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9章 第 399 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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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 399 章:吃糖。

沈扶瑤正坐在室內讀書,她聽到門外響聲,便去開了門。門一開,蘭亭就抱着人,快步走了進來:“沈扶瑤,你快看看——”

沈扶瑤心裏一咯噔,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樓望舒瑟縮在蘭亭懷裏,整個人一面哭,一面還在咳血,眼淚和血糊成一團,看起來慘不忍睹。

蘭亭将樓望舒平放在地上,沈扶瑤彎下腰,仔細探查了一下樓望舒的傷勢。

沈扶瑤眉頭緊皺,她問道:“誰把小師妹打成這樣了?”

蘭亭道:“是掌門打的。我估計她教訓孩子呢。但這也打得太狠了,哎喲,給她吓成這樣。”

沈扶瑤:“師尊?怎會如此?”她一面問,一面上上下下将樓望舒摸了一遍,好在傷勢不算嚴重。樓望舒抖得這麽厲害,主要是受驚了。

沈扶瑤站起身,囑咐蘭亭守着,給樓望舒去熬一些平心定神的藥。接下來,她将樓望舒抱去沐浴,給她換了一身衣衫。好生安撫一番,這才讓小師妹含着淚痕,勉強地睡過去。

樓望舒并不平靜,哪怕是在夢中,雙腳也在無意識亂蹬。終于有一腳,給她自己也蹬醒了。

樓望舒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沈扶搖的衣袖。她雙目猛然睜開,喘着氣道:“沈扶瑤……沈扶瑤……我明白了……”

沈扶瑤靠近了點,“你先別緊張。發生什麽事了?師尊為何要打你?”

樓望舒忽地勾唇,臉上淚痕猶在,笑容擴大,但卻笑得格外明媚,直到肩膀都在顫抖。

“沈扶瑤!”樓望舒淚都笑出來了,她道:“薛芷沒死!薛芷她活着,我好高興,高興死了!”

她嘴裏兀自咒罵着,一邊罵一邊笑。情緒太興奮了,講話的尾音都在發顫。

沈扶瑤一晃,手上的藥都灑了出來,反拽住樓望舒:“樓望舒——你瘋了?先別出去!”

【你別攔我!】

【我才不會輕易讓她死了有我在會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拿走她一切所愛的,讓她痛苦讓她絕望讓她也嘗嘗我當年孤立無援的滋味……!】

沈扶瑤的腦子很痛。

言靈之力,随着樓望舒情緒的劇烈波動,猶如山崩海嘯,已經在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人了。沈扶瑤頭腦中飄過來這樣一段話以後,幾乎眼前一黑。她的手微微松開,沒有遏制住小師妹,結果一下子讓人跑了出去。

樓望舒赤足踩在地上,她穿梭在走廊裏。清風拂過她的臉頰,将她的長發一把往後攏去。

心跳和腳步協同,擲地有聲。

等她越過不知道多少個窗子,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湛淩煙?薛芷!”

樓望舒猛地撲了過去,一把将女人掐住脖子,重重地抵在了牆上。

“是你還是她?”

那女人冰肌玉膚的容顏依舊,但神态舉止,卻已經與平時不同。尤其是眼瞳,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此時直直地望着樓望舒,幾乎毫無神采。

樓望舒:【敞開。】

借用言靈之術,她探進去一縷神識,看了眼薛芷和湛淩煙的情況。

湛淩煙正和薛芷在識海內面對面争執,肉身暫時沒人去管,原來才會變成一副空的軀殼。

樓望舒張口往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牙齒刺破皮肉,帶來尖銳的疼痛。

軀殼受到刺激,瞳孔迅速回神,這是本能反應。只是回來的是哪一個靈魂,這不好說。

樓望舒希望是薛芷先出來。

結果還真賭對了。

薛芷已不是生魂,而是鬼魂。她上身時,整個是室內的空氣都變得冷寂下來。陰風穿堂,涼嗖嗖一陣,吹得皮膚起了很多雞皮疙瘩。

薛芷睜開雙眼,冷冰地看着她,眉目間隐生了些憎惡。

薛芷:“把你的狗嘴拿開。”

樓望舒舔牙尖的血,她咧出一個帶血的微笑:“你回來了。別來無恙啊。”

“我親愛的,姑、母。”

薛芷聞言,咬牙切齒道:“滾!”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詛咒,薛芷有多麽用力地将它從血肉裏剜掉,而樓望舒就用嘴叼着刻刀,親昵地喚她姑母,姑母,姑母——刺破她的皮肉,刺破骨頭,将這兩個字刻入骨髓。

“怎麽還生氣了呀?”

