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第 413 章:小月亮歷險記。

“喂。笑什麽笑，你出門一千裏，混賬事沒少乾，跟我回去交代！”

謝花朝懸停在半空，滾燙的焰星子拖在槍尾，像一道長虹。

眼前一陣雲霧襲來，“淩霄”已現了真身——樓小師妹言笑晏晏，眼波流轉，身上披了一襲妖嬈紫紗，兩個鈴铛挂在耳邊，一回頭，叮鈴鈴地響。肩膀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獅子。

“講這麽多，你抓不到我呀？”

謝花朝冷哼：“你試試！”

話音剛落，女子身形又消失了，化為一只黑鴉左竄右竄，從寺廟竄到城內，又從繁華的上金州集市裏掠過，撞得小攤販連連驚呼：“哪來這麽大只的鳥兒！”

“等等，這個是……少宮主！”

一道金紅色影子緊随而上，速度同樣矯健。她用着禦空的法訣，腳上時而踩那些攤子的棚頂，時而踏過屋檐，倏爾瓦灰四起，像是一只輕巧的貓。

黑鳥玩得高興，躲得更歡，引着她在身後極限拉扯。等追到死角，避無可避時，黑鳥一眨眼，忽地化為一妖嬈女子身影，雙腿纏着杆子，輕巧坐在棚頂。

“哎喲，我的菜——”

樓望舒将手一掀，攤子上的白菜蘿蔔雞蛋全飛起來，朝人射弓弩一樣射過去，笑道：“師姐，接好了！”

謝花朝一皺眉，閃身避開，一根蘿蔔砸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緊接着是菜葉子，再接着是一枚雞蛋，令人眼花缭亂，猝不及防。底下賣菜的老妪兩眼一黑，哭着喊着別掉地上了，不然全碎了！

謝花朝本想躲開，但聽到哭聲，輕呵一聲，憑着身手過人，竟空中搶險——九霄雷火轉了一個圈，将那些菜與蛋一個接一個全打偏軌跡，叮叮當當一陣子，竟全部完好無損地落回了籃子裏。

衆人圍觀：“好身手！哇！”

“精彩！”

她伸腳一踢，菜籃子往前咻地飛去，穩當地往賣菜老妪懷裏一塞。

樓望舒纏坐在着杆子上，見這等絕活，卻也愣了一愣，她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此時此刻，九霄雷火往前一刺，槍尖捅破竹竿，結果樓望舒一忘情，沒纏穩，整個人一下子墜了下去。

樓望舒如一只蝴蝶墜落，沒砸在地上，正好被謝花朝撈住。

樓望舒親昵地摟住謝花朝，拿鼻尖一抵她的額頭，“你真好，沒放任我摔下去。”

謝花朝佯裝手一松，“這就放！”

樓望舒驟然失重，吓得抱緊她，尖叫一聲，過了一會兒，卻聽見師姐在耳旁大笑。

“你當我是湛淩煙？”謝花朝拍了拍她，松開手：“行了。這世上只有她接了人往地上扔。樓望舒，跟我回九重天宮吃飯去。”

樓望舒抱起了雪松，一手牽着她，跟在她後面，才依依走了幾步。

謝花朝回眸，一臉鄙夷道：“順便，我有話要問你。裝一個‘淩霄’四處惹事，你給我交代交代這是為什麽？而且你不是早來了上金州麽，跟個縮頭烏龜似的躲着不見我，就在外面流浪，這又是怎麽回事？”

樓望舒聞言，微微嘆了一口氣。她低頭攪着兩邊衣袖，“說來話長嘛。”

——主要是一言難盡。

樓望舒自從辭別了玉虛門，來了上金州，一切穩中向好。

然而，第一次出門闖蕩的樓望舒，享受了鋪天蓋地的自由，還沒開始行俠仗義，就遇到了許多難題。

其一，沒人照顧她飲食起居，她被湛淩煙悉心安排着長大，或許是養得精細，早忘了小時候那點自理本事。

而上一次去西洲流浪時，有溫明儀給她挽好頭發，挂好衣衫，叮囑她不能吃太多亂七八糟的零嘴，按時規律打坐修行，日子很舒心。

這些瑣事瞧着不起眼，但真的失去她們以後，生活亂成一團，什麽地方都勉勉強強，就差口氣。

其二，樓望舒在地宮修煉太久，對于諸事細節總有疏漏。

剛來的第一夜，她只覺天大地大，于是潇灑地躺在游船上曬星光，結果酣然睡了一夜，再次醒來時——

納戒和行囊都掉水裏去了。

大江東去，不舍晝夜。

她納戒行囊裏密密匝匝的，有好多給師姐捎帶的小東西，還有贈送給花宮主的賀禮，這些都是師尊囑咐的。

按理來說，來了上金州，第一件事便是登門拜訪九重天宮。

結果一晚上不知被水沖哪去了，尋找也無濟于事。

納戒裏的貴禮、靈石丹藥和特産，加在一起……

樓望舒算了半晚上，算出一筆價值不菲的損失，她咬着筆尖，撕掉了準備寄給湛淩煙的信。

這一寄，師尊不得讓她趕緊滾回去！

樓望舒決定靠自己糊上這筆賬。所以在沒有湊齊這筆靈石之前，她也不好去拜訪九重天宮，便在外暫且流浪。

謝花朝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那你補上這筆靈石了，就靠你在外面坑蒙拐騙？”

樓望舒斜撐在椅子上，摸着華貴的木料，一歪頭：“哪裏的話，我已洗心革面，只教導人行善，幫人排憂解難而已。”

