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第 426 章:柳林。
關燈
小
中
大
湛淩煙并不為所動。直到這無禮的王姓後生拉着她熱情地說話,并差點把唾沫星子濺到她衣衫上——直奔八百八的老祖宗這才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徐寧并未再跟上去,應該是接到了命令,她對湛淩煙辭別道:“現在應該還算安全。宗門人手還需我調度,我得回去一趟,之後回見。”
湛淩煙颔首:“嗯。徐長老路上小心。”
徐寧難得對她一笑,轉身離開。
徐寧走後,湛淩煙腳步都輕快了一點,竟然覺得這群枯枝爛草味也沒那麽難聞了。她盡量挑有枯草覆着的路走,實在走不通了,她燃符踏上殘破的屋檐,腳尖如飛葉一般掠過。
她擇了一高處,坐在了彎曲的樹乾上,這個角度,剛好可以俯瞰着沈扶瑤和施寒玉辛勤地勞作。
荒蕪的田地清理好了。倒下的房屋都拆掉重新搭好。一筐筐穢物和垃圾,成批成批地往外運送着。
等到天色暗下來時,整個柳林小村鎮煥然一新,米面糧油也運了進來,重新燃起了炊煙。
但是,秧苗還沒重新種下去。來都來了,她們決定在這裏過一夜。
村長過意不去,決定請她們吃晚飯,村裏為數不多的雞被宰了好幾只,在鍋裏羽化飛升。晚上,家家戶戶分出了一間房,供仙人暫時歇腳。
村落貧瘠,甚至只有一張床,只能湊合湊合。
湛淩煙看了一眼床上,風雨飄搖中泛着包漿,還墊着不知哪來的稻草。她當即不想睡了。
沈扶瑤和施寒玉一看這情況,也明白師尊是決計受不了的。
沈扶瑤将外衣褪下來,勸道:“可是這裏唯一需要睡眠的人只有師尊了。要不用衣服在上面墊一層?”
湛淩煙皺眉:“隔着一層也不行。”
以前蓮禪峰那舊樣子,湛淩煙都無法忍受薛芷留下的一地爛攤子,她寧願頂着風險一直宿在沈扶瑤床上。
最終,湛淩煙還是決定不睡了。她離了屋子,獨自坐在柳林村的河邊打坐。河水靜默流淌,涼風撲面。四周楊柳依依,好不惬意的夜晚。
沈扶瑤陪坐在湛淩煙身邊。
而施寒玉乾脆飄到了河水裏去,只有半截身子露出水面,頭靠在女人腿邊,漸漸陷入淺眠。
施寒玉聽到了一點動靜,從入定中醒來,她疑惑道:“這是什麽聲音?”
湛淩煙睜開眼,細細聽了一陣:“有腳步聲?”
沈扶瑤往邊上望了望,松開眉梢道:“這個是村裏的小姑娘,我記得白天還打過招呼,名字叫阿春。”
阿春鬼鬼祟祟地撥開草叢,蹲在河邊。但可能是她沒有警惕心,根本沒有發現河邊遠處還有人。
緊接着,阿春掏出了一條亵褲,上有經血,她用手就着河水使勁搓掉血污。水流攪得嘩啦作響。
沈扶瑤輕聲說:“這孩子是害羞了,故意趁着夜色來洗衣吧。”
施寒玉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還在仔細去聽,甚至去聞嗅。
沈扶瑤盤腿坐了下來,“師妹,怎麽了?”
施寒玉好像也沒有探查出來什麽,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感到不安。好像确實沒有什麽。”
撲通——
一聲尖銳的叫聲:“啊!!”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施寒玉整個人一震,從河裏竄上了岸。沈扶瑤心裏一突,連忙和湛淩煙一起站了起來。
叫聲戛然停止。
湛淩煙心道不妙,向那邊快走幾步。她的長劍挑開草叢,岸邊那裏還有阿春的身影。只剩下還未擰乾的衣物,半搭在岸上,這一場襲擊發生得如此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湛淩煙:“剛才你倆有感到有妖物嗎?”
沈扶瑤看着四周的楊柳,在水面上枝影婆娑,妖媚生姿,不禁感覺身上發寒:“沒有妖氣。只覺得陰森森的。”
水面已歸于平靜。湛淩煙一時也不能确定這是什麽東西,她們折返回去,知會了整個柳林村村民加以戒備,不得私自外出下水。而玉虛門修士全部來岸邊集結。
這突然發生的異變,如同一滴水濺到了熱鍋裏,一下子滋響了整個靜谧的長夜。
她們忙忙碌碌,集體找了一個時辰,也沒找到阿春。直到天明時,才有幾個門人驚恐地喊長老來看。
蘭亭捂着眼一放,結果吓得花容失色:“湛淩煙!你快來啊,好怕!怎麽碎成這樣了。”
那已經不能叫屍身了。
一些碎片而已。
湛淩煙忍耐着撲鼻的血腥味,她掀開那層才被蘭亭匆匆蓋上的白布,看了那些碎片的傷口,上面隐約泛着一些缭繞的黑氣。
沈扶瑤看着那些黑氣,心裏已确定了是鬼物,她回想起了什麽,問施寒玉道:“你到底聽到了什麽聲音?”