“我是小賤種,你天生是賤種的姑母。不過你确實比我稍好一些——”

樓望舒對她吐了吐舌頭,“雜種。”

薛芷氣得發抖,她袖下運起陰氣,濃黑的霧在掌心凝聚,一掌朝樓望舒劈去。然而樓望舒早有準備,身形一散,竟憑空往邊上挪了一寸。

【別動。】

言靈趁她惱怒,直接刺入了識海。

樓望舒反摳住了薛芷的手腕,掐緊了,逼得她無法掙脫,只能與自己對視。

樓望舒笑笑:“薛芷。你這麽恨我,不知道嗎?對上言靈根,最好不要有任何情緒的漏洞,一旦被洞悉,會萬劫不複的。”

薛芷的臉上顯出幾分掙紮,看上去是頭疼欲裂。她半阖着眼簾,冷汗從額頭滲出,一直滑下臉旁。

畢竟在這一瞬間,樓望舒調動了她所有最慘痛的記憶,言靈根可以做到讓她似幻非幻,不停地重複那些痛苦。雖然不知道薛芷到底看到了什麽,但她絕對不好受。

樓望舒欣賞着女人臉上的痛苦。

但瞧着瞧着,意識到這與湛淩煙是同一身軀,于是又不得不放緩了一點。免得把這幅皮囊弄壞了。

在精神刺激下,薛芷的淚從眼角滑落,但俨然也是個倔性子,死活不肯求饒。

樓望舒欣賞了片刻,又從她如一的痛苦神态中感到乏味了。

用這雙手,遏制住薛芷的感覺,非常奇妙。

樓望舒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小時候視為不可逾越的高山,視為生殺予奪的存在,精神居然這麽脆弱,就這樣近在咫尺,被她一把掐住?

時隔經年,自己變強了,早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孩子。

也許,她可以主宰過去的一切了。卻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悵惘。

在這種報複裏,她沒有收獲到任何快樂。

樓望舒:“薛芷,你小時候為什麽一邊打我,還偶爾會抱抱我。”

“抱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你小時候百般讨好你,你對我有任何憐愛嗎?”

薛芷:“滾……我沒有……抱過你,根本沒有……!!”

樓望舒:“你不回答我我就讓你被折磨到精神失常!湛淩煙在你咽氣以後才來,那不是她,別騙我了。”

樓望舒默念了一聲,她冷漠地聽着薛芷發出痛苦的悶哼。

“小時候,就溫姨……抱過我……你那些讨喜歡的伎倆……和我小時候,好像,一模一樣,從長輩來看…那麽笨拙,蠢死了……”薛芷咬牙道:“我看見你煩都來不及!”

樓望舒沉默了半晌,“可是你就有。”

【停下來吧。】

樓望舒:“那你記得你喂過我糖嗎?”

薛芷渾身虛汗,水浸過一般,已經意識不清了,她低聲呢喃道:“我不記得。我怎麽會喂你這個孽障。”

樓望舒突然惱怒:“我偏不是孽障!我非要活出個人樣給你看看,将來整個天下都是我的美名,人人贊頌!等到那時候,我打完你的臉了,再殺了你!”

薛芷精神不支,昏了過去。

樓望舒怒道:“喂,你別裝睡,聽到了嗎?你記住了!”

樓望舒罵了半晌,甚至還踹了她一腳,但女人還是沒動。樓望舒乾站了許久,整個人突然跟打了個敗仗一樣,在一旁垂頭喪氣地等着。

過了半晌,湛淩煙重新睜開眼睛。她一醒來,頭頂劇痛。

湛淩煙微微閉目,扶着額,神色也看起來相當難受。她緩了半晌,擡眸看向樓望舒:“你好些了嗎?過來。”

樓望舒擡起頭,緩緩湊近前去。

湛淩煙見她雖鼓着腮幫子,卻沒有那般驚恐抗拒。心中擔憂散去不少,伸手将樓望舒擁入了懷中。

湛淩煙:“不疼了?”

樓望舒搖搖頭。

“我以前從來沒有給你說過薛芷的事,怕你接受不了,再勾起從前創傷,沒成想反而東窗事發。”

樓望舒扭開腦袋。

湛淩煙:“剛才我已經和她談妥了。我會把她送去雲渺宗清修,這樣對我對她都更好。畢竟你也住在這裏,有此前情,不合适。這樣你會感覺放松一點嗎?”

樓望舒:“哦。”

湛淩煙拍了拍少女的背,“還很害怕麽,怎麽這般安靜?”

樓望舒不說話了。她靠在女人肩頭,沒由來一股很濃的委屈。張開嘴,又咬了湛淩煙一口,留了個淺淺的牙印。

湛淩煙從肩膀的輕重,感受着樓望舒情緒的變化。

樓望舒眼淚淌了下來:“我本來想報仇的,師尊。為什麽?為什麽我被虐待了,再下手時,滿腦子的不是恨,還會記得那一點點好。我就這麽賤嗎?你以後要是對我不好了,我該怎麽辦?”

“但薛芷她不是一來就這麽壞的,她對我好的時候又很好。她剛來時,總是一個人默默流淚,她告訴我她單名一個芷,她教我寫過這個字,她抱過我幫我擦眼淚,她還給我喂糖吃,第一次吃糖,好甜……”

“我記得好清楚啊,那是從仙宗帶來的牛軋糖。”樓望舒哽咽道:“後來一罐子吃完了,再也沒有了。她就開始打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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