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 414 章:懷念。

“好了，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壞。”樓望舒無辜道：“廟裏掉了許多糕點屑，容易生出鼠蟻，我不會收拾，借她的軀體用一用。她一面做着夢，一面幫我掃完了前殿、後殿、香臺、神龛，功德箱，腰酸背痛是難免的。”

“也沒比我想得好多少。”謝花朝狐疑：“你奴役人家做苦力乾什麽？”

樓望舒抿着唇笑，将腿一收，從椅子上縮成一團，整個人也窩了進去，顯得慵懶惬意：“因為我幫她實現願望了，給點報酬是合理的呀。”

“趙寡婦的願望，是想多攢下一點錢，改善生活。”

“我給了她一杆假秤，秤上有言靈根制造的幻象，這賺錢的門道全在其中了。巧不巧妙？”

謝花朝：“……”

謝花朝：“這是詐騙！那別人都買到缺斤少兩的豆腐了怎麽辦？”

樓望舒想了想，認真道：“算倒黴。先解決她的問題就好了。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呢？扶助弱小，也算是積德行善。”

謝花朝算是看出來了，樓望舒這是純來過瘾的。這小東西不懂什麽是善惡，只憑自己一腔好惡行事。或者說，她只動腦筋解決一個人的問題，至于帶來更多的問題，那就統統不管了。

謝花朝擡手屈指，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樓望舒頭向後仰去，“疼。”

謝花朝：“疼。你該長長記性了。這一回就算了，再惹出亂子來，我也得把你關牢裏去。

樓望舒繼續窩在梨花木的躺椅上。側着頭，眼光乖巧地看着她：“朝朝師姐，你覺得這些事我該告訴師尊，好好嘉獎一下自己嗎？”

謝花朝聽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看起來樓望舒對自己感覺良好。甚至還有大有可為的乾勁，這樣下去當然不行。

謝花朝不打算勸說她，這麽多年來，湛淩煙孜孜不倦地教導，在改變樓望舒任性肆意這一點上，作用幾近于無。

乾脆把小師妹收編吧。這樣還能少一個大亂子。

謝花朝嚴肅道：“既然你來了九重天宮，暫且就別走了，白日陪我一起處理公務，一起降妖除魔。”

樓望舒聞言，眼睛一亮。她說，那我還要叫淩霄。

等“淩霄”之名傳到湛淩煙的耳朵裏，湛淩煙應當知道，自己最小的徒兒在上金州變得出息了。

謝花朝哦了一聲，“你又要揮霍師尊的名聲了。”

當日晚，謝花朝為風塵仆仆的樓望舒接風洗塵。給她換了一身新衣裳，兩人坐在屋房裏，幾杯淺酒，三兩碟小菜，相談兒時往事，瑣碎家常，倒也其樂融融。

樓望舒發現，或許是闊別時間已久，謝花朝已經鮮少與她談論湛淩煙了，只做一兩句關懷問候。

樓望舒心裏滿是小九九，她在猶豫，自己應不應該告訴謝花朝最近發生的事？包括大師姐和三師姐的那一次争吵，包括湛淩煙後續的處理。

可憐的朝師姐，在最赤誠的年紀，對湛淩煙那個冷心冷肺的女人表白，天時地利人和一個都沒湊齊，接連被拒絕了多次。現在這樣子，應該是徹底死心的狀态。

樓望舒覺得現在不一樣了，師尊的觀念也改變了很多。謝花朝或許能有機緣，彌補上少年時的遺憾呢？

樓望舒試探地提了一嘴。

謝花朝咬着筷子，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随後如常答道：“談不上吧。師尊最近經常失眠，晚上總會聊天的。”

樓望舒笑笑：“那師姐會想再試一試嗎？”

謝花朝問：“試什麽。”一開始她還不解其意，對上小師妹那雙明媚通透的雙眼，忽然了悟了什麽。

謝花朝嘆了一口氣，她夾了口菜，正好堵住了樓望舒的嘴。

“你少來，我現在沒這個功夫管那麽多事。”

樓望舒本還想調笑兩句，但是此時燈火在側，柔和地打在師姐高挺的鼻梁上。

樓望舒明顯發現了一個小細節，謝花朝的鼻翼雙側有淡淡的陰影，整個人都有一點疲憊之色。

樓望舒善解人意地問：“怎麽了？朝朝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沒有。”謝花朝答得異常果斷。她抿了一口酒。酒杯往桌上一擱，有一種金戈鐵馬之氣。

樓望舒：“瞞我？”

兩人酒過三巡之後，謝花朝的嘴才微微開了條縫。她支着額頭道：“樓望舒。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說吧。反正我現在也不能回玉虛門，光是當個好的少宮主，都折騰得很了。”

樓望舒好奇：“為什麽？事情很多嗎？”

謝花朝：“談不上多，瑣碎。”

樓望舒：“那這裏有人對你不好？”

