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第 395 章: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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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靈松愣了愣,一時為湛淩煙的反問而語塞。
薛芷瞧着這人,愈是不順眼,輕笑道:“這樣的心智,怎麽敢出面的?原來是個愣頭青。”
湛淩煙:“長輩教的話,沒有背熟罷了。”
宋靈松并沒有完全掉鏈子,她決定不答這話,還算是個機靈的。
緊接着,宋靈松抽出了一張狀紙樣的東西,上面密密麻麻寫着人名。
每個人名上,皆按着紅色的手指紋。
執法長老:“這……”
宋靈松将那張寫滿了的紙往桌上一拍,呈給她們看了一圈。
宋靈松:“我一人作證也許勉強,但事實是,學宮的學子那麽多,當然不止我一人。今日我也帶了兩個姐妹來指證,她們兩個與薛芷同時同地參考,其中有一位甚至就坐在薛芷的後面。薛芷乾了什麽,自然看得清楚!”
執法長老問:“這麽多人證。今日這位到場了嗎?傳她上來吧。”
此時,烏泱泱人群裏,走出來一名年紀相仿的少女。她長得一臉正氣,走出來這幾步,腰背更是挺得筆直。
這人不是禦靈宗的,來自于七星閣,也是一新小宗門,名叫周昀昀。
周昀昀對執法長老和溫明儀等人行了禮,随後就說:“當時,我正坐在薛芷身後。”
周昀昀:“這幾日考下來,薛芷都寫得非常之快。不過一炷香,便停了筆,剩下的時間一直待在原地休息,再未作答。”
周昀昀:“如果說,這樣的蹊跷解釋為她是天縱英才,也說得過去。但我卻看到了一個重要的疑點——薛芷在考試時,一直在喃喃自語,我聽不清她說什麽,但那樣子十分怪異,俨然像是在與人對話,這該如何解釋?”
周昀昀:“留影的法器,就是鐵證。還請執法長老幫忙查證一下。”
執法長老臉上冷汗涔涔,她小心地瞄了一眼溫明儀,溫明儀笑了笑,沒作聲。
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有沒有不利證據,能不能放?
她擦了下冷汗,看了一眼裴冰,裴冰微微點頭,又以眼神示意她可以進行。
執法長老這才相互松了口氣,既然溫明儀和裴冰同意,那就沒事了。于是她将推辭的話咽了回去,開始從善如流地挑揀出了那屬于薛芷那場的一件留影法器。
整個東曦閣內,淡淡的光影浮動,聚散出人影。
薛芷唇動了幾下,像是在念咒般的自語。
正好定格到這個畫面。
宋靈松冷笑一聲,“薛芷,你又該如何解釋?總不會又是巧合吧。還是說你寫題的時候,非要念上一遭?”
宋靈松的這句話說的很狡猾,念題——最好的解釋便是如此,但由于宋靈松提前将解釋抛出來了,湛淩煙再往她的話後接,就會顯得解釋蒼白無力。
但實際上,這種小打小鬧,又有什麽意義呢?
瀚海文試的學子在參試時,不能出聲驚擾旁人,不能交頭接耳,而進來時渾身皆已經被搜查過,什麽法器也用不着。這些規矩,湛淩煙都沒有違反。
單憑自言自語的幾句話,還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來,這哪裏是鐵證。
完全定不了她在作弊。
這幾個小丫頭,并不是想要告倒薛芷。而是趁着審訊,趁着有頭臉的人物皆坐在此處,正好将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擺在一起,說給衆人知曉,敗壞薛芷的名聲,從而進一步打壓玉虛門和雲渺宗。
天樞劍宗那塊寶地,就這麽賞給一個年輕掌門薛芷,聞所未聞。
而光一個聽梧宮,每年都不知要撈多少油水,又眼紅了多少宗門。
小宗門抱團取暖,企圖抓住把柄打壓,再分一杯羹。
這麽一石二鳥的事又怎能放過?
湛淩煙接過那簽了摁了不少人名的請願紙,在上面名字一一掃過。
果不其然,禦靈宗只是牽頭而已,一呼百應,應者雲集。
争辯舞弊與否,已沒有任何意義。
溫明儀深知再糾纏下去,還能牽扯出更多捕風捉影的事。眼下最好的做法,當然是保持公正,盡力撇清關系,主動命人将湛淩煙嚴加審問一番,迅速打止風波。
而湛淩煙坐在原地沉默的樣子,到底又讓溫明儀于心不忍。
溫明儀不知湛淩煙的真實年歲,一直拿她當晚輩看。就算晚輩沉穩老成,也無非是早熟了些。
記憶不合時宜地回溯,她記得許多年前的一幕。
“字都不認得,”溫明儀将她抱在膝上,看小女孩一臉神情嚴肅認真,不禁笑道:“怎麽就看起宗卷來了。”
“有學有樣,好像個小掌門一般。”
那時候,回答她的應該是湛淩煙。
小姑娘皺眉:“當掌門,那我不能下山玩兒了?”
