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 422 章: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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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姐姐後,薛芷回了雲渺宗。
她一看天色,暗道不妙。雲渺宗上已升起星星點點的天燈,大家估計都放完了,怕是要誤了時辰。但是薛芷不想告訴溫明儀自己出去的事,于是悄然推門回房,準備營造自己一直都在的假象。
結果剛到門邊,溫明儀就給她開了門。薛芷被吓得退了幾步,她走路皆是飄着的,又沒有腳步聲,也不知道這是怎麽被發現的。
溫明儀見薛芷好好的,松了口氣。一面示意她進來,一面問道:“芷兒,去哪裏了?”
薛芷輕柔地回答:“沒去哪裏,随便走走罷了。啊…對了,今日晚了一些,溫姨還會帶我去放燈嗎?”
溫明儀看了她半晌,挪開目光,溫聲應允道:“我鮮少失信于人。這盞燈還沒做完,你将那些薄紙裁好糊上,竹條也自己紮好吧。等做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崖上。”
薛芷靠着燈火,拿起剪子做起了手工。細心地做了半晌,忽然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勁。
為什麽要強調一句,鮮少失信于人?
意思是因為不想失信于自己,才會答應繼續。這是表層意思。但是另外一層意思是,要不是因為這個,她其實并不想陪自己了。平時,溫明儀絕不會莫名其妙說一些掃興的話,除非——
她生氣了。
薛芷的竹條折了,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放下手中細活,雙手疊在膝蓋上,斟酌再三,問道:“今夜還算涼爽,不是個煩躁的天氣。您的心情不太好嗎?”
溫明儀坐在一旁看書,将書翻了一頁。
其實倒也談不上心情不好,只是對芷兒毫無阻礙的撒謊隐瞞,生了一點淡淡的不滿。溫明儀打算讓她玩完後再提,不想她一回來就掃興。
但是沒想到薛芷這麽敏銳,既然薛芷主動坦白了,溫明儀的那點不悅也煙消雲散。她嘆了口氣,将手中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你自己看吧。準确的說,是你們兩個。”
薛芷一看,頓時無地自容。那是雲渺宗在外巡邏的仙子傳回宗門的一手消息。自個剛一進來,就不該抱懷僥幸地搪塞。
溫明儀:“是心尋無意瞧見的,她回來禀報于我了。你和小煙一起出去,二人在一家酒水鋪子裏出劍鬥毆,弄得滿地是血,險些将那鋪子砸了,此事當真?”
薛芷擰了眉:“當真。”
趕在溫明儀皺眉之前,薛芷便溫聲細語解釋道:“不過是我邀她去的,那酒鋪的酒烈,姐姐許是喝多了,又碰上個死仇,這才動了手。事出有因,您不要責怪姐姐了,責罰我便好。”
對不起了姐。薛芷在心裏淺淺彎了唇。
果然,溫明儀的注意力挪走了,她聽得皺眉:“喝了多少?”
薛芷伸出手指:“兩壇。”
溫明儀撫着額頭:“離得遠真管不着她。你有空提醒一下她,仙盟中人不得在外酗酒,不得當街鬥毆,不得在凡人多的聚集區使用殺傷力的法術,也不能破壞財物。她身為掌門,一犯犯四條律令,明日怕是要被談話了。”
薛芷咬着唇稱是,她臉色蒼白,顯得睫毛更濃密,如此作态纖弱可憐。她沉吟片刻道:“我也知錯了。溫姨可否原諒我?”
溫明儀給她取了一根新的竹條子,讓她編在燈上,“好了。沒有生過芷兒的氣。”
天燈很快編好,一共有兩盞,在底下放一個小蠟燭,它們就能冉冉升空。等兩人來到崖邊時,溫明儀說還需要在天燈上寫下今年的願望。薛芷盤腿坐在崖邊,鋪在腿上就寫了幾字。溫明儀微微湊過去,好奇道:”芷兒寫了什麽?這麽久?”
薛芷擡袖遮住,似乎有些遲疑。溫明儀笑了笑:”我也可以給你看我的。”
薛芷這才勉強答應,兩人各自交換了天燈。薛芷在燈上找了一圈,沒找到母親的名字,這讓她心裏舒服了不少。但是也沒有自己,溫明儀寫的是希望宗門今年風調雨順,這太中規中矩,薛芷總感覺自己換得有點虧。
溫明儀卻顯而易見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芷兒的願望竟是希望她活得自在。雖然只是一次簡樸的許願,溫明儀心中卻生了澀意和暖熱。人這一生總忙忙碌碌地失去想要的,陰差陽錯地給予不想要的。幾時能得自在呢?
溫明儀很快整理好了情緒,摸了摸薛芷的腦袋,彎眸說:“謝謝你。”
薛芷或許沒有心跳了,但她的靈魂一下子因為女人的淺笑雀躍起來,明暗交替,黑夜中的一只螢火。更多的螢火升上了天際,她手裏的兩盞燈也是一樣,融入天幕上巨大的星河。
只是今日倒是奇景,升到一半,天上下了一陣小雨,一開始淅淅瀝瀝的,後來又成了一場瓢潑的大雨。
整個雲溪山,下得天地失色。
雲渺宗的仙子們施了避雨結界,都在雨中笑,遙遙聽得琳琅問道:“今年測的什麽天象?我許的是過幾年一定會變成雲渺宗第一美人,結果天燈升一半沒了呀!好氣人!”