謝花朝一笑：“沒有，大家都對我尊敬客氣得很。平時也有幾個好友相伴。”

樓望舒不解：“那麽師姐在憂心什麽？”

謝花朝拿手撥着酒器的金邊，撥弄了半晌，嘆了口氣道：“意思就是，我當少宮主的話，怎麽也有一點德不配位吧。但是呢我必須在這個位置，壓力有點大。”

樓望舒道：“這是哪裏的話？朝朝的資質已經被洗髓丹淬煉過了，花宮主不會讓你在修煉上太過艱難才是？”

“是，我當然差不了，只是不夠拔尖而已。”謝花朝說：“跟你說個事，前陣子——花思憶，她将她手裏的一部分宮務交給我了，差不多是慢慢放手，打算輔佐我學習這些東西吧。”

樓望舒：“還有個人教你，這挺好的呀。”

謝花朝也笑道：“是。思憶姐姐是很好的人。她接人待物處事周全，那個勁兒和咱們家沈扶瑤一樣一樣的。但文文靜靜，不争不搶，性子又有點兒像施寒玉。兼具二人之長。思憶的資質也高，修為更比我好。可是我見她如此優秀，卻只能退居次席，也知道她因為我前半生心血白費。”

“思憶待我倒是沒有怨憎之情，還是一樣地尊敬。她若是和花思追一樣恨我，我其實也挺能理解的。倘若有的選，”謝花朝落寞道：“要是能有兩個宮主就好了。”

樓望舒心裏老不以為然。在她眼中，世上再多好女子，也不可拿來與她的師姐相較。

樓望舒：“喲。難怪對師尊愛答不理，對我也敷衍了事。原來在這九重天宮裏碰見真姐姐了。是月牙兒來得不巧了，改明日我修書一封打道回府，不礙着你在花家的雅興了，好麽？”

謝花朝的思緒被她打斷，眯眸瞪她：“別打岔子。你真有在聽我說什麽嗎？”

樓望舒放下碗筷，也瞪回去：“有。你對那個叫花思憶的女人心動又愧疚，家産都要分出去一半，笨蛋！分給她還不如分給我呢！我來當宮主！”

謝花朝一拍腦門：“你根本什麽都沒有弄懂吧！！”

“姐——”

卧室門口傳來一道年輕嬌憨的嗓音，“背着我吃什麽好吃的呢？這裏怎麽吵吵嚷嚷的。”

謝花朝轉過頭，将房門一開，“哦，你來了。我剛找到我家小師妹，在和她一起吃晚飯。”

花如錦裹着個紅狐貍皮輕裘，毫不客氣地鑽了進來，正好與樓望舒對了個正着。

花如錦燦爛一笑，對樓望舒招呼道：“小師妹你好。”

樓望舒幽幽道：“叫什麽小師妹，我才不是你小師妹呢。”

花如錦一驚，忙問謝花朝：“那該叫什麽？”

謝花朝揮手：“沒禮貌的小東西罷了！叫她樓望舒吧。”

樓望舒不予理會，繞着自己鬓邊一縷娟秀的發絲，從指尖慢慢悠悠地轉了幾圈。一雙眼珠子從睫毛底下，來回兜着謝花朝打轉，又挪到一臉茫然的花如錦身上。

樓望舒問：“表妹？”

花如錦點了頭。

樓望舒見她乖巧，才露出一個淺笑：“表妹，今天晚上我要和花朝一起睡。望舒乏了，暫且先歇下了。”

說着，樓望舒支起身子，端着一盤葡萄，兀自撩開了簾子，入內卧去。

花如錦一臉懵，她眨眨眼，轉頭問謝花朝：“這是師妹嗎？我怎麽感覺她吃醋了？”

謝花朝嘆息一聲，“她一向如此，在新地盤上，對靠近熟人的陌生人相當有敵意。”

好繞。花如錦腦子有點不夠用了，她想了半晌，決定不再去琢磨這等細枝末節。她告訴謝花朝說：“那，你的小師妹對宮主沒有敵意吧？”

花如錦接着說：“我是來捎口信的。宮主說，讓樓望舒過去見她，有事情商量。”

謝花朝詫異：“這麽晚了？”

花如錦搖頭：“都是修士，哪還分什麽早晚。”

謝花朝笑道：“那不一樣。因為我師尊睡覺，樓望舒自小跟着她睡也習慣了。這個點進去把她晃醒，她又得憋一肚子壞水了，讓阿娘明日再見她吧。”

花如錦：“好吧，那明日她醒來，你記得告訴她一聲呀。若是誤了時辰，宮主那性子又該惱人辦事不力的。朝姐姐，你雖嘴上嫌棄師妹，但今日看樣子很高興嘛。”

謝花朝才意識到自己面帶笑意，她斂了笑，随口道：“多找了個伴來，自然高興。”

其實不是這個淺薄的理由，而是玉虛門的一切都讓人懷念，總讓謝花朝想起那段在蓮禪峰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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