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第 4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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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的風雪中,人群洶湧,将楚山曦圍得密不透風。俗話說“衆人拾柴火焰高”,一開始大家聽聞渡劫期,或是恐慌,或是怨聲載道,或是不知所措。
但人的本能也正是如此——如蝗蟲抱團時,膽子便不約而同大了起來。
甭管是強大弱小,正義或是邪惡,集智淹沒在群聲。
只要再加上一個有魄力的領帥,破釜沉舟一戰,什麽都敢做!
不知是誰來了。本來簇擁着的修士,非常自覺地自中間讓開一條道。
來人乃是玉虛門掌門,身披着狐裘錦袍,肩上落滿了雪。
湛淩煙臉上失去些許血色,卻不減威嚴,其容色淡淡,更似一個冰雕玉琢的仙君。她站于衆人身前,朗聲道:”無論是暴雨或是瘟疫,皆從這個妖女身上而起。薛芷不才,曾險殺她兩次,皆讓她逃脫。這一次各位齊心合力,把她活捉嚴加審問,一切禍端皆可解,還正道仙門一個太平。”
這話的意蘊不言而喻,提醒了衆人,打敗楚山曦是有可能的。仔細一想,薛芷可是筋脈寸斷之人!
此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粼粼千層浪。
楚山曦的身上滿是兵刃映出來的冷光。在這存亡一刻,她卻一動未動,清麗的眼眸裏滿是專注,落在了為首的湛淩煙的身上。
“湛淩煙。”
楚山曦盯着她,輕柔地傳音于她識海。
“我是為了你而來的,我很久沒有這麽為一個人牽腸挂肚了。”
“你寧願和裴以寒站在一邊,若是調換身份,她難道會拼上性命來救你嗎。嗯?”
然而湛淩煙沒有回答她,真正的淡漠或許是話都懶得說,眼裏沒有一絲波瀾。
楚山曦頭一次感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是,不甘?她的心髒再一次微微跳了起來,不是因為穿胸之痛的跳動,好像是自發産生的一種酸澀——因為這個女人看她如同草芥的目光。
果然。楚山曦想明白以後,她淺淺彎了唇,果然寶沒押錯。湛淩煙一定會給她帶來驚喜的。
可是這樣珍貴的動心,已來不及讓她細細品悟了。
楚山曦聽到了風符的嗡鳴。無羁劍出鞘,那翩然的白影也沖她射來,剩下的修士見狀,紛紛跟着湛淩煙一湧而上。
無數的刀光劍影和水幕撞到一起。
霎時間,天地失色。
……
青冥宗掌門殿內,幾乎也已處處是霜雪。
華清月寸步不離地守在裴以寒身邊,為了避免後方不被打岔偷襲。
此時此刻,殿內冷到徹骨,桌椅都覆上了一層薄霜。
修為的差距,讓她不得不忍受着這種苦寒的煎熬。縱然如此,華清月也不嘗試取暖,生怕熱意乾擾到裴以寒。
畢竟,這是一場不容小觑的戰役。
宗主冰封掉一切,一是為了削弱楚山曦,二是為了給冰靈根創造先天優勢。這樣遠在百裏之外的戰場,不必親臨,亦在她的掌控範圍之中。
殿外的光線交替,一晝夜轉瞬即逝。
華清月臉頰上如冰玉覆面,睫毛上都凍出了一層絨霜。她咬着牙,忍着身子的顫抖,竟恍惚不知如今已過了多久。她肢體麻木時,忽然感覺身旁端坐之人動了一下。
華清月擡起頭。
裴以寒淡淡道:“薛芷配合得不錯。接下來,也可稍松一口氣了。”
華清月微吐出一口白氣,點點頭,她知道宗主的意思是這一仗打贏了。她整個人脫力,往前一傾,下一刻卻被厚實的衣料裹進懷裏。
“清月?”
室內嚴寒始解,一直波及到殿外。
枝頭積雪融化,簌簌落下。
從冬日過渡到春日,只不過一須臾之間。
華清月渡了一層暖意,唇色也慢慢從淺烏轉而微紅。而裴以寒卻未曾松開她,反而輕輕撫着,手法宛如對待一只毛發柔順的珍獸,“沒那麽冷了?”
“宗主客氣了,我無妨。”華清月被摸得不自在,她畢恭畢敬地道着正事:“薛芷這一次立了大功,或許應該嘉獎她們玉虛門。只不過……”
“只不過,”華清月頓了頓,接着道:“宗主和薛芷合謀一事,瞞了上下長老,就連我和徐寧都不知情。徐寧她還挺愧疚的,畢竟那幾鞭子,打得可不輕。”
“這幾次災禍都和薛芷挂鈎,宗主是為何篤定薛芷不會背叛呢?甚至還給予了如此之高的信任?”
華清月的擔心不無道理。裴以寒當年親手廢了薛芷的修為,将她逐出去過了多年苦日子,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算得上是深仇大恨。
裴以寒撚起那朵乾枯的白梅,放在掌心中端詳,良久道:“我不是信她。”
她相信的是人性。
只要經常觀察,确認芷兒對楚山曦的恨,壓過了對被廢經脈的恨,對于這一場合作而言已是足夠了。
那些細枝末節反而不必深思,免得猶疑不定。正如當年,薛妤對自由的渴望壓過了生命中的一切,那麽她離開溫明儀只是遲早的事。
“而隐瞞你也是迫不得已。”裴以寒偏頭看過去,“正如同我私底下也并沒有和薛芷交流過,只是想要周密行事,并無別的意思。”
華清月:“我沒有質疑宗主。只是……哎,這到底太過冒險。”
華清月背脊上的手一動,順了順頭發,如梳齒一樣撥過。
裴以寒繼續攬着她,她閉上雙眼,淺笑道:“清月,我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仙盟近日動蕩,也是該有個勝仗了。”
一來滅掉楚山曦這種動亂不堪的源頭,二來清理掉一批仙盟內部的家夥,三是在協同作戰中,足以把薛芷那孩子的招式套路摸個透徹。
未來總有用得到的時候。
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湛淩煙又何嘗不是在反向觀察裴以寒。在淩霄老祖心裏,這群心思極多的晚輩,讓人不得不心生提防。
“師尊?”沈扶瑤擔憂地道:“裴宗主當真只是喂了糖?師尊回去還是檢查一下吧,不要在外面亂吃東西。”
施寒玉:“此物,好吃嗎?”