青君雙手合十:”那些燈早晚也要掉的啦。但你看,對着流星許願也大差不差吧。”
淡藍色的雨沖散了天燈的火焰,那些火焰如同流星般四處散開來,在天幕上綻放,拖下長長的尾痕,反而更美了。
溫明儀也說:“難得一見。”薛芷不想被雨打散身形,恨不得貼她懷裏了。溫明儀低頭點了點薛芷的臉頰,“小芷第一次來許願,就看到這麽漂亮的場景。你運氣真好。”
薛芷看着這一場雨,靜默地欣賞着這一切,她也覺得這場雨是畢生罕見的壯美。
*
但這一場雨壞就壞在下太久了,從雲溪山起始,一直綿延到整個腹地,還殃及了青冥宗。雲溪山地勢高聳,并不懼怕暴雨。而青冥宗門前的青冥渡裏,水都快要漲到洪澇了。
一白衣女人撐着青玉絹傘,立在裴掌門的梅園之中。雨水打落了花骨朵,也沖到了傘面上,飛濺一陣茫茫白霧,更襯得她身姿格外清逸。
裴以寒推殿門而出,一眼看見了來人,意外道:“來得這麽早。雨太大了,你怎麽不來偏殿等待,乾站在廊外淋雨。若是染了風寒,對你門內的事務也不利。”
湛淩煙轉過身,手裏捏着一把打落的白梅,她對裴以寒微微颔首,“無妨。只是看這些白梅開得正好,都被打落了,掌門平時很愛惜這些花,倒是一件可惜的事。”
裴以寒道:“外物而已,明年總有再開的時候,不必如此多愁善感。進來談。”
走到殿內,裴以寒吩咐人烘乾了湛淩煙身上的衣裳。兩人便坐下來細談。裴以寒的開場白算是直截了當:“你知道我為什麽喊你來嗎?”
湛淩煙抿了一口茶,從容道:“薛芷犯了仙盟戒律,掌門該過問的。”
裴以寒道:“芷兒剛進仙盟資歷尚淺,偏偏又樹大招風,接連拿下兩個魁首。你既然知道自己出挑,更不該如此莽撞當街傷人。我其實不想追究你這些過錯,但有許多心胸狹隘之士會想借機生事,對你的名聲不利,你自己應該謹記教訓。”
裴以寒将最近收到的一些密信拆開,遞給湛淩煙看。
又那幾個老名字。湛淩煙拿起來掃了一眼,無非是指責她當了掌門就無法無天,恃強淩弱,傷害平民百姓。當街殺人,手段殘忍!
估計最近又有好一陣風波了。但其實這些風波對她并沒有什麽實質的影響。湛淩煙又不競選盟主,這對她來說不是很重要。不過,在裴以寒面前,還是要裝裝樣子。
湛淩煙一一看完,放下了那些信件:“我會按律反省悔過,低調行事。”
裴以寒:“心裏有數就行。下去吧。”
然而,湛淩煙卻沒有走,反而端坐于原地。她将掌心的白梅放在了案上。
裴以寒作息規律嚴謹,忙中的間隙才抽空和湛淩煙談個話,也是湛淩煙行事太出格的緣故,沒想到一時還攆人不成了。不過,裴以寒并未明顯表現出不耐,而是道:“若是想聊閑話家常,改日吧。”
湛淩煙:“不。您難道不好奇,我為何會當街殺死一個酒客?”
說實在,這并沒有什麽可好奇的。仙盟那些年輕的宗主,在剛上位的時候難免驕傲,猖狂跋扈,因一時意氣而闖禍的例子比比皆是。後來經過整治,明面上是收斂多了,不過裴以寒也知道,暗地裏依舊而已。
裴以寒去倒茶:“是有什麽恩怨麽。”
湛淩煙道:“那人是天樞劍宗的第一任掌門人楚山曦。她還活着。而上一次,我已經在洗劍書院一把燃掉所有的風符,徹底殺死了她,親眼看着她咽氣。您怎麽看這件事?”
裴以寒倒茶的手微微一頓,她放下了茶杯,擡眸打量着湛淩煙,“這次的前因後果,你細細說來。”
湛淩煙将前情與裴以寒一一道來,但是隐去了薛芷的存在。她告訴裴以寒那字條是寫給自己的,反正這也不是重點。
裴以寒聽得皺眉,她道:“芷兒的意思是,被你殺死的楚山曦複活了,她還是死前的裝束。并且此人想要撮合你和溫明儀的好事,随後寫了這字條,邀請你來山下酒水鋪子一敘。你見了人,當即拔劍,一劍又殺死了她?”
湛淩煙颔首。
裴以寒沉默良久,她突然問道:“薛芷,最近讓你連四個時辰授課,是不是太累了?需要放松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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