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 400 章:猛虎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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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望舒眼淚一顆顆地掉。哭過一遭後,精神頭倒是好了。
這一夜,湛淩煙卻不得安眠,輾轉反側。因為心髒那一處,被薛芷的情緒影響了,至始至終都是又痛又悶的。
等到天明,湛淩煙披衣起身,将薛芷置于瓶中送去了雲渺宗。溫明儀雖頗為不解,一面問着,一面又将那個玉瓶擺在了自己卧房的書架上。
湛淩煙回去教育了樓望舒,以後不得再胡來。樓望舒也服帖了,被迫就頂撞掌門一事認錯,并對綁架人質任性妄為的行為作出了檢讨。玉虛門門人皆在背後議論,母女間大抵是無隔夜仇的,果不其然,很快就見兩人的關系和好如初。
此事一了,生活又回歸平靜。
湛淩煙近日忙碌,帶領着幾位長老,還有通過文試的弟子準備武試。
本來以為在武試之前,都不用再操心外面的事。
結果一個深夜,溫明儀卻攜着薛芷前來登門拜訪玉虛門。
湛淩煙當時正準備回去休息,聽到外面有簌簌風雪聲,本以為又是雲岫飲酒徹夜不歸。結果門一開,卻看到是溫明儀冒雪前來,她不免訝然。
湛淩煙:“是有什麽很急的事嗎。”
溫明儀抖了抖外衣的雪,擡頭說道:“有點着急,這麽晚了還要叨擾一趟。如果方便的話,勞煩你替我把樓望舒叫來吧。”
也不知是外面太黑,還是月光太冷,站淩煙一看,總覺得溫明儀的神色頗為凝重。溫明儀渾身上下裹得嚴實,打扮低調,大半夜潛訪玉虛門,應是私事。
湛淩煙讓開了身,“外頭雪大,進來一敘。我去叫人找她。”
樓望舒剛剛才被勸去修煉,才修煉小半炷香,眼皮子耷拉,困得哈欠連天,乾脆睡覺。人才剛躺下去,背脊骨還沒在床上捂熱乎,卻又被湛淩煙揪着衣領提了起來。
樓望舒不解道:“煙煙——”
湛淩煙皺眉:“先別忙着叫我。這大半晚上的,溫明儀都來了。”
樓望舒聽到溫明儀來了,雙瞳一亮:“來看望我的?”
湛淩煙訓斥道:“看你?怕是來找你麻煩的。”
樓望舒被女人攆下了床榻,她一面在湛淩煙的催促下套衣物,一面疑惑道:“我乾什麽,還惹到她了。煙煙,我最近都沒怎麽出門過!”
湛淩煙沒有回答,應該也是在思考。
湛淩煙一路推着她走,等來到卧房門前,打量她兩眼,皺眉問:“你那天對薛芷乾什麽了?”
樓望舒還沒回答。湛淩煙說:“罷了,你先進去交代。”
手一推,開了門。
溫明儀坐在湛淩煙的卧房裏,等待着她們。
樓望舒一擡頭,目光正好對上溫明儀。不過她第一眼并沒有看溫明儀,反而被她腰間那個假玉瓶吸引住了。假玉瓶四周缭繞着陰氣,但是波動卻異常紊亂。
地宮那群邪門書籍裏,關于鬼修的記載多。
樓望舒對這種陰氣敏感,她知道那源頭是薛芷。
溫明儀将玉瓶捧起,輕輕往下一倒,一股黑煙從瓶口飄出。
薛芷的身形凝聚,披頭散發地出現在了椅子上。好幾日不見,神情竟已萎靡至此。女人神色蒼白寡薄,睫毛低垂着,也不去看人,對自己環境的變化渾然不覺。
她的一雙手也白得過分,指甲鋒利尖長,刺入自己肉裏,好像在借此逃避莫大的痛苦,渾身輕輕顫抖。
溫明儀看着她,微微皺眉,伸出手去覆她的手:“芷兒,醒醒。”
沒想到,薛芷竟一把将人手打開,整個人如觸電般往後縮去:“別……別過來……”
“別脫我衣裳……!”
薛芷神色驚恐,淚從眼角滑落,不敢再看溫明儀。溫明儀将手緩緩放下,薛芷這才埋首于雙膝上,抱着自己,肩膀繃得發緊。
溫明儀:“芷兒被你送來時,一直昏睡不醒,噩夢連連。我以為她只是精神不好,沒想到今日一觀,越來越嚴重,竟變成這般模樣了。”
溫明儀:“我探查了她的神識,裏面是言靈術法破壞的痕跡,絕非精神一時虛弱。”她說着,皺眉看向樓望舒。
樓望舒愣住,“是薛芷先動手的。”
樓望舒指了指臉上,又撩起衣衫。不過尴尬的是,沈扶瑤已經用靈力給她把皮肉傷治好了,不留任何痕跡。
樓望舒低頭看了看,理虧地放了下來。她含淚看向溫明儀:“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溫明儀:“故不故意的,都于事無補。我不說你,先将她身上的言靈術法撤了吧。看在我的面子上。”
湛淩煙坐下來,對樓望舒說:“我信你。但考慮到薛芷死過一回,因果已了結,而且你倆以後不會再見面了。這樣的報複也無意義。你是用了什麽?”