湛淩煙靠在浮金臺的欄杆上,臉上還有水線割出來的紋路,鬓發略顯淩亂。她今日也算是精疲力盡,只想靠着休息。
湛淩煙将那瓶糖丸掏了出來,撚着一彈,正好射到了沈扶瑤和施寒玉口中,堵住了她倆的碎碎念:“安靜。”
這一次戰役,沈扶瑤和施寒玉也一并來了。她倆并不知前情,反而是籌謀着來救師尊的,于是遞了帖子,參與了青冥宗的宴會。
她倆好不容易放下了碗,準備趁亂去找湛淩煙。結果因為年齡太小不許走,和大部分青冥宗弟子一起去發配打掃宴席。
沈扶瑤和施寒玉兩人還覺得甚是古怪,畢竟哪有客人去洗碗的道理,難道是玉虛門又被輕視了?
她們一面安分守己地幫忙乾活,正想着怎麽脫身,卻感到不對勁了,地上竟開始結冰。
而外面已傳來鋪天蓋地的打鬥聲。
等她倆一起出去,才驚恐地發現師尊壓根沒在牢裏,而在身先士卒地殺敵!!
一層層冰刺拔地而起,如雪浪湧動,截斷了楚山曦的退路。湛淩煙周身也缭繞着雪花,趁着間隙出劍,無往不利。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滿地殘紅和屍骸,仔細一看,皆是剛才來參宴的賓客。至于具體的打鬥,風雪太大,她倆都難以看得清了。
這場景讓人畢生難忘。
此時此刻,沈扶瑤也終于了悟,湛淩煙這一次被押來青冥宗怕是早有預謀。甚至,很可能從徐寧長老被派來湛淩煙身邊監視,這一場戲就開幕了。
不過湛淩煙和裴以寒私下并無交集,其實湛淩煙也是在嘗到那一顆梅花香味的“毒藥”時才真正确認。
這是留下的那一朵白梅的回應。
不過。湛淩煙默默揉着胳膊上的淤青,那是掙紮的時候撞到的,這很挺考驗她的演技,萬幸當時沒幾個熟人在場。
楚山曦的雙手雙腳,皆套上了封鎖修為的沉重枷鎖。青冥宗弟子将她押回了牢房內,稍後還有漫長的受審。只要抓到了這個罪魁禍首,想必很快,無論是先前酒水鋪子的風波,亦或是天災暴雨,還是起于柳林鎮瘟疫,都能很快有一個結果。
不過這一切,暫時都不關湛淩煙的事了。她的身子骨脆,這一次打鬥傷筋動骨,在床榻上休養了幾日,不然真站不起身。前幾日睜眼能看到沈扶瑤,後幾日一直是施寒玉。沈扶瑤應是被公務催促着回分部了。從她們口中可以得知玉虛門的情況還算穩定,就是門人咳血一直老不好。
最嚴重的是蘭亭,她咳得最厲害。短短幾日不見就消瘦了不少,人也憔悴了一圈。近日卧床不起,茶飯不思,心情也不如先前樂觀。
蘭亭捂着嘴,擔心地逢人就問:“這還能治嗎?”
施寒玉和雲岫去外面開會,回來時總算帶來了好消息:“藥宗那邊傳來消息,聽聞是楚山曦招了,研制出了針對于水疫的解藥和針灸法。目前治了幾個,效果不錯。”
蘭亭知道此事,真是謝天謝地,立馬積極地前往。她說這嘴裏跟來月經一樣的日子總算要告一段落了,胸口怪悶怪難受的,還是到仙盟裏活得比較像個人,吃住治病都不收她的靈石。從前對仙盟深惡痛絕的她,如今已經徹底地改觀了一大圈。
可誰知道,蘭亭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湛淩煙記得很清楚,她是興高采烈地出門的,靈石都沒帶一顆。以為一日能返,結果到了傍晚還不見人,也沒個人來傳信。到了次日時,與蘭亭一同去治療的弟子都陸續好着回來了,唯獨不見她。
湛淩煙覺得不對,這是在藥宗裏偷錢被抓了?她差施寒玉去藥宗問問情況,施寒玉去藥宗門口問了又問,那些藥宗弟子一問三不知,只說是病得重,治得久一些。
湛淩煙決定親去一趟。施寒玉不放心:“您太勞累了,還發着低燒。”但是她也沒拗得過湛淩煙的冷臉,只能默默跟在後面乾着急。
湛淩煙撐着病軀,走到了藥宗門口,強行突破了封鎖,終于找到了一片白布,掀開來看——白布底下蓋着的是蘭亭。
湛淩煙感覺那塊布有點陌生。畢竟上一面蘭亭雖憔悴了些,整個人卻還活蹦亂跳的,怎麽看也不像是大限将至。
一旁的藥宗弟子看着女人的眼神,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只道:“試藥時出了一點意外,死了幾天了。”
“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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