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第 397 章:等你很久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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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昀輕手關攏窗子,靠在牆上。
周昀昀疑惑道:“那薛芷講得頭頭是道,莫非她真有兩把刷子不成?我們錯怪她了?”
宋靈松:“感覺像演戲。裝裝樣子也能給人解惑,會講的可不一定能考那麽多。”
周昀昀:“你什麽意思?”
宋靈松:“要不……挑個玉虛門最底層的雜役問一問?這種人過得苦,對宗門不親附,一問就知道真假了。”
周昀昀點點頭,覺得宋靈松的主意可行。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們很快發現了一個目标。
一個門人拿着掃帚,來清理雜物室。
順理成章地,宋靈松主動與她攀談起來。
這門人名叫季小花,年歲輕,個子矮,一臉黝黑,說話口吃。拎着掃帚的樣子,還有點木讷。
宋靈松:“你們做活累嗎?”
季小花結結巴巴地回答:“今天幸運,明天,要辛、辛苦的,唉。”
宋靈松和周昀昀對望一眼,彼此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鄙夷。
宋靈松:“明天你是要乾更重的活吧。有休沐嗎?”
周昀昀:“我就知道那女人虛僞。”
季小花有點茫然,她将掃帚一松:“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天搶到了任務,來掃地,但明天要辛苦起得更早,才、才能搶到活計。不然,眼睛一眨,全被,被師姐們搶完了。
季小花失落道:“我,我每次說話慢,搶不到,結果,只能老老實實地修煉,修煉一整天。太累了。唉。”
宋靈松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昀昀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你們為什麽要搶這些雜活乾?修煉不好嗎?”
季小花道:“天天修煉,修煉,偶爾也想休息一下。掃掃地、澆花,燒點飯,都很輕松。而且還能賺,賺點靈石。”
她說着取下腰間錢袋,拍了拍裏面的零靈石:“掌門仁厚,在宗門掃地,半個時辰賺一百靈石,比去,去外面劃算。”
宋靈松突然怒道,“你的資質是不是很好?!”
季小花被她吓了一跳:“不,不不,我很笨的。五靈根,靈根也不茁壯。”她退後兩步,抓起掃帚,連忙退出了雜物室,去打掃別處了。
門被重重關上,帶起淡藍色的塵灰。
一時只剩下室內的喘息聲。
宋靈松喃喃自語:“為什麽,會這樣?”
宋靈松是四靈根,比季小花還要好一點。但這個資質依舊平庸至極,宗主嫌她沒有培養價值,從不曾重視。
宋靈松為什麽冒這麽大險,一步三叩首地跪上青冥宗——就是因為她們承諾過,事成之後,會給她一次洗髓的機會,後續還會着重栽培她修煉。
宋靈松不關心薛芷是誰,她只是想給自己謀一條出路。
而周昀昀來自于七星閣,她倒不是為利而來,純粹是為了心中一腔正義,看不慣仙盟裏這些腌臜手段。
宋靈松沉默了很久,她垂下睫毛,眼淚從眼眶滑落。
她捂住臉頰,突然又哭又笑道:“傻子!都是傻子。被騙得好苦,我早該知道的!原來天下只有我一人被當丫鬟使,辛苦這麽多年,連自己的契約靈獸都買不起,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好好修煉而已啊!”
周昀昀一愣,“靈松姐,你冷靜點。”
宋靈松哭了一場,哭得渾身發抖,連帶着和溫宗主對簿公堂的緊張,被敲暈抓來的恐懼,被宗門抛棄的委屈和絕望,就在這一場淚雨裏,一股腦發洩了出來。
宋靈松眼眶紅着,直看向周昀昀。
她的神采頗有厲色:“我們掌門如此布局,正是想要禍害薛芷。管她有沒有作弊呢,都是棄子了,薛芷的清白,我親自還給她便是——你也要來嗎?”
周昀昀沉默了片刻,點點頭:“好!報複回去!”
次日淩晨,玉虛門早課。
樓長老繼續罷工,而習題尚未講完。
湛淩煙仍坐在老地方,身旁圍了一圈門生,她微微皺着眉,幫她們指點着學問。朱筆微動,圈出緊要之處。
簇擁的人群外,突然響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薛掌門!”
湛淩煙如有所感,擡頭望去。
“撲通”一聲。
宋靈松對着湛淩煙跪了下去,手上呈着一密密麻麻的狀紙,她将其舉過頭頂,垂首道:
“這是禦靈宗聯合仙盟衆多小宗門,企圖構陷于你的證據。都是我回憶起來的,句句屬實,如果需要,我可為你再作一次證!”
