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第 423 章: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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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寒給湛淩煙放了幾日休假,随後便讓她回去閉門反思己過了。湛淩煙離去的時候,将那一朵白梅花留在了桌面上。花瓣上還沾着水珠。
裴以寒繼續審閱青冥宗長老送上來的卷宗,以及整個仙盟掌門人呈上來的請求,不是這裏想要靈石撥款,就是那邊想多增加一點秘境名額。這群掌門也只有張口要錢時比較積極。
一直忙到入夜,窗外梅影模糊,室內也漸漸昏暗下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宗主。”
華清月秉着一盞燈走來,放在一旁,道:“怎麽還忘了點燈了?宗主看一整天了,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裴以寒比較專注,直到被燈光晃到才發覺天色已晚,還好寫完最後一筆:“不必了。”
裴以寒擱下筆起身拿茶,結果一摸是空的。
華清月看得直嘆息,将茶壺擡走,給人沏新的去了。她知道裴以寒喜靜,掌門殿裏忙時總不留什麽人伺候。可問題是,宗主經常一專注就是一整日,不知冷熱倦怠天黑天亮,如果不是被自己主動打斷,就不會休息。
境界高的修士,不休息一般也無礙。只是華清月相伴她多年,知道她體質比較特殊,長久了不休息容易頭暈。這個毛病是生裴冰時落下的,調理也沒用,不知何時能好。
華清月走回來時,裴以寒已半靠在椅上閉目,果然,看樣子是不太好受。
華清月看她那麽安靜,不由感到心疼。站在她身後,給她揉起了太陽xue。
裴以寒放松下來,整個人微微仰頭,幾乎重心都靠在華清月的小腹之上。
等緩了一緩,裴以寒才問道:“清月,你認為,這世上真有不死不滅之法嗎?”
華清月道:“無論是人是鬼還是妖,從未聽過。這違背天道常理,天下就是石頭也會化成灰。哪有不死不滅的造物?”
裴以寒将與薛芷的對話和華清月說了一遍,華清月聽得皺眉,像是感到不可思議。
華清月:“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裴以寒将那朵白梅拈起,注視着它殘破不堪的邊緣:“說不準,但今年天象确實有異。”
窗外的雨還在下。今年這一場雨,确實下得很急,将花瓣都打碎成這樣。她活了這些年,還沒在這個時節遇到過如此迅猛的雨水。薛芷留下這朵梅花,估計是提醒的意思。
華清月也重視起來,嚴肅道:“如果是異象所為,這場雨只怕短時間停不了了。”
“再這樣下去,仙盟藥宗的靈田必定遭殃,仙盟地勢低窪的小宗門也會淪陷。”
“現在還可以着手先準備準備,減少些損失。我等下知會應真她們——薛芷這消息送得及時。”
“辛苦你了。”裴以寒道:“如你所見,芷兒她一直是個有點心機的好孩子。如果徐寧那邊還有空的話,近來也多派點人手,好好保護她和明儀。”
華清月點點頭,她剛才思緒被引走,一時忘了手上的動作。不料此刻手背被點了點,宗主在催促她繼續按摩。
華清月回過神,不免失笑,繼續揉了起來。
其後一段日子,因為暴雨,青冥宗難得放了課。
湛淩煙也因此得閑。
她才回到玉虛門,便看見了青冥宗的徐寧長老。
徐寧是難得一見的土靈根劍修。她和湛淩煙在青冥宗的境遇相似,主授劍術,按理來說最容易搭上話。
但是徐寧性子緘默,不善言辭,一天到晚只知道默默做事。湛淩煙和徐寧天天打照面,兩人加起來的對話還沒有十句。
徐寧:“宗主說,讓我來保護你。”
湛淩煙:“……”
湛淩煙覺得這個開場白有點尴尬。這麽溫暖的話,徐寧的語氣很是公事公辦,眼神還冷到有一點淩厲。
這時雲岫從一旁路過,笑着救了場:“寧妹,好久不見。近來可好?還記得我嗎?幫我捎一句問候給江應真啊。”
徐寧不想理雲岫,目光只盯着湛淩煙,說道:“在雨停之前,你最好不要出門亂逛。如果遠行,記得告訴我一聲,我會陪同。”
雲岫啧了聲,好整以暇道:“不理人啊。擺架子是吧?大宗門的長老就是不一樣,你們裴掌門也這樣嗎?”
湛淩煙:“雲岫。安靜點。”
果不其然,徐寧上鈎了。宗主在她心裏的分量還是很重的,為了避免雲岫潑髒水,引起誤會,徐寧對湛淩煙緩了聲道:“玉虛門掌門,這不是擺架子,我對所有宗門一視同仁,只是不太會寒暄。”
但緊接着,徐寧目光射向雲岫,冷聲道:“如無必要,我不想和你交談。你話很多,影響了我做事。”
為了避免她倆吵起來,湛淩煙差了一個路過的玉虛門門人,給徐寧長老安排客房去了。
等徐寧走後,雲岫翻了個白眼。蘭亭在後面偷笑,笑了兩下又問:“雲岫,這人你很認識?我怎麽感覺她不太認識你?”
