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 402 章:水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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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時,地宮的墓門開了。
沈扶瑤将一大袋包袱塞入納戒,遞給了樓望舒:“不打算等看完了我們武試之後再走嗎?”
樓望舒笑道:“反正去不了現場,哪裏看都一樣!我還得快點走,免得師尊後悔了。昨天費了好大勁才說服她呢。”
沈扶瑤點點頭,給她戴好了鬥笠:“師尊吩咐,到了上金州記得寫信。把這些吃食帶給師姐,還有這些禮物給花宮主。”
樓望舒:“知道了。你不必相送了,就到這裏。”
樓望舒扶了下鬥笠,對沈扶瑤嫣然一笑。
她頭戴鬥笠,面遮紫紗,只露出一雙精致的眼眸。左手牽着一只小獅子,背上挎一把布纏的朔月劍,腰間挂着靈石袋,走起路來叮當作響。就這樣一路叮叮當的,出山去了。
樓望舒乘了馬車,沿着山路南下,一路瞧着風景。等沒路了,便又換了水路。
山一程,水一程,山山水水又一程,一路漂泊到了上金州的邊城。于是,一封家書從上金州寄了回去。
湛淩煙拆開信,上面就寫了一句話,報個平安。落款處,依舊留一個輪廓姣美的唇印。
湛淩煙将信紙折好,收進納戒。正好此時耳畔傳來一陣——
砰!
一大堆雪被揚了起來,差點把她的信都吹飛了。
湛淩煙連忙看向前方,皺眉道:“小心點。怎麽回事?”
這裏是夢華州地宮之外,一片平整的雪場。地面上清掃出來了一片空地。左邊站着施寒玉和沈扶瑤,右面是蘭亭和雲岫。
現如今只有雲岫一人不用再考了,被強行拉來訓練,剩下幾個都是武試預備役。玉虛門最近針對于弟子們的培訓,已經告一段落。但湛淩煙認為長老的表現還是太落後,決定給她們加練。
此時此刻,沈扶瑤向後負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拎着青絞,青絞上纏着哭得稀裏嘩啦的蘭亭。
蘭亭:“我受不了了,你饒了我吧。沈扶瑤,我真的練不動了,我已經一整日沒歇腳了,一晚上連睡八個女的也沒這麽累啊!!”
沈扶瑤安慰道:“再堅持一下。”她将人往上一拽,蘭亭重新被提了起來,開始了下一輪的折磨。
另一面。
雲岫無奈地扛着重劍,她好笑道:“小寒玉,你這是修的哪門子功法?打不過就鑽雪洞?不是比劍法嗎。”
雪地裏,地上安靜地露出一對龍角。
施寒玉:“我認輸。”
龍角上攥了一只手,微微用力,往上一提,将施寒玉的上半身都揪了起來。
施寒玉驟然一驚,“師尊。”
湛淩煙不知何時到了她身邊,居高臨下地提着她的龍角。直到把她徹底揪到露臉,這才松開手。
女人垂眸淡淡道:“好好練,別總認輸。你得多向你沈師姐學習一下,武藝底子怎麽練這麽差。”
施寒玉小心地看了一眼沈扶瑤和蘭亭。她感覺自己代入不了沈扶瑤,只能共情蘭亭絕望的哭聲。
雲岫震驚道:“當師尊的怎麽這樣打擊人?這丫頭的劍法很标準,在天樞劍宗裏那種人才輩出之地,都算優秀了吧?你居然說她底子差。”
湛淩煙聞言,倒是好奇,她詢問道:“當真?”
雲岫:“是。我教過許多年輕劍修,她天賦還算不錯的,比我當年還聰明點呢。當然比不上你和薛妤這種天賦,但劍修千千萬,多少年才能出一個天縱奇才,不能總是拿頂尖來比較小孩吧。”
湛淩煙是很操心施寒玉,她從前未收過徒,也沒有什麽對比經驗。只能拿剩下幾個逆徒對比。在師門裏,一旦比武過招,施寒玉完全是誰都比不過。
聽雲岫這麽一說,湛淩煙心中稍安。原來自己的标準,竟是太過嚴苛了麽?
施寒玉聽得也有點疑惑,她完全沒感覺自己哪有天賦了,一直在師門裏承認自己資質平庸也很習慣,于是只當雲岫是安慰自己。
湛淩煙:“我使鏈劍,所以鞭法和劍法都有涉及。前者靈活多變,教了大徒兒。當年觀這個小的性子溫順,于是教了她更中正的劍法。”
她請教雲岫:“依你看,你覺得寒玉哪裏還能精進一點?”
雲岫:“很明顯嘛。招式被你糾得很好,現在也肯進攻。就是性格太溫順了,進攻的時候,一點殺氣都沒有。”
雲岫摘了腰間酒壺,往嘴裏灌了一口。結果倒了倒,空了大半。
雲岫嘆了口氣,“不過嘛,這樣的小孩,我沒見過八千也有一萬了。又不是什麽大事,總能改好的。就是今日話匣子有點打不開,可惜,下回再聊吧。”
湛淩煙盯了雲岫半晌,雲岫撓着下巴。最後,湛淩煙瞥了她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壺酒,用力抛給了雲岫。
雲岫:“啧,有品,這得是兩百年的陳釀了,好酒!”
