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第 4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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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青冥宗掌門殿內,燃香才剛剛熄滅。兩人的衣衫草草地挂在椅背上。地上也零零碎碎丢了一些布料,比起往日一絲不茍的整潔,如今略顯得淩亂。
“掌門,徐長老有事禀報。”門外傳來一小童清脆的傳話聲。
華清月先醒了。她睜開眼,看見裴以寒熟睡的側顏,眸中劃過一絲柔軟。
華清月一向是較為自律勤勉之人,但此一刻,她卻難得期盼着光陰能流轉得慢一些。這樣的早晨雖然不是頭一回,但對于她們兩個成日忙得腳不沾地的人來說,其實是相當奢侈的光陰。
“掌門,徐長老有急事禀報。”外面的小童又念了一遍,“等于偏殿多時了。”
裴以寒翻了個身,臉埋在華清月的發間,半夢半醒,倦怠問道:“什麽時辰了。”
華清月輕聲答:“宗主,天剛亮,還不到時候。我去見徐寧?她應該沒什麽事。”
裴以寒緩了緩,從床上坐起來。徐寧來得這麽早倒是有些奇怪。
“不必了。”裴以寒遏制了華清月的起身,随手披了一件衣衫,玄青色衣袍曳在地上,身影消失在屏風後。
華清月見她态度如常,不免識趣地不再僭越。若是平時倒也沒什麽,只是對比起昨夜的柔軟溫存就大打折扣了,甚至顯得有點冷淡,心中難免蒙了一層淺淡的悵然。
公與私,她與她一向分得太清。也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壞。
不過華清月并不是很困擾,活到她們這個歲數,激烈的情愛已經很稀少,取而代之的只是日複一日的平靜陪伴。如少年人一樣時刻去忌憚感情上的細枝末節,反而是一種難以承受的負擔。更多時候,她會把這種精力奉獻給自己的宗門。
徐寧一臉凝重地等待在外面,她确實不想要一大早就打擾宗主,但是誰叫薛芷那邊又出事了?!
裴以寒:“所為何事?”
徐寧:“玉虛門一名叫做蘭亭的長老在慈心門病故。薛芷随後趕來,發覺蘭亭之死,就找來慈心門宗主江白筠與之對峙,言辭激烈,最後竟然大打出手。”
裴以寒:“病故?生死無常,怎麽鬧得這樣難看。”
裴以寒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什麽,話鋒一轉道:“不過薛芷最近受了傷,心情郁結也正常,你讓江白筠體諒一下後生,不要再計較了。”
徐寧沉默了片刻:“宗主。若不是我當時在附近拿藥,将她攔下一半,江白筠只怕——”
裴以寒不解地望着徐寧。
徐寧皺眉道:“只怕是死了。薛芷不是一時意氣,她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雖然有徐寧攔着,但是還是沒有完全攔住。江白筠身上中了無羁劍的劍氣,肋骨斷了十二根,內傷也慘不忍睹。她身上有根碎裂的肋骨差點捅穿丹田,險之又險。如今才被門內弟子搶救回來,離閻王殿只差了半口氣。
這種險些到謀殺宗主的程度,又不得不出手乾預了。裴以寒本來想派溫明儀或者江應真過去的,這兩個談吐調解還算在行,近日又有閑暇。但溫明儀是薛芷養母,江應真又和江白筠同出一個家族,讓誰去都未免顧此失彼,引起事态激化。
于是商議一番,只能讓華清月忙裏抽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了。
華清月親去了一趟慈心門,江白筠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江白筠一看到華清月,冷笑道:“華長老。你可要為我做主。俗話說得好,什麽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今日可算見着了。那厮進了仙盟,卻還是一身魔教習氣,心狠手辣,稍微不如她的意,竟對我拔劍相向?!這豈有天理?”
哐當。
門外一聲巨響。
湛淩煙容色冰冷地立在門口,三尺青鋒纏着素帛,靜靜垂在身側。
湛淩煙掃了一眼江白筠,不請自來地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坐下。緊随其後的是一名淺粉衣裝的年輕女子,衣袂溫柔,長相也是如此,正是她徒兒沈扶瑤。
江白筠看了這張臉,本能地激動起來,一下子往後靠去,眼淚簌簌落下:“好在是徐寧長老來得及時,否則我真得死在她手裏。”
華清月讓江白筠稍安勿躁,對湛淩煙說道:“你出手傷人,是何道理?”
