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第 396 章:樓長老罷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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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明儀聞言,似乎想說什麽。不過到底是此處不方便講話,她對薛芷一笑,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溫明儀道:“回去吧。我保護你,是應該的。”
薛芷一怔,随即想道:這個“你”,指的是姐姐吧。
薛芷立在原地,目送溫明儀和裴冰遠去。
湛淩煙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才走幾步,臉上竟有淚。她抽出帕子,詫異地将眼淚拭去:“哭什麽?”
薛芷冷冷地道:“多管閑事。”
湛淩煙倒是奇怪了。她自認比溫明儀冷淡,瞧着也不茍言笑,但是不知道為何,養的徒兒個個都不懼自己威嚴,蹬鼻子上臉。薛芷也不例外,在溫明儀面前乖巧無比,結果反過來還經常陰陽地刺姐姐幾句,淩霄老祖的威嚴何在。
難道是自己太好說話了?
想不通。
湛淩煙聚一陣清風,禦劍回了玉虛門。她遠遠地看着墳地缥缈的輕煙裏,立着兩個人影,是沈扶瑤和施寒玉。
她倆看着師尊前來,明顯松了口氣。但是這一口氣剛松,卻又緊了。尤其是施寒玉臉上,往湛淩煙身後看去,顯出幾分不自然之色。
湛淩煙打量片刻,心中疑惑,問道:“樓望舒又乾什麽去了?”
——“在這兒呢,煙。”
身後傳來熟悉的嬌俏聲音,以及兩個麻袋怦地落地聲。
樓望舒将腳尖踩在麻袋上,那麻袋還在不斷蠕動掙紮,裏面發出嗚咽求救。
樓望舒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微笑着恐吓道:“安靜,蠢貨。有本事舉報別人,沒本事自己承擔嗎?”
“嗚嗚嗚——不是我——”
樓望舒:“哭。繼續嘛。再吵我就把你眼睛剜了,舌頭割了,手腳剁了喂狗!哈哈哈。”聽着對方崩潰的哽咽聲,少女笑得更是甜蜜,好像如同聆聽天籁一般。
沈扶瑤交握了雙手,輕咳一聲:“小師妹。”
施寒玉委婉道:“我們是名門正派。”
湛淩煙:“……樓望舒!!”
樓望舒一驚,連忙挪開腳,從倆麻袋中靈巧地跳開。她眨着眼睛,無辜道:“乾什麽嘛。”
湛淩煙冷着臉,将麻袋扒下來了一點,這一看,果不其然,兩張慘白的臉非常熟悉。
剛剛才從青冥宗見過。
周昀昀和宋靈松,就是那舉報她的兩個年輕後生。
周昀昀和宋靈松才離開青冥宗,還沒走遠,後腳就在回家路上,被不知道埋伏在哪的樓望舒給抓了。
湛淩煙松開手,幽幽盯着樓望舒:“你不是直接擄走的?”
樓望舒:“不是。專挑落單的時候下手,沒人注意到她們。”
湛淩煙臉色稍緩,“還算你有點腦子,本來玉虛門就已經風頭夠盛了,別再給我火上澆油。”
樓望舒:“……你好兇!”
樓望舒故作委屈:“這兩個早就是宗門丢出來的棄子了,要不是夠蠢夠沒背景,怎麽可能會被推出去當出頭鳥?完全是意味着,就算被人滅口也沒關系的呢。”
不知為何,這番殘忍的話一丢出去,那兩個年輕女子都不掙紮了,眼裏含着淚,安靜了下來。
湛淩煙垂眸掃了她們一眼,“我記得我叮囑過你了——你的身份危險,不要随意在外面亂來。算了,既然如此,先帶回宗門關着吧。”
回宗門以後,背着沈扶瑤和施寒玉,樓望舒又被訓了一番。樓望舒本來是笑着的,可她見湛淩煙冷臉,表情無比嚴肅,便也收斂了笑意。
樓望舒:“你不要再念叨了,我都學會了。以前小時候控制不好脾氣,殺人不考慮後果,現在我三思而行!人家特意挑的空子下手,考慮過她們的身份,而且只是把她們抓回來恐吓一下,給你出口氣。事後用言靈還能抹去記憶,天不知地不知,你這麽嚴肅乾什麽?”
湛淩煙:“今時不同往日。你有沒有思考過,我為什麽同意你不當仙盟長老,不去參加考試?”
樓望舒:“因為我不喜歡仙盟。”
湛淩煙:“別裝糊塗。是因為不想讓你出去招惹太多目光。你的言靈根,你的朔月劍,哪一個不是鋒芒畢露。”
湛淩煙:“朔月劍交給我保管,和交給溫明儀保管,歸根結底是一樣的。但是要讓別人知道它已經認你為主,這就大大不同了。你明白嗎?”
樓望舒委屈道:“歸根結底一句話,你嫌我惹麻煩。師尊不也有護心鱗嗎?沒見你當縮頭烏龜。”
湛淩煙:“重要的是我有自保之力,護心鱗在身,法衣符咒輔助,拼死一博,天下還沒有能輕易殺了我的。你可以做到這樣嗎?”
樓望舒:“人家又不是蠢材!”
湛淩煙:“不要恃才傲物,你太年輕了。可還記得上一次?如果不是上天保佑你,朔月劍正好刮破了魏燼腹部,又正正好,惹得她舊傷複發,你這會兒哪來的命在?”
樓望舒一聽她開始翻舊賬,就知道沒完沒了。
樓望舒偏過頭,撥着耳畔的兩個小鈴铛,叮叮當當地表示自己的不高興,“你就是嫌我惹麻煩。”
湛淩煙本想寬慰,結果一瞧着她不以為意的模樣就來火,沉聲道:“你難道還惹少了?頂撞掌門,按門規禁閉去!”