周昀昀也跟着跪了下來,“我也寫下了一些。”
玉虛門那群弟子聽了,紛紛皺了眉,諷刺道:“就是這倆?那天說掌門抄襲的,也不知道挑個靠譜點的方面去告。”
各種充滿敵意的議論聲傳來,如潮水一樣綿密地蓋過了她們。
湛淩煙微微擡了手,目光向四周掃了一圈:“肅靜。”
那群說話聲戛然而止。
湛淩煙将那兩封長信取下來,一一去看過,随後就收在了納戒裏。
她垂眸,對着地上兩個年歲尚小的少女,道:“你們回去吧。”
“玉虛門還沒到收徒的時候,就算給我這封信,我也絕不會因此留下你們的。”
宋靈松:“我倆只是說出真相!禦靈宗因為痛失愛女的過節,一直對你懷恨在心,所以才出了這個損招,以利益為餌,引我來貶損你的名聲,後續又抛棄了我,任我自生自滅,我……我恨,所以我要把這些事情公之于衆,不讓她們的陰謀得逞。”
湛淩煙示意知曉了。
周昀昀和宋靈松來之前,其實已做好了準備,薛芷會伺機報複落井下石,多少口頭羞辱是免不了的。
但結果都沒有。
她倆被打發走了。
宋靈松和周昀昀攜手走出夢華地宮,掌心裏被塞了一包靈石,還有一點療傷丹藥。
宋靈松将靈石袋打開,數了數,不由得心下悵然。這靈石數量,竟比她以前在宗門裏累死累活得到的獎賞還多。
宋靈松:“玉虛門有個好掌門。”
周昀昀更是垂頭喪氣:“這真是我錯怪她了。但是現在流言已經散布出去,光我們這幾封信,怕是難以挽回。我……”
*
早課結束後,湛淩煙将季小花喚了過來。
季小花揚着一張黝黑的小臉,她機靈地鑽了過來,仔細一看,臉上竟都是抹的褐色胭脂。剛才木讷怯懦的孩子,搖身一變,哪裏還有口吃的模樣,嘴皮子分明利索得很。
季小花叉着腰:“掌門掌門。我乾得還不錯吧?您這一招太妙了,完美離間計!”
湛淩煙莞爾道:“演得用力過猛了。把臉上灰擦一擦。我記得我只是讓你如實提點一下她們。”
季小花得意:“當然是授——業——恩師小樓長老,教得我聰明伶俐人見人愛。她給門人弟子都瞧了《江湖詭道》,我們學得可認真了,現在特別會騙人!”
季小花說到此處,戛然而止。連忙捂起了嘴,瞪大了眼。
可是已經遲了。
掌門方才還淺笑着,聽到這裏,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湛淩煙淡淡道:“樓望舒?”
季小花:“不不不不,我是說哈哈,哈哈,您看,地宮樓下有個月亮,真美啊!”
湛淩煙眉梢一皺,“成何體統。這幾日不上早課也就算了。我看她是越來越放縱,該授課的時候不授課,帶你們瞧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好了,你下去吧。”
“本座會從重處罰她的。”
季小花捂着臉。
湛淩煙結束一日的公務以後,揪着樓望舒被弟子抖出來的小把柄,準備去找她聊一下。
上一次,自從被湛淩煙罰禁閉以後,樓望舒又和她鬧矛盾了。原因很顯然,是沒有得到湛淩煙及時的安慰。
湛淩煙想把她這個毛病改過來,每次吵了架,樓望舒都需要人哄,需要人溫言軟語的态度。
旁人誤會她,哄一哄也就罷了,偏生每次都是這小東西莽撞,給她惹出亂子,反倒還需要長輩遷就。習慣養得很不好。
唯一一次反思,還是樓望舒在岳宛白死後,終于跟一下子長大開竅了似的,樓望舒老老實實地和湛淩煙交談了自己的性格問題。
那一次以後,孩子确實收斂多了,懂得體諒他人,也有了點同理心。回來的時候,甚至主動和溫明儀相處融洽。
湛淩煙也看到了點希望。
如果可以,她希望樓望舒不止留在做一個“正常人”的地步,畢竟這孩子天資過人,少不得站在高處生殺予奪,若能更進一步,養出她對待衆生的扶弱慈悲之心,以後未必不能成大器。
多行善事,會讓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種子,給她更多的牽挂。
如果只行破壞的話,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留戀和責任,配上這性格就很容易走極端。
總之,感化之路仍然道阻且長。
湛淩煙一打開門,便開始皺眉。
“樓望舒?”
去哪了。
論卧房,最愛整潔的是沈扶瑤,東西放三年都可以不挪的是施寒玉,亂糟糟讓人無處下腳的是謝花朝。
樓望舒這裏亂倒是不亂,只是讓人不忍直視。一進門,地上掉點小糕點渣滓,不知又是去哪偷吃的。這還算正常,往前一看,衣櫃也不關,她的衣衫裏,除了湛淩煙強迫她買的,剩下皆是風情萬千的款式。
床頭更是過分了,還跟小孩似的,擺着許多零碎的小玩意,一串形狀詭異的珠子,如今平靜地躺在枕頭上。
無論是什麽首飾,沒洗過丢枕頭上都挺髒的,湛淩煙一時潔癖犯了,竟想不開伸手去給她收拾。
結果湛淩煙手一碰,那東西頓時嗡了起來,震得掌心發麻。
怎麽摸起來滑滑的。湛淩煙愣了半晌,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什麽,神色一凝,心中一驚,立馬甩開。
這一下子甩得太快了,沒有看到那珠子上有一根極細的絲線,突然被繃斷。
剎那間,觸動了什麽陣法似的,更多的紅線從暗處一湧而出,一下子纏住了湛淩煙的手腕,竟如天羅地網一般,将她罩在了原地。
一道輕柔慵懶的聲音,打着呵欠響起:“小花那孩子那麽會騙人,師尊也瞧見了,怎麽不懷疑她是故意說漏嘴,讓你過來找我麻煩的。被騙了哦。”
“煙、煙。”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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