湛淩煙垂了眸,淡聲道:“華長老,是這樣的。江白筠先蓄意謀殺玉虛門長老,其後本座才來找她讨個說法,順序可不要弄錯了。”
江白筠:“謀殺?雖然我對貴方長老病逝深感遺憾,但無論是湯藥還是針灸,都有失誤的可能,何況是這麽兇險的病症!就算是天神下凡,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你既接受不了,當初又何必送她來慈心門治病?我們近日看了也不止她一個,也有幾例不幸身亡,總不能說我慈心門救這麽多人,全是為了謀財害命?”
沈扶瑤取出一根銀針,銀針針尖泛黑。她将銀針恭敬呈了上去,又看向江白筠,問道:“這一枚針是我刺進了蘭亭的咽喉取出來的。晚輩鬥膽請前輩過目。若是事實真如江宗主所言,為何她的咽喉裏有過量的藥液?五髒六腑皆有毒素淤積?”
江白筠半點不慌:“我們也是近日才摸索出來的解法。每個人體質不同,用藥自然分量也不一樣。”
沈扶瑤皺眉道:“我亦是醫修!底子虛弱時用如此重的猛藥,只會适得其反,這根本不是治療之法,與下毒無異。”
江白筠:“沈扶瑤,我很欣賞你在醫道上的天分,但如今來看是你師尊将你埋沒了。你既然如此有主意,怎麽不自己去開藥?也省得把黑鍋都扣到我頭上。慈心門幫你們治好了不止一個病患,失誤一次,竟然還治出仇了?”
江白筠諷刺道:“何況,此症的藥方尚未定下,還在探索階段之中,你拿什麽來定我的罪?全是誣告罷了。”
沈扶瑤眉梢愈緊,盯着江白筠,一時沒有再言語。
這女人醫術确實還不錯,但為人更精明。或者說,江白筠不僅精通醫術,她對仙盟裏條例了如指掌,知道如何能鑽空子。
以慈心門為首的藥宗,身為仙盟裏負責看診煉丹的一個巨大的派系,向來是有着嚴苛的規定的。譬如什麽症對應什麽藥方,劑量與種類,也都有嚴格的限制。如果超過了限制會視為投毒,可以按罪懲處。
偏偏這一次水疫情形特殊,是千年從未見過的病症,慈心門研制出來的法子比較倉促,才上報仙盟——新藥方還沒有被更老一輩資歷的醫修敲定。總而言之,秩序尚未完善。
就算是想懲處江白筠,她們也沒有依據可依。而蘭亭剛好就死在這樣的“無序”之中。
沈扶瑤緩緩扯了下唇角:“是,定不了你什麽罪。江宗主真是好算計。”
江白筠:“血口噴人。我看天下的算計,皆出于你們玉虛門居多。”
雖然臉上還繃着,但是江白筠心中卻難免笑了笑,目光掃過湛淩煙略顯得憔悴的臉龐,感覺比吃了什麽上好的靈丹妙藥一樣,更讓人通體舒暢百倍。
薛芷啊。江白筠冷笑一聲。只是一個下馬威而已,這算什麽?充其量只是死了一個門下長老而已,再招一個進來就是了。
而這年輕的丫頭,已經享受了宗主那邊難以企及的優待和恩寵,江白筠真不知道她還有什麽臉來和自己計較這種細枝末節。
說起這件事的前情,江白筠心裏仍然帶着難以消解的恨意。在很多天前,裴掌門難得單獨邀請了自己一起用膳,江白筠受寵若驚。在這一頓飯間,裴以寒話裏的暗示,或多或少是希望她去檢舉薛芷和楚山曦合謀一事。
江白筠還以為自己被裴掌門信任了,深覺這是個好機會,立馬毫不猶豫地去做了這事背後的推手。
可誰知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真正合謀的是薛芷和裴以寒。
裴以寒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把這場戲做全而已。等楚山曦被擒以後,薛芷得以沉冤昭雪節節高升,成為仙盟裏炙手可熱的紅人,那她呢?
她是那個用完就扔的棄子嗎?
忍了溫明儀這麽多年,還得忍耐這麽年輕的一個晚輩踩在頭上?
不過,江白筠還沒蠢到直接對薛芷下手的程度。薛芷有人護着,而且最近風頭大,對她下手簡直是找死。
但是蘭亭就沒這個顧忌了。一個裴宗主沒見過幾次,甚至連名字都不記得的人物,或許連溫明儀都不認識此人,病死了藥死了完全無所謂。不管是誰,都不會為了這麽一個人興師問罪,大動乾戈。
這天底下,會在意她的死活只有玉虛門裏的人,還有這個護犢子的掌門薛芷——這真是正正好,能讓薛芷露出這種表情,江白筠可謂是嘗到了報複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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