樓望舒睜大了雙瞳,不可置信地看着湛淩煙。
湛淩煙将她留在室內,拂袖而去,眉梢微微皺着。半晌,樓望舒的哭聲傳來。
湛淩煙将門關緊,不理會她一貫的伎倆。
薛芷:“小王八羔子瞧着還是讓人惡心,不過也沒白養,有仇報仇而已。你犯不着太擔心她。”
湛淩煙淡聲說:“沒擔心,只是煩。等過會兒再收拾她的情緒。”
湛淩煙去見了周昀昀和宋靈松。
那兩個姑娘捆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目光呆滞。但宗門也不會來救,可能是哀莫大于心死,生不出半點力氣掙紮。
湛淩煙:“逆徒頑劣,我沒有想要殺人滅口的心思。其一是,殺了你們,對我的清譽沒有好處。”
“二來,這一次诽謗,我估計也不是你們主謀的。”
宋靈松雙瞳一動,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又看着湛淩煙的手上,似乎是想知道她問這話的意圖。
湛淩煙:“這不是什麽審問。畢竟按律來說,就算是誣告,也輪不着玉虛門囚禁你們。”
宋靈松:“那你想乾什麽?”
湛淩煙:“問問而已。被栽贓了一通,總是好奇,人之常情。”
周昀昀恨道:“栽贓?你自己心裏清楚!這個成績太荒謬了,本來我就最恨作假之人。我家姐姐當年也考上了,結果卻因私德有失被強行除名,身後名額全是那些眼熟的宗門,不覺得諷刺嗎?”
周昀昀:“輪到我自己,呵,果然也是如此。算了,溫宗主一句話可以讓我這麽多年努力白費。我以後也進不了仙盟了,宗門估計也不會管毫無價值之人,就這樣吧。”
她低頭時眼淚簌簌落下:“你殺了我,我心裏還舒坦一些。”
“你殺了我吧。”
湛淩煙蹙眉:“一場文試而已,下屆又不是不能再考,何故尋死覓活?”
周昀昀:“下次也沒有希望了。題越來越難了。我們這種人沒有太多機緣去聽梧宮聽課,學宮裏花銷太大,平時還得給宗門乾活,完全不能專心看書,怎麽可能比得過那些大宗門,你這種人是不會理解的。”
湛淩煙想了想,點頭道:“這樣的宗門,學不過玉虛門是理所當然。”
周昀昀咬碎了牙,雙眸含淚。
湛淩煙說:“畢竟玉虛門弟子,只需一心求學修煉,不用理會雜事。”
“瀚海文試前,分設長老解答疑難,長老人手不足,顧不過來時也可去問掌門。”
湛淩煙:“玉虛門上下一直認為,讓有潛力的年輕後生們,去做太多表面功夫是一種浪費。你說是嗎?”
周昀昀愣在原地。宋靈松聽了她的話,第一反應是荒謬。
她們這群人每日都要掃灑焚香,讓掌門大殿一塵不染。還要在長老的靈田裏鋤草施肥,辛勤勞作。這還不算完,為了給宗門賺取靈石,也得經常下山去做一些毫無幫助的雜事,譬如送貨采買,打探消息。
餘下的光陰,才能勉強用來修行。
至于文試的題不會,可以請教掌門?更是天方夜譚了,每次見個師尊都要三拜九叩的——一一宗掌門又怎麽可能抽出空子指點她?
宋靈松皺了眉,一臉不信。
湛淩煙不再多言,她切斷了捆人的繩索,宣布道:“留着你們也無益。你們可以走了,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就到此為止。”
走?
早被宗門抛棄了,又能回到哪裏去呢。或許唯一的價值是,等到宗門發現她倆失蹤,還能再告一遍玉虛門随便抓人。
但看溫明儀的反應,她們背後那點小宗門,不一定敢惹火燒身。
兩個年輕姑娘苦笑一聲,對自己的未來不抱希望。或許繼續留在這裏,才算是對宗門發揮的最後一點餘熱。
周昀昀和宋靈松誰也沒有動,湛淩煙倒也沒有強行攆她們,反而任由她倆坐在那間雜物室裏。
周昀昀蜷縮在牆角,兩人沉默不語,不知待了多久,精疲力盡的困意襲來,漸漸地睡了一覺。
恍惚間,周昀昀聽到了一陣琅琅讀書聲。
她微睜開眼,擡起頭,爬上了那雜物室的窗沿,撬開一個角向外望去。
夢華地宮裏不分晝夜,但是為了節律作息,每天白日時宮殿會燈火通明。
此時天亮了,應是淩晨時分。
夢華地宮前有一些平臺空地,以一座橋梁相連。那群玉虛門門人,此刻正聚集在橋與湖的一圈兒上早課。那群弟子分了兩撥,一撥是雲岫在教習她們劍術。
另外一邊的,人手捧着幾卷經書,圍攏在掌門身邊。
仔細一聽,是掌門人在親授。
今天樓長老罷工了,掌門人手裏拎着幾卷文試的題,在給這次沒考過的倒黴孩子答疑解惑。她神情冷冷淡淡,但語調卻溫和耐心,只露出一個側臉,能看出眉目中的專注。
周昀昀能看出來,這并非是臨時起意,而是已經做了很久很久了——因為身旁的那群年輕人,一個兩個湊過去,講話很流利,看來她們一點也不懼怕掌門。
周昀昀神色微變,将窗子掩上,心裏想道:這樣的事,竟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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