施寒玉:“宛如細密的水流冒泡聲。”
沈扶瑤有了猜測,她看向湛淩煙道:“師尊以前講鬼物志的時候,與我們提起過的。岸邊出現,會發出水流聲,這應該屬于一種水鬼。最喜歡拽下活人,沉入水底再吃掉。”
湛淩煙瞧了那些傷口,“看起來是最像這個了。不過水鬼膽子都很小,很少當着修道之人的面作祟。”
雲岫:“鬼物也有自己的脾性,這說明它修為不低。哎呀,可憐了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的。”
當日玉虛門無心插田,專門搜查了這一整條河道。她們的判斷果然沒錯,費了一番功夫,抓到了一只元嬰期修為的兇悍水鬼。這只鬼物很快就嘶吼着被就地正法了,過程很是順利。
至于阿春的屍身,在一片親人的哭聲中葬下。
後續一切如常進行。
玉虛門完成了仙盟任務,整頓好柳林鎮後,就回了仙盟複命。她們的成效斐然,一切按規矩辦事,江白筠也挑不出湛淩煙的什麽毛病。她瞥了她一眼,只陰陽道:“溫宗主倒是很照拂你,選個好地方都離得這麽近。”
“嗯,”湛淩煙泰然自若道:“命好。”
江白筠被她噎得一哽,半晌才冷笑道:“從合歡宗都能走到仙盟來,甚至還打動了裴宗主,薛掌門這本事可不小,以後必定前途無量。人這麽有本事,但是最好還是小心點腳下,免得成天遭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诽謗,比如瀚海大會舞弊,又比如這一次在雲溪山境內當街殺人。好了,請薛掌門回去吧。”
等離開慈心門後,施寒玉才發出感慨道:“醫修講話都這麽讓人難受嗎。”
沈扶瑤打量了施寒玉一眼:“你覺得我也如此?”
施寒玉淺淺一笑:“師姐殺人比救人厲害,真是醫修嗎?”
沈扶瑤挑眉:“懶得說你。不過,這個江白筠是挺讨厭的,處處針對師尊。你知道為什麽嗎?”
施寒玉搖了搖頭,謙和地說:“是因為她不太喜歡溫宗主嗎?我不太活絡,一向不太了解這些事。”
沈扶瑤:“你說得也大差不差了。不過還能挖一挖,據我了解,是因為慈心門也想要和雲渺宗一樣得到青冥宗的扶持。在很久以前雲渺宗只是一個偏遠小宗門,如今因為溫宗主受到信賴,也算是一飛沖天了。江白筠能不想效仿一番嗎?”
施寒玉歪頭問:“那她效仿就是了。何故生妒?”
沈扶瑤笑了笑:“我聽一些風聲八卦是,江白筠年年給青冥宗送各種禮,昂貴的和心意精致的無一不足,尤其是對裴以寒很是上心,時常噓寒問暖,閉關時都不落下問候。但是一切努力卻沒有什麽用。”
施寒玉不由得為這種精神感動了。她自認為對師尊的尊敬和愛戴,都做不到如此殷勤,她好奇問:“之後呢?”
沈扶瑤搖了搖頭,嘆息道:“所以,當江白筠知道溫宗主不止不送禮,甚至每年都在收青冥宗的禮物以後,徹底道心破碎了,性情大變成今天這刻薄模樣——這都是雲岫的一手八卦。”
施寒玉聽罷,也覺得唏噓。
沈扶瑤道:“若她知道了,師尊抽空當個授課長老,都能去青冥宗領價值幾千萬的風符,怕是這道心得再碎一遍?讨厭也在所難免了。”
施寒玉道:“有道是,命裏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難怪師尊要說‘命好’,這話聽着更殘酷了。”
沈扶瑤:“師尊的言辭精準,向來如此。”
那兩個年輕人在後面,為着一些瑣事唧唧磨磨聊這麽久,像兩只小麻雀似的,你啾一聲,我啾一聲。最後可能是看足了笑話,陷入了餍足的平和。
湛淩煙回眸道:“聊八卦還得聊到我身上。看起來這幾日長老會很有心得,耳根子全跟着雲岫聽閑話去了?”
沈扶瑤笑了笑:“哪裏。我還是在很認真地建設分部呢。”
施寒玉一想到會開完還得回去練武,心情一下子沉了下來。
暴雨帶來的混亂,似乎終将在仙盟過去。除了破壞了一些財物,倒是沒有産生太嚴重的傷亡。酒水鋪子裏楚山曦留下的痕跡,在暴雨後就完全消失不見了,青冥宗和雲渺宗再想探查也無從下手,只能暫且擱置。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緊随而至的災禍卻跟着起于那個小小的柳林鎮。
湛淩煙回到玉虛門內修養,還是過着如往前一樣的生活。但是不知為何,今日施寒玉突然來報,她說一名叫做徐娥的弟子在課上咳了血。
施寒玉不解道:“我記着,我訓練的也不是很嚴苛?”
湛淩煙給徐娥請了醫修過來,開了藥方,讓她好好休息幾日再上課。聽聞是這孩子太過疲憊所致,當時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隔幾日,又有蘭亭笑着道:“哎,那個掌門,我近來老是胸口悶,喘不上氣。你能給我加點俸祿嘛?”
湛淩煙一擡眸,“你是想說你之前找的方子有成效?”勞什子豐乳的配方。
蘭亭驚喜道:“對對對,是啊。你看出來了?”
話還沒說完,蘭亭掩唇咳嗽起來,這一次嗆得不輕,咳得很厲害。
等她緩了緩神,往手裏一看。
掌心裏竟然全是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