湛淩煙冷淡道:“今年不會再買了。自打你來,總之沒一壺進我嘴。”
雲岫:“吃人酒錢給人辦事。小寒玉你就交給我了。保管給你教的煥然一新,不過可能有點跌打損傷,你不介意吧?”
施寒玉抖了抖,“我……我真的要……”
湛淩煙:“習武受傷在所難免,按照天樞劍宗教習弟子的強度來就好。”
雲岫:“完全沒問題!”她與湛淩煙耳語幾句。
施寒玉被雲岫哄着離開了。雲岫轉過頭,笑了笑,安慰道:“怕什麽?我總比你師尊溫柔點吧。我聽她說,餓過你肚子,就為了讓你好好練武。有時候還拿戒尺打過你手心,挺兇的,對不對?”
施寒玉:“師尊并不兇的。我……就是有一點不好的預感。為什麽我們不能在外面練呢?”
雲岫:“回地宮裏暖和點。”
牢門一開,沉重的門發出悶響。
施寒玉被丢了進去,她踉跄幾步,靠在了牆壁上,看清了一個人影,瞬間整個人都吓僵了,瞳孔豎成一條線。
玉虛門的牢房倒是沒有苛待囚犯。裏面與長老房的陳設也差不多,與一般的卧房相似,就是地盤小了些。
燭火幽然晃着,映出一旁正在給布老虎繡花的女人。
魏燼聽見動靜,冷漠地看了施寒玉一眼。
再一扭頭,果然一下子就看見了雲岫那張讓人讨厭的臉。
雲岫将下巴塞到窗子上,“魏燼?這個小姑娘要參加武試了,還想拿個好名次,幫掌門教習一下這個小姑娘如何?你不是最擅長這個了嘛。”
魏燼将線頭扯斷,她擡起頭:“你又收什麽好處了?”
雲岫:“百年老陳釀啊,分你一半。”
魏燼眼也不擡,冷哼道:“終于想起孝敬孝敬我了,行吧。你給這裏布個隔音結界,別吵着靈均睡覺。”
雲岫:“成。這是掌門親傳的寶貝姑娘,小心着點,別太折磨。”
魏燼刺下了最後一針,再次扯回來時,一朵花收成一團錦簇。她罷了手中的針線活,眸光上下打量一旁快要貼到牆上的施寒玉。
魏燼:“我丹田有傷,不能再動靈力。你緊張什麽,怎麽這麽窩囊的樣子。”
施寒玉抿着下唇,搖了搖頭。她感覺魏燼的眼神絕非善類。那不是仙盟仙門裏久居高位的眼神,更像是從死人坑裏爬出來的,哪怕是散盡修為,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也揮之不去。
魏燼傲慢地問:“水靈根?”
施寒玉點點頭,她擡起頭,面龐投下一層陰影。
魏燼抱着雙臂,站在她面前:“你這長相氣質,倒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水性陰柔,本來不适合當劍修。”
施寒玉:“前輩說的是。那我先告退了。”
她連忙轉身離開,魏燼的劍一橫,架在了施寒玉的脖子上。
施寒玉兩腳有點軟,她被迫睜着眼眸,和魏燼對視着。
魏燼的劍鋒擦着她的咽喉:“不過,偏執到極點的水靈根,加上天生的聰慧通透,又容易出厲害的劍修。”
施寒玉鼻尖一酸,她只想回去,卻也不成了:“前輩,您要折磨我可以盡快的,不必先擡舉我。”
魏燼一笑,“果真聰慧。”
……
等湛淩煙回到夢華州地宮,把施寒玉撈出來時——她訝然地發現,自己那清秀文靜的乖徒,已經累得渾身上下都淌起了水。
龍族血統的她,比一般人更不容易出汗,肌膚常年是柔滑細膩的。這是湛淩煙第一次發現施寒玉也能出這麽多汗,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甚至一些龍鱗上還凝了鹽。
施寒玉渾身脫力,是被撈起來的,她被迫靠在湛淩煙身上:“師尊。”
“我将與世長辭了。”
施寒玉閉上了眼睫,剛說完這一句遺言,她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湛淩煙不由得莞爾。
這麽多汗,到底是吓的還是累的。
她平時待施寒玉嚴苛,但也确實細心縱容。如果施寒玉不會,湛淩煙會一直教到她會為止。有時候施寒玉完成不了,但乖徒眨着那雙藍眼睛看人時,湛淩煙下意識會對她稍降一點要求。施寒玉應該能感受到師尊的關愛,打鬥時便沒有那種緊張感了。
對雲岫的态度表達了贊同以後,湛淩煙将施寒玉抱回了房,把這條小龍放在水裏涮了涮,涮乾淨了,再撈出來晾乾。
施寒玉也是這會兒醒的,她感覺肩膀上的酸痛紅腫處,都被上了一層清涼的藥膏。于是輕輕伸了一下尾巴尖,但很快又被下半身的酸痛阻止了。
“很疼嗎。揉開了就好了。來,化為人形。”
一雙肌膚清透的長腿,突兀地橫在了眼前,搭在了湛淩煙的雙膝上。
施寒玉不小心撞翻了湛淩煙手裏的藥膏,連忙伸手去接。湛淩煙眼疾手快,自然也去接。結果兩個人手指相觸,竟正正好扣在了一起,反而讓那一盒藥膏滾了下去,倒得施寒玉滿腿都是。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俱是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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