溫明儀摸了摸她的腦袋:“當然。整個宗門都需要你保護,不然會亂成一團糟的。”
小姑娘認真思考了很久,眉梢和唇角皆松開,仰起臉看人的模樣讓人心軟。
“那我不玩了。當掌門可以保護溫姨,保護青君姐姐,保護妹……你們卸下擔子了,便可以下山去。想去哪去哪。”
“我,會是個好掌門的。”
孩子經歷滅門慘案,母親不管不顧,備受歧視,又于合歡宗浮沉多年,身纏疾病。好不容易嶄露頭角,正是意氣風發時,緊接着——就是當頭一棒。
雖然此事在仙盟裏屢見不鮮,許多人的心氣就是這樣被磨沒的。
溫明儀卻不願見薛芷如此,她還是改了口風,道:“留影上看,薛芷沒有違反任何文試的規矩。你胡攪蠻纏到至今,一條實證皆無。”
“如果這樣都能定罪于薛芷,那麽是否也能認定,周昀昀其人在瀚海文試時,有故意窺伺旁人作答之嫌?”
溫明儀:“執法長老?”
執法長老得令,不動聲色地執行,立馬将畫面調到了周昀昀的臉上。
周昀昀在參加文試時,目光确實一直時不時在注意湛淩煙。這角度很難說清楚,到底是在看她的題,還是在看她的背影。
溫明儀點頭:“不管你是否真的作弊,但至少違背了瀚海文試第十五條規定——不得左顧右盼,嚴重者視為作弊。”
“你今年的成績,聽梧宮上禀執法長老後,按往例也許會全部作廢。”
周昀昀臉色一僵,她愣了半晌,說是為宗門出頭,沒想到自己也會被牽連,急道:“怎麽能這樣?不是在讨論薛芷嗎?”
溫明儀:“提前告知你一聲而已。好了,接下來可以繼續讨論薛芷了。”
周昀昀已經沒這個功夫了,她辯解道:“我沒有抄她的!只是她太異常了——”
執法長老敲了敲桌子,“不得喧嘩。”
周昀昀眼眶急紅了,她看了一眼宋靈松,宋靈松別開了臉,捂着臉頰,一聲不吭。她又望向自己宗門的長老們,明明是那群人要她出來作證的,結果證作完了,目的達到,居然一個也沒有給她撐腰的意思。
她這是被當成棄子了?
周昀昀很絕望,她扭過頭,突然惱火了,她質問道:
“溫明儀,整個仙盟,誰不知道那個薛芷是你養女?”
“就憑你當宗主,就能一昧包庇她,岔開話題,甚至還用前途來威脅于我們這等沒背景的後生嗎?!一個合歡宗來的,考成這樣誰信?仙盟的律令對你們這些人還有約束嗎?!”
執法長老皺眉,制止道:“情緒太激動,口不擇言,将她帶下去冷靜一下!”
周昀昀一面被人架着,連拖帶拽地退了出去。整個東曦閣為之一靜。
執法長老站起身,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說實話,要說薛芷沒有作弊,執法長老自己內心裏也是不信的。但不信歸不信,總不能真得罪雲渺宗吧。
這一場鬧劇總算要結束了。緊接着,執法長老将那些證據一一收集,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幾個腦袋湊到一起,裝模作樣地讨論了一遍,最後決定——
薛芷無罪。
這幾個字一出口,東曦閣內傳來一些異樣的讨論。不過最後是司空見慣地壓下去了,化為喉頭一聲聲嘲諷般的冷笑,只有屏住呼吸,才能勉強從只言片語裏,捕捉到幾個字眼。
“背後有人。”
“就是不一般。”
“命好啊。”
那群人起了身,魚貫而出,個個的表情也耐人尋味,仿佛看透什麽人間巨大的真相一樣。
執法長老從主位上走下來,給溫明儀和裴冰施了一禮,賠笑道:“真是一場好大的誤會。”
執法長老又親熱地握住了薛芷的手,有意留了個名,“後生可畏,難免招惹妒忌。不妨事的。我姓石,名字叫岱萱,小薛芷以後有什麽用得着的地方,盡管來找我。過一陣子,就要武試了,不可懈怠啊!”
湛淩煙:“……”
來之前,她就和徒兒們交代過,不會有什麽危險,而且很快就能回來。
湛淩煙估計自己會被押下,調查一通,然後無罪釋放,但一沒料到那群小宗長老那麽慫,第二沒料到溫明儀直接回護她,居然就此當堂解決。
湛淩煙留在原地,還在思索對策。
青冥宗為了制衡,平息衆怒,估計會皆其他由頭處罰于雲渺宗。湛淩煙不想牽扯到雲渺宗,她決定想個法子規避這件事。
薛芷卻已忍不住了,對湛淩煙表示,讓她出來說一句。
溫明儀按照之前一樣,沒有與湛淩煙多言,直接離席,與裴冰一同出去,兩人邊走邊交談,準備回雲渺宗再敘。反倒是裴冰問了一句,“不和孩子敘敘舊嗎?”
溫明儀搖了搖頭,“不必了。”
她還沒走出幾步,衣袖上的羽翎,卻突然被人一把扯住。
溫明儀回頭,倒是驚訝于湛淩煙會如此舉動。
但她對上身後的那雙眸子,裏頭微微泛紅,神情氣質卻已截然不同。這一對姐妹,姐姐瞧人清傲從容,妹妹的目光陰柔自矜,只要知道是兩人,一眼看去不難分辨。
溫明儀頓時了悟。這個是芷兒。
薛芷手拽着她羽翎,見人不走了,壓迫感又如泰山壓頂,輕微地松了手,指尖虛握。
薛芷咬着下唇:“芷兒這一次,不該逞強争風頭的。又給溫姨惹麻煩,沒用極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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