樓望舒:“讀心。從她記憶裏挖掘出了最痛苦的往事。然後……重複……”
湛淩煙:“趕緊治。”
樓望舒眼淚更洶湧了:“我早就解了,現在的情況不會治。我只是略施懲戒,倒是沒想過破壞她識海。”
溫明儀盯着樓望舒,樓望舒不去看她,反倒淚流不止,挽着師尊衣袖,拼命避開溫明儀視線。溫明儀本就對薛芷死在合歡宗上有愧,現在薛芷變成這樣,罪魁禍首還在那躲藏,氣真是不打一處來。
溫明儀:“為何總是老樣子,好也好不了一陣,屢教不改,害人不淺?我該說是你師尊教徒無方,還是你冥頑不靈,明知言靈危險,自己修煉也不到家,卻偏偏還要拿出來亂用。”
樓望舒:“溫明儀!天生的言靈根,我有什麽辦法。我不信你不失誤,便是渡劫期也有失誤的時候。”
溫明儀:“肉身之痛,幾日痊愈。你的靈根一個不小心,能讓人下輩子淪為廢人,這豈能一概而論。”
樓望舒道:“我不在乎。”
“天下之人皆稱夢華樓氏為妖女惡鬼,配上你這等心性,從不是沒有道理的。”
樓望舒倔道:“我也不在乎!!”
湛淩煙:“樓望舒!安靜。”
溫明儀不再看她,俨然很是失望。
“我不知芷兒會不會……”溫明儀說着,眼裏泛了一層薄淚:“湛淩煙,你和你母親一樣。每次把她弄出什麽事,三病兩痛的,都往我跟前丢。不管又不行。”
湛淩煙端坐在另一面,手裏圈着一茶杯,和樓望舒一起聽訓。
“既然這裏求醫無門。”溫明儀似乎累了,她将薛芷收回瓶中,請辭離去:“時候不早,我先帶她回去靜養吧,希望能好轉。”
樓望舒見溫明儀擔憂到流淚了,一時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僵硬地轉過腦袋,又看着薛芷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反複呢喃着當年的話,好像也讓自己也回到了那一段歲月裏似的。
她混賬殺人誅心事乾了不少,只要涉及報複,對人從無憐憫。
可從未像今日一樣,雖然報複比預想的還要成功,但她居然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樓望舒只覺渾身冷冰冰的,直到溫明儀走了,一切都歸于平靜,她才回過神來,對上湛淩煙的目光。
湛淩煙微微皺眉,“要不是今天她找來,我都不知道你昨天對薛芷乾了什麽好事。還有別人焦慮的時候,你能不能消停點,別總在那裏反駁讓別人更焦慮。難不成你和溫明儀也有仇嗎?”
樓望舒抿了抿唇,将下巴趴在了桌子上。
湛淩煙還以為她倔脾氣上來,又要耍性子,結果今日卻破天荒地沒反駁。
湛淩煙平緩心緒,飲了一口茶。随後她道:“這事你別管了,最近你也別去雲渺宗在人家跟前晃蕩——武試你也別去了,就乖乖待在家裏。我想辦法去治療她。明白嗎?”
樓望舒沉默半晌,點點頭。
湛淩煙最近一面忙着武試,一面大晚上查遍書籍藥方,忙得不可開交。幫逆徒收拾各種攤子,一向是她的本職任務,責無旁貸,于是倒也沒有什麽怨言。只是這一圈下來,湛淩煙明顯憔悴了不少。不過蒼天不負苦心人,湛淩煙也托沈扶瑤帶給了樓望舒一個好消息。
魂契的安撫,對于修複識海損傷是有效的,最近正在好轉中。
沈扶瑤給自己手腕上纏着繃帶,這是這幾日練習的勳章。她不憐憫薛芷,因此尚能調笑地對樓望舒道:“你啊,成天就乾些讓師尊頭疼的事。”
樓望舒正低頭喂着小獅子,筷子夾着一塊肉:“大師姐不要取笑我了。”
沈扶瑤:“我當以為你要殺了薛芷呢。只是這樣倒顯得意外了。”
樓望舒:“沒有,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恨她,可能是她再怎麽壞,也是第一個喂我吃糖的人吧。”
沈扶瑤:“難怪你這麽愛吃甜的。好了,想通就好。如果沒什麽切實的利益需要,我不建議你再糾結于以前了。畢竟,在那個環境裏,說實在的——大家都別無路選。別說別人了,我們又算什麽好人呢?”
說到此處,沈扶瑤的目光也飄遠了,她看中遠處的清麗背影,神态甚是複雜。施寒玉正安靜地練劍,并未覺察到沈扶瑤的目光。
樓望舒托着下巴:“你說得對,但是我不想再這樣了。”
沈扶瑤回過神,“嗯?”
樓望舒的手腕被着急的雪松咬了一口,有點刺癢,她笑了笑,将這只雪獅子抱起來,人也站起來了。
沈扶瑤面前湊過來一張獅子臉。
樓望舒雙手舉着,怼到她面前,晃了晃:“你和施寒玉,在仙盟滿是美名,日後也能成為佳話。我不願受束縛,仙盟是入不了了。但不入仙盟,不代表我願意縮地宮裏一輩子,一直背着夢華樓氏的罵名。”
沈扶瑤:“所以?”
樓望舒:“我打算出門雲游!一路南下看看風景,拿‘淩霄’道號廣施善緣。啧,免得成天被溫明儀陰陽怪氣,師尊訓斥我,也曾拿我的身世壓我一頭。就連薛芷明目張膽歧視我,都理直氣壯的。這怎麽行?”
“我不信當個好人很難嗎?什麽妖女惡鬼,才不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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