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 394 章:服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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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梧宮前也張了今年的榜,凡是學宮的學子,皆是聚攏來看名次。這裏只收錄了前五十名的名字。
而“薛芷”二字金光燦燦,以一騎絕塵之勢,壓于衆人頭頂。
“什麽?薛芷?”
“這不是當年那個趕到合歡宗去的薛芷嗎?”
榜下滿是議論聲。
“怎麽可能……這,有點內幕吧?”
不止是薛芷,整個玉虛門都相當亮眼。文試入圍只有五百個名額。按照往年來算,好一點的宗門有到十幾個,差一點的也有四五個。
但是今年大家普遍低迷。
因為單一個玉虛門,便入選了四十三位,擠掉了一堆人。
對于青冥宗、雲渺宗那種大宗門來說,搶奪此名額的意義并不是很大。就算只是在宗門挂名,修煉的機緣也不愁了。
但仙盟六十幾個宗門裏,如這樣底蘊深厚的宗門又有幾個?大部分人仍指着成為仙盟修士,每年能多出許多俸祿資源,也可減輕一下整個宗門的壓力。
如果說,是被強橫的宗門搶了資源,那只能自認倒黴。
可偏偏是毫無根基的玉虛門?
瞧着同一階層之人發達,甚至比自己落魄要更為難受。
溫明儀站在不遠處,聆聽着這些是非流言,冷箭刀光,針刺一樣的。愈發難聽且過分了。她皺了皺眉:“青君,今年多加一榜吧。從前十名中,挑揀一些字跡工整,才思敏捷的卷題原跡,都張貼出來。”
青君:“好。”她才走兩步,驚訝道:“唉……這是,裴少主來了?”
溫明儀轉過頭,果不其然看見裴冰。
裴冰早褪去青冥宗古樸的道袍,換了一身淺冰藍的裙裾。
裴冰圍了一圈面紗,遮去了大致面容,看起來是不想讓人認出自己。她微仰着頭,混跡在了榜下看名次的學子之中。此人俨然裝着年幼,正跟身旁那正造謠生事的一小師妹閑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溫明儀輕微地嘆了口氣,裴冰一來,準沒好事。
果不其然,裴冰一回眸,與溫明儀的視線對了正着。裴冰輕咳一聲,她從人群中抽身,與溫明儀走入一條小道,這才揭下面紗。
溫明儀:“是有事要找我?怎麽還躲躲藏藏的,還打扮成這樣。”
裴冰:“你應該也知道了。是薛芷這一次瀚海文試的事。有個叫宋靈松的,她舉報薛芷從雲渺宗偷試題,徇私舞弊,有失公允。”
溫明儀:“人名這般耳熟......是禦靈宗的?千長老的徒兒?”
裴冰:“沒錯。是禦靈宗。我當真覺得古怪了,你們雲渺宗和她們關系還不錯?學宮門口這群仙鶴不都是從那兒進的貴種嗎?”
不遠處的亭臺前,一群潔白如雪、頭頂朱砂的鳥兒尚在踱步。時不時揚起長翅,引吭清鳴。如今學宮休沐,這群靈獸也不用再載人,而是散養着休憩。
溫明儀搖了搖頭:“宗主女兒從聽梧宮頂跳下來以後,當然關系就冷了半邊,或許一直懷恨在心。當時我對薛芷有維護之意,她們不敢沖我來,記恨上芷兒再正常不過了。”
何況這種舉報,一往深了探究,遲早也會牽連到溫明儀身上。
薛芷兒時一直養在雲渺宗,這是整個仙盟都知道的事。
也正是因為溫明儀将薛芷丢回本家的托詞是近日繁忙,請求多加關照這孩子,薛家家主再怎麽讨厭薛芷的血脈,也得硬着頭皮留她一遭,并無衣着飲食上的苛待。
裴冰聞言,倒是嘆息:“真是一些蠢貨,就算屬實,這種事又能拿你怎麽樣。”
溫明儀:“不必這樣說。此事我很清白。芷兒品行正直,且是有真才實學的,否則裴掌門也不會厚愛她。”
裴冰:“題歸正傳。那個宋靈松,她現在舉着白綢子,在青冥宗的階梯前長跪不起。已跪了三個時辰了。”
溫明儀嘆了口氣。
“我命人趕她走,她就要撞柱自裁,這是非得和薛芷杠上了!只得暫時先穩住。”裴冰無奈:“母親說太吵,讓我解決這事兒。依我看,既然都是清白的,那正好。等下總部執法長老過來,我還有你,把薛芷也叫上,今年撰題閱卷評分的諸位長老,皆跟着走一趟,應付一下算了。”
玉虛門首考便過了差不多一半的弟子,且參試的幾位長老都通過了,第一第二第十這樣的好名次也全部攬入懷中,她們還沉浸在宗門一鳴驚人的喜悅當中。
沒成想——掌門師尊卻因此有了牢獄之災。
施寒玉再一次為此皺眉。