雲岫轉過頭道:“并不是很想認識!跟她在一個宗門,那你完蛋了。這家夥是長老裏最可惡的那一類人,兢兢業業做事,勤勤懇懇奉獻,一點都不懂渾水摸魚之道。更可惡的是,上一次聽聞青冥宗給她漲了不少俸祿,她居然還不要!說是已經足夠了。你聽聽,這是人話嗎?讓別的長老怎麽活?”
蘭亭嘆為觀止:“天哪。我想不出她除了暗戀掌門以外還有什麽理由了!”其後又補充道:“就算我暗戀湛淩煙,我也不能嫌俸祿多啊。這是底線。”
雲岫很贊賞,“吾與亭也。”
這倆碎嘴子的對話,遙遙傳來。湛淩煙都聽了個分明,她毫不懷疑徐寧也聽到了,忍不住看了眼徐寧。
徐寧對于這些流言根本不放在心上,雙目平視。
湛淩煙打量徐寧片刻。
從雲岫的嘴裏能勾勒出徐寧的大致輪廓。忠誠老實,做事認真,低調得像個背景。雖然平時查無此人,但這種人在仙盟裏,怕是宗主一等一依仗的心腹了。
湛淩煙收回目光,微微皺了眉。
湛淩煙就知道,裴以寒不會完全把她的話當成戲言。派這樣的親信來,确實是一種分量很重的保護。
但也更意味着,寸步不離的監視。
又引起什麽懷疑了?
湛淩煙自認為表現得還算乖巧,不明白是哪裏表演失誤,裴以寒又為什麽會突然懷疑自己。她想了半路,心中靈光一現,思路豁然貫通。
大概是裴以寒并沒有相信“起死回生”,現在甚至懷疑她和楚山曦是一夥的,在自編自演。
不然沒法解釋,在沒有魏燼消耗楚山曦的情況下,自己面對一個渡劫期死仇還能全身而退。
湛淩煙不免嘆了一口氣。
行了。
畢竟這世界上也很少有人會因為被一劍刺破心髒,而感到了一絲心痛的悸動,并且死得欣喜若狂。裴以寒的腦子應該理解不了這麽超前的浪漫,湛淩煙也難以理解。
不過沒有關系,懷疑是小事。自己應該假裝不知道。多懷疑幾遍甚至更好,反反複複驗證她的忠誠——趁她目前還有“忠誠”的時候。
湛淩煙不關心這些,她問徐寧道:“這件事畢竟發生在雲渺宗附近,那邊也派人手了嗎?”
徐寧道:“這是自然。這人留下的言辭詭異,感覺有刺殺的嫌疑。事關溫宗主,實在馬虎不得。隔日我們會将她接回青冥宗住着,等雲溪山那家酒水鋪子查清楚了再說。”
湛淩煙點了點頭。如果在別人嘴裏,玉虛門有點像雲渺宗附屬,那雲渺宗可算得上是青冥宗分部了,離了溫明儀,青冥宗對聽梧宮的掌控都會丢一大半,大家會很頭疼才是。
一個龐大的勢力,給人的最大安全感來自于相互勾結。這是它的僵化根源,亦是它的穩固所在。
次日,湛淩煙收到了溫明儀的簡信,上面寫着她和芷兒如今也都算安好了,來日有空拜謝裴掌門才是。這信寫得格外巧妙,湛淩煙知道她說的是哪個薛芷,但旁人聽來卻是像寫給玉虛門掌門。
這麽安排雖然不太自由,但是比較安全,而且事情全交給了仙盟去排查。湛淩煙樂得修養,在自家宗門裏寸步不出。
每晚上還能多抽空陪一陪累癱的施寒玉。施寒玉現在罕見地開始天天賴床,每天悶着被窩,就因為想晚一刻鐘看見魏燼,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這一夜,剛把乖徒青紅紫綠的腿給上完藥,湛淩煙卻意外接到了沈扶瑤的傳音。
沈扶瑤自打去了天樞劍宗那塊地,便忙得不可開交,她最近修好了演武場,而且還趁着瀚海文試的機會,招了玉虛門入仙盟以來的第一批新弟子,質量要比總部好得多。依照她的能力,湛淩煙并不是很意外,只是偶爾也會希望她回來吃個飯。
“師尊。”沈扶瑤的聲音傳來,帶着難得的懊惱之意:“這場暴雨不知何時會停,最近分部出了一點問題。劍獄之上的湖水決了堤,水勢太大,擋不住。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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