在外流浪的日子裏，樓望舒東逛逛西逛逛，不小心偷吃了一座狐仙廟的供果糕點。那廟香火鼎盛，供奉的人絡繹不絕，香甜可口的小點心種類也極多。

樓望舒靈機一動，索性将狐仙娘娘雕像鑿了個洞，抱着小雪松鑽了進去。就此在裏面打坐修煉，既不用交靈石，還能每天白吃白喝，豈不美哉。

就這樣過了些日子，糕點吃膩了，但她還沒走。

因為逐漸有了新的樂趣。

樓望舒百無聊賴，坐在神像內，偶爾也伸出一只耳朵，去聽那些信徒的祈願。

言靈根能夠分辨人心，樓望舒只回應最虔誠的願望。

第一個願望，樓望舒聽到了兩個孩子的聲音。她們跪在蒲團上，誠心地祈求了許久。樓望舒覺得有趣，因為她們從天亮跪到了天黑，未曾停歇。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不能堅持這麽久。

小虎妞：“神仙保佑，求神仙賜福。”

小豹妹虔誠地一拜：“賜予我們姐妹天生神力，能一下子竄三丈高，能一拳打斷一棵樹。”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聽到了。】

小虎妞吓了一跳，四處張望，若是大人，怕是聽到這一聲鬼魅的回應，早就吓得屁滾尿流。可是這倆孩子一愣過後，卻初生牛犢不怕虎地轉為驚喜：“哇，真的有神仙啊。”

小豹妹立馬連磕了幾十個頭：“神仙，我家的田産被村裏的富商占了，前幾天我娘還被打了一頓，落下了病根。”

小虎妞：“說的是。要是力氣再大些就好了，我想去報仇！”

【我可以教你們幾招，凡人無法抵擋。但你們兩人變強之後，需得日日為人間行一善事，否則辜負了我的教導，知道嗎？】

小虎妞和小豹妹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将神像一拜，認了“淩霄”為師尊。

沒過幾日，樓望舒便聽聞這倆小孩奪回了自家田産，打倒了惡霸富商，日子重新紅火起來。

那對姐妹的母親甚至都特來感激自己，贈送了樓望舒幾袋靈石和手工做的糯米糕，千恩萬謝難以言表。

樓望舒全盤收下。

等人走後，樓望舒咬着甜甜的糯米，心想當個好人一點都不難。

謝花朝聽聞了這些事，她不免皺眉：“樓望舒。贈你的靈石哪來的？那不都是那兩個小丫頭，用你教的本事偷盜來的。這算什麽日行一善？”

樓望舒：“劫富濟貧，也不失為善。”

“濟你個頭。”謝花朝：“罷了，那你拐賣幼童又是怎麽回事？”

第二個願望，樓望舒聽到了一個母親的聲音。

“求求祖師娘娘。”李嬸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她的身邊歪歪斜斜地靠着一個小女孩，正是閨女朵兒。朵兒半聳拉着眼睛，無精打采。

“保佑我兒早日康複。保佑我兒早日康複，保佑……”

樓望舒悄然睜開眼，打量了一番那女孩兒。

修道之人的眼，與凡人不同。會不會治且先不說，病還是能看個大概的。這小女孩筋骨強健，氣血充沛，哪裏是虛弱的樣子？

——裝的。

李嬸起了身，抱着朵兒離了廟門。莎莎的蓬草中，她聽到了一個平凡的聲音：“留步。”

回過頭，一個背着藥簍的少女，對她露齒一笑，“嬸子不是要求治病嗎？我是這廟裏的游醫，一眼看出你家孩子有恙，不妨一試？”

李嬸還沒說話，那少女便攤開手掌：“分文不取哦。”

李嬸遲疑半晌，見她只是想要燃個符水，也不收錢，不像個江湖騙子。這便将孩子抱了過去。

藥簍少女口中神叨叨地念了一堆咒，拿符灰撒水，喂孩子喝下，又将孩子遞還給了母親。

李嬸帶着朵兒，一路走回家中，剛推開門，手上一松。往懷裏一看，哪裏還有孩子的身影，只剩下一個晃蕩着清水的破碗。

她驚叫一聲，不知是什麽妖法，整個人跌坐在門口。

此時此刻，樓望舒抱着真正的朵兒，垂眸安撫道：“可憐的孩子，我都知道了。”

“你母親待你嚴苛，逼着你上學堂，學不會得打板子。可憐你一個小姑娘為此裝病至今。”

“為了治好你的心病，”樓望舒：“我決定給你換個母親，一勞永逸。”

朵兒震驚地盯着她，沒有笑，只呆呆地僵在她懷裏。可惜了，樓望舒還沒有來得及給她找一戶靠譜的好人家，就被這孩子劈天裂地的哭聲震得耳根子發麻，最後不得不把朵兒送回家。

“拐賣一事，也就此作罷。”

樓望舒抿了一口茶，“不過經此一遭，那孩子病好全乎了。妙手回春，也不失為一種功德。”

聽完這番話，謝花朝撐着額頭。她的沉默，比九重天宮上的夜風還要喧嚣幾分。

謝花朝又問：“那麽趙寡婦？你把她迷暈了搬在廟裏乾什麽？這可憐的女人醒來說腰酸背痛，如今一直惴惴不安，唯恐被你輕薄了但不自知，非要讨個說法。”

樓望舒眯着眼眸想了想，好像是想起有這麽一回事。

她妩媚一笑：“哦，是那個磨豆腐的美人。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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