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 403 章: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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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的腿上灑滿了藥液,跟撂了幾塊冰似的。施寒玉本能地夾攏了腿,無措地看着湛淩煙,握着的手微微一緊。
施寒玉:“全浪費了。”
湛淩煙的手被緊握,這導致她的心也緊了一下。她不尴不尬地松了手,“無妨,抹勻了不算浪費。”
湛淩煙取了個帕子,将多餘的藥液擦去。剩下一些,便用手摁了上去,去幫忙施寒玉松開筋骨。
施寒玉漸漸放松了許多,她平和了神色,躺倒在床上。那些酸痛之處,被清涼揉開的感覺很好。大腿搭在湛淩煙膝上,小腿垂了下來,甚至還因舒适而微微晃動。
湛淩煙:“今日這麽累,想必有所收獲,還需繼續努力?”
那小腿晃動的弧度一僵。
施寒玉整個人的興致都蔫了下來,道:“雲岫長老根本沒有教我,是魏前輩教的我。”
湛淩煙:“雲岫倒是精得很,白诓了我一壺酒。不過,魏燼的劍法也極好才是。”
施寒玉委婉道:“恐怕,是比不過師尊吧。”
施寒玉不常說恭維話,也不會沒事恭維她。湛淩煙稍一想,便知道了乖徒的心思。乖徒大概是不想跟着魏燼練了,明擺着想要躲懶。
湛淩煙:“各有千秋。她比我年輕些,劍法上不如乃是常事。但是,教你也算是綽綽有餘了。而且她對你的威懾還是大一點。嗯?”
施寒玉閉目,那麽,威懾力很大了。魏燼嫌她柔弱不堪,說是一身好天資長在了軟包子身上,稍有懈怠之處,一劍鞘就抽了過來。在她擺架勢時,更是随時都可能踹她一腳,所以施寒玉時時刻刻都得繃緊精神。因為一旦被踹翻了,還得負重加練。
施寒玉沒遇見過這麽兇的女人。
如此一對比下來,師尊雖也嚴肅冷淡,但大多時候對施寒玉都是鼓勵,從不疾言厲色過。簡直稱得上是一句“溫柔可親”。
施寒玉想着明日要面對的訓練,她不禁嘆了口氣。
等到腿上放松将近結束,她小聲對湛淩煙講了聲“謝謝”。
這句話引得湛淩煙笑了笑,她伸手摸她的龍角:“謝也無用。好好練。”
施寒玉悶悶趴在床榻上,一句話也不說了。難得見乖徒賭氣的模樣,湛淩煙知她勞累,索性耐下心來,再摁了摁她的腿,一面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此時瀕臨深夜。
施寒玉感覺腿上力道漸輕,她回過頭去,卻訝然發現勞累一日的掌門師尊靠在床頭,不知何時睡着了。
施寒玉看着湛淩煙睫下透着的淡淡青色,突然感覺自己這腿揉得很奢侈,早該拒絕她,自己來就好。畢竟師尊平時辛苦,實在不該占用休息時間。
施寒玉将燈火熄了。
黑暗中,一陣鱗片扇動的聲音傳來。那雙滿是藥香的腿消失了,化為了一根雪白的尾巴,尾尖向上纏繞着卷住了湛淩煙,将湛淩煙整個人輕輕地放平。
施寒玉給湛淩煙分了一半床,自己躺了另一面。她怕師尊夜間受涼,于是将被褥全都拿給湛淩煙蓋好。龍族生性喜涼,本就無所謂蓋不蓋。
半夜,施寒玉半夢半醒時,只覺渾身燥熱。她睜開眼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師尊撈進了被褥,整個人幾乎都貼在女人懷抱裏。
湛淩煙應是熱了,才下意識貼近她。
施寒玉愣了半晌,不過倒沒推開,或許是想起師尊的“情劫”。
她慢慢地、好奇地側耳覆上了女人的心口,聽着底下的心髒伴随着護心鱗一起搏動。人族的心跳,要比龍族快許多。龍族是天然的長生種,心跳也是極慢極慢的,施寒玉鮮少在自己心髒裏聽到這麽熱烈的聲音。
一夜安谧,等到天明時,湛淩煙稍動了下酸麻的肩膀。她往下一望,視線映入女子垂下的清麗眉眼,滿頭雪發,像一樹梨花壓在了肩膀上。
這樣瞧着,倒更顯得乖幾分。
湛淩煙思緒有些朦胧,她下意識将施寒玉往懷裏一摁。被龍角一硌,湛淩煙瞬間清醒了很多,她意識到懷裏躺着的不是沈扶瑤,也不是樓望舒,而是——
施寒玉?
但是為什麽自己會睡在這裏?
似乎對睡在徒兒旁邊這件事,越來越适應且從容了?