人言可畏,只需要嘴一張,謠言呱呱落地,行之千裏。但清白是個啞巴嬰兒,就算僥幸沒夭折,也總需花大精力才能讓它發出聲來。
更要命的是,最後人也被折騰去了一身精氣神。贏也是輸,輸更是輸。
雖然她們擔憂之情溢于言表,湛淩煙卻很從容,收拾了一下納戒,不緊不慢地擦好無羁劍,或許早已想到了這一劫。
沈扶瑤想和她一起去。施寒玉亦然,俨然是對仙盟不太信任,很怕發生上次如天樞劍宗一樣的囚禁。
湛淩煙拒絕了她倆的請求,說是很快就能回來。
樓望舒看着師尊的身影消失在地宮門口,眉梢往下一壓:“在仙盟裏就是麻煩,寫幾個題都叽叽歪歪的。我看你倆日後也不得消停。不如早些退了。”
施寒玉贊同樓望舒所言,不過她尚且還能忍耐,眼下的風平浪靜,亦是她所中意的。
沈扶瑤說:“資歷淺了、修為低了就會這樣。”
樓望舒想了想,眉梢很快松開,如雨過天晴一般。
施寒玉緊張地盯着小師妹:“你是有什麽新主意嗎?不要繼續思索了。”
……
湛淩煙一路上沒受什麽苦,又被“請”到了青冥宗。裴冰倒是不計前嫌,将她請進東曦閣長老議事處,祝賀道:“芷兒不止武藝過人,其文采也不遜于明儀。”
湛淩煙也對她淡淡地一笑,“僥幸而已。”
識海內。
薛芷:“裴以寒那女人,養出來的這個女兒還不錯,講話很是乖巧。”
湛淩煙:“學什麽倚老賣老。這兒都是你母親那一輩的。”
薛芷:“姐姐既是太上老祖了,我的輩分怎麽還這樣低?不妥當。”
但緊接着,薛芷又有了一點淡淡的不悅:“那個姓宋的小喽啰,這麽多事。看不得我們也就算了,還得牽扯上溫姨。”
又來了。湛淩煙感到一陣頭疼。這句話,湛淩煙已聽薛芷念了一路,一開始的薛芷還帶着歉疚,失寵的惶恐,如今已徹底轉變為對舉報人的惱火。
“怎麽還分差過大。”
“原來是姐姐在學宮裏表現得太蠢了?”
——以及,對長輩的遷怒。
湛淩煙平靜地在心裏說,閉嘴。我已經快聽不清人家在诽謗什麽了。
雖然識海很是熱鬧,但其實整個東曦閣氛圍相當嚴肅,烏泱泱地坐滿了人。瀚海大會是唯一進入仙盟的渠道,一旦出了什麽事也備受重視。
湛淩煙認識的人不多,其實就兩個——身旁坐着裴冰,另一邊坐着溫明儀。
另外一面桌,正對着三位仙盟總部任職的執法長老。她們不屬于雲渺宗,來自于各地,平時在自己宗門任職。這一次正負責監督瀚海大會的公正,在武試裏還将擔任評委。
對面望過去,是一位年歲不大、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五官标致,隐約露出一股倔氣。額上的傷口還沒愈合,纏着一圈白布。她就是宋靈松。這人湛淩煙不認識,也沒有見過。
但宋靈松看湛淩煙的眼神,顯然地帶了許多憤恨。
溫明儀道:“方才已經将聽梧宮庫房的留影調了出來。我們也一一盤問過守衛弟子了,本次文試考題,密封得當。并無洩露一說。”
宋靈松道:“我知道肯定不會是直接洩題。聽梧宮裏八九成都是雲渺宗的長老,若是私自相授——”
溫明儀打斷了她:“有證據嗎?”
宋靈松:“我就是人證。我是她一屆的學子,此人學名為“淩霄”,當時還未分開來修煉功課時,薛芷其人便自視甚高,在學宮裏風評不佳。何況她每日上課,也多在閉目養神,藐視師長,各種大小測驗,資質平平功課平平,堪稱及格而已!”
她冷笑道:“這樣的底子,在本次瀚海文試難度前所未有之高的前提下,她能做到門門逼近滿分?說出去也太把人當傻子糊弄了。”
整個東曦閣內,短暫地傳來一些私語聲。執法長老示意安靜,那些語氣又吞了回去,只剩下一雙雙眼神,落在唯一的焦點身上。
雖然宋靈松沒有拿出特別的鐵證,但這話卻講得有一點道理。只要是人都知道瀚海文試每一屆難度都不低,若是腦子平平,也得沉下心學個七八年。
一個門門功課堪稱及格的人,的确不太可能有這樣的水準。
面對着那些探究的眼神,湛淩煙無動于衷,臉上神情也無半點波動。然而,她總是要開口說兩句的。這位正處于風口浪尖的那女人,終于微仰起頭,迎着那些目光掃了過去。
她淡淡道:“我平時小測,只喜歡填六成的答案。”
宋靈松愣了愣,俨然沒想到是如此漏洞百出的回答。她目露喜色,冷哼一聲道:“憑你一人之辭,以癖好搪塞,如何服衆?”
湛淩煙反問:“憑你一人私見,以好惡臆斷,又如何服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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