寒玉情緒穩定,不會重新打起來以後,她們兩個涉事鬥毆的家夥,也被湛淩煙分離開來,全部禁閉在了自己的房間內,寸步不得出。
湛淩煙首先見了沈扶瑤,其後再見施寒玉。她直覺如果先問施寒玉,再去問沈扶瑤,很可能錯過一些線索。
此時,沈扶瑤雙手的束縛已經解開了,但是看到湛淩煙來,她臉色依舊蒼白。
沈扶瑤微微冷靜下來以後,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不免感到難以交代。但她現在又不會被逐出師門了。這種情形是她沒有想象過的,一時間讓她無從應對。
沈扶瑤選擇了逃避,她微低着頭。
湛淩煙伸出手,将她的下巴扳起來,逼迫沈扶瑤直視着自己。
湛淩煙道:“之前那麽嚣張,見誰罵誰的勁兒哪去了。師妹是蠢貨廢物,你自己是低劣之人,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嗯?”
沈扶瑤:“這不是真心話。”
湛淩煙:“話後的情緒總有意義。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施寒玉對你說了什麽,讓你這麽焦慮不安?現在可以和我說了。”
沈扶瑤:“……”
湛淩煙:“施寒玉根本什麽都沒有和我說過,她來只是養病,連提到你的次數都很少。應該是有一點誤會。”
沈扶瑤一怔,僵了良久,才道:“吵架以後,她對我說,我很可憐可悲,不敢得罪你一點。大意如此。”
湛淩煙嘆息:“所以你就來破罐子破摔了,得罪我一回?給師妹證明證明?”
沈扶瑤望着湛淩煙,眸裏泛起破碎的哀傷,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湛淩煙松了她下巴,在她身旁坐下,又給她塞了一顆糖,“分明長得很成熟了。有時候又覺得你和小時候一樣。從小時候開始,好像就不怎麽會任性了。總将自己裝得很老練。其實你在想什麽,你底子是一個怎樣的人,相處了這麽多年,我怎麽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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