湛淩煙一臉茫然,躺在床上醒了會兒神,才慢慢回想起了昨日在這裏睡着的前情。她披衣起身,回頭一看,趁着施寒玉還沒醒來,回自己卧房洗漱去了。
等裝束整齊,湛淩煙正用簪子将長發挽起,就正好等到了沈扶瑤來敲門。
沈扶瑤端來一碗粥,還有幾碟小菜,給她一一擺好:“師尊這幾日為督促長老們起得早,玉虛門早膳的時候又未到,餓那麽久了也不知道和我講,怎麽老讓人操心。”
沈扶瑤說着,眉眼彎彎:“以後我陪師尊一起。”
湛淩煙将發簪固定,應了聲好。剛一坐下,看着沈扶瑤給她夾菜的模樣,突然感覺自己這日子過得确實舒心。
熱時有涼玉席可抱,痛經時有暖爐一小只,就是幾日早膳沒吃好,也被人随時記挂着,還特意把粥菜送過來。
或許是太舒心了,湛淩煙總感覺最近冷落了沈扶瑤,心裏過意不去。
沈扶瑤觀她神色,奇怪道:“不好吃?”
沈扶瑤眼前覆來一片陰影。她一愣,感覺女人在她額頭上吻了一口,帶點長輩的含蓄和憐愛。
湛淩煙退開後,神态又恢複了平靜。她面色如常地端起碗,繼續吃飯,未去看沈扶瑤。
沈扶瑤眉梢一彎,好像誤會了什麽。她将聲音放輕解釋道:“澆花的事,還是煩請師尊多打幾日坐了,自己處理一下可以嗎。畢竟這陣子很特殊,我白日繁忙,晚上不得不抽出空訓練。師尊也想我拿個好名次吧?”
湛淩煙筷子一抖,一根白菜掉在了桌子上。她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道:“是。拿不到第一,不許再上我的榻。”
沈扶瑤:“?”
湛淩煙端着碗,繼續舀了一口粥,神色從容不迫。沈扶瑤開始思索,這一段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最後也沒想明白。
想着想着,沈扶瑤不慎多喝了半碗,捂着胃撐得慌。
湛淩煙頗為無奈地看了人一眼,這時候好像又消了氣,給沈扶瑤倒了杯水,“開玩笑的,不墊底就好。”
等她倆用完早膳,施寒玉醒了。
昨夜的擁抱好像只是幻影,枕邊只餘冷香。施寒玉低頭一看,才發現有兩三根青絲落在了枕頭上,顏色烏黛如墨,與自己的泾渭分明,襯得頭發娟秀好看得緊。
……結發妻子。
腦中突然蹦出來這麽一個詞。
雖然借口上“出師”,但實際上,根本沒人改口“師尊”二字。施寒玉對自己這個詭異的念頭,頓有一種大逆不道的荒謬感。
師尊尚未同意,不可如此。
施寒玉撿起青絲,握在手心,沒處安放,索性取個小錦囊裝了進去,最後丢在琴臺旁邊了。畢竟這時候,她不得不要出門去——雲岫正在敲門,還在外面催促道:“早點起來,要遲到了!”
“你再遲到,魏燼不得把你皮都扒下來了,今天再練到哼唧哭唧,這可不能怪我沒有保你。”
雲岫一直是個騙人鬼,施寒玉并未遲到,但今天也過得不輕松。她哭倒是沒哭,哼肯定是哼了,全是被鞭策出來的悶哼,還有有氣無力的求饒。最後施寒玉發現求饒沒用,乾脆硬抗,抗到最後被一劍鞘敲暈。
嘩——
冷水從施寒玉的頭上澆下。
施寒玉已是個汗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的地方。所以被澆了點水,倒也沒什麽窘迫。
她猛然睜開眼,下巴被劍鞘擡起。
魏燼俯視她:“就這麽暈了?敵人可不會給你喘息的時機。如果真遇到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你最好拼完最後一口氣才暈。”
施寒玉好不容易才暈過去,又被冷水澆醒,心情簡直難以言喻。
她臉上滑下一道清淚,麻木道:“魏前輩。參加瀚海武試,如果走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那就犯禁了。”
魏燼:“可笑。你是活在武試裏,還是活在武試外?站起來了,繼續!”
施寒玉卻一動不動,魏燼再去催她,她累到終于有點絕望了,眼淚流得越來越多:“天下劍修千千萬,不缺我一個。我只擅彈琴寫詩而已。人沒有必要在自己不擅長的地方精益求精,通關武試強度根本不用這麽大。我于您無仇無怨,為何要這般為難我?”
魏燼:“本座憑喜惡行事,與你的心情有何乾?你既反抗不了,那就只得受着。”
施寒玉埋着頭繼續哭,劍鞘戳來,她以為又會挨一抽,下意識縮緊肩膀,擡起雙手,去擋魏燼的劍鞘,這個動作滿是漏洞。
“這姿勢?”魏燼卻沒有抽她,反而一頓,轉而去拍了拍她的臉:“小時候是經常挨打嗎。倒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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