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第 435 章:先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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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聽到此言,驟然一僵,嚼着肉的嘴停了下來。
湛淩煙好整以暇道:“這廚你親手下的。岑靈均今日怎麽不來?”
魏燼:“她口味刁,不愛吃。”
湛淩煙:“這孩子挑食,教得不好,送與我養。”
魏燼手裏正掰一花甲,甲片迸裂,竟以方寸之力朝湛淩煙射去。
湛淩煙不閃不避,擡手一拈,平靜地接住了。看似這麽輕松,實際上那鋒銳的花甲殼射得極快,打在桌板上都會打穿,如今在女人指尖繞了一圈,卸了大半力道乖巧地停下。
魏燼見一擊不中,輕哼一聲,拿剩下的一半随手彈了出去。
雲岫的酒碗才剛到嘴邊,頓時裂了個洞,酒嘩啦啦地淌了她一身。
雲岫手忙腳亂堵着洞,扭頭道:“你打我就好了,乾什麽打酒碗!”
魏燼白了她一眼:“酒蒙子,凡人的反應都比不上。”
湛淩煙将那枚甲片摁在桌上,這才取了個手帕,輕輕拭去油污。
施寒玉生怕她倆再玩這種“小把戲”,殃及了整個飯桌,連忙多夾了幾筷子鮮魚肉。碗裏塞不下,還往雲岫碗裏多塞了幾塊。
雲岫淚目:“乖孩子,只有你愛惜糧食。”
施寒玉和沈扶瑤對視一眼,施寒玉舉起酒壺,沈扶瑤端出酒盞,二人默契地巡回一周,給幾位老長輩斟了一些酒。
一開始這頓飯吃得冷清,可酒意上湧後,氛圍果然融洽了不少。湛淩煙不提岑靈均了,和魏燼聊起了施寒玉的霧海劍法。這一套劍法承自楚山曦,對于水靈根的領悟還算精妙,傳授給施寒玉再适合不過。
雲岫:“說這麽多不如試試!寒玉露一兩手看看?”
沈扶瑤也很好奇,想要了解這是什麽絕學,于是也吱了一聲。湛淩煙雖是也有意觀摩,但思及施寒玉的性子,于是替她婉拒了。吃個飯都驗收功課,未免太過無趣。
“去。”魏燼已有幾分醉意,她将酒盞一擱,冷聲道:“怕什麽?天資不差,練得也好,不知道怎麽就成天一副嬌怯怯的模樣,腰板給我挺直點!”
魏燼聲音一揚,施寒玉渾身一凜,強行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利落地起身不敢多言。她生怕再等片刻就有一劍鞘砸過來,畢竟這女人的耐心連師尊的一半都比不上。
湛淩煙看着施寒玉那模樣,雖然是為她好,但還是有點心疼她。這麽乖巧的孩子都要挨這麽多罵,這要換成逆徒,腿都得斷上兩條。
不過,等到施寒玉擡袖舞劍時,湛淩煙這點心疼就蕩然無存了。
嚴厲管教,也有道理。
以前可沒這麽标準。
只見得劍氣一動,施寒玉擡袖落腕之間,劍身四周凝出點點水珠,從那劍鋒中彌漫而過。湛淩煙聽到了聲音,那不像是尖銳的破空聲,而像是隐隐的海嘯聲,倏然之間,整個宴席上都朦胧地灑了一層薄霧。
湛淩煙乃算是劍道行家,她經常能從劍法的中覺察出一些為人的心性。這套劍法非要用字詞來形容——那便是磅礴而空靈。
磅礴在于劍意的開闊,空靈在于其內蘊中的純粹,像是一面靜湖。
難怪很是适合她。
施寒玉失憶前後,性情雖由自閉變得稍開朗一點,但至始至終未變的正是純粹。
這并非是溢美之詞,而是她當真就是這樣的人。好處是不慕世俗名利,跟一朵小苔花似的,只做了自己。壞處也很顯然——那就是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有時候無論對生與死,對世事變遷都有一點遲鈍,這樣就難以适應惡劣的環境,只有本能直覺,不是大師姐那樣能自己撕出一條路的人。
而身為施寒玉的師尊,湛淩煙還是很容易感到欣慰的。富養着就好,不必擔心孩子會變壞,只需要給足時間,這些天資裏的巧慧會一點點浮上來。
太省心了。
湛淩煙見施寒玉進步如此之大,側眸看向魏燼,還是想對魏燼真誠地表幾句感謝。
只是一眼看過去,魏燼一手捏着酒杯,眼睫下幾分醉态。她撐着腮坐,靜靜看着施寒玉舞劍的樣子,仿佛是在思及往事,又好像是在醉懵了出神。
“我不欠人情。”魏燼喃喃道:“多年養育之情,傳道授業,都還不清。可偏偏……偏偏你為什麽……”
施寒玉舞劍結束了,宴席幾人紛紛鼓掌。掌聲響亮,一時驚醒了魏燼的思緒。她環顧四周,可能是醒了酒,終于看清了眼前人是施寒玉,于是也跟着懶散地拍了拍掌心,贊了一聲“不錯”。
魏燼眨了幾下眼,緩緩放下酒杯:“今日到此為止。你們自己玩,我回去看看靈均醒了沒有。”
雲岫拍完手趴在桌子上,醉醺醺道:“別走別走,再來一杯。人生都不知道幾時休,還能喝幾回酒啊!”
沈扶瑤自己只是淺斟了幾盞,但她沒想到魏燼釀的酒這麽烈,此時也有點頭暈。雖然暈着,還是去摁湛淩煙的酒壺說:“不要喝了。你幫我看着師尊,不許喝了。”
施寒玉舞完劍後,走路也有幾分綿軟,因是上臺前灌的那一大口酒所致。她嗓子輕飄飄地答話:“師尊飄在天上沒有喝酒,師姐放心好了。”
湛淩煙沒想到她倆的酒量這麽一般,不免感到有幾分無奈。
湛淩煙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回去休息一下,不要這般模樣在外逗留。”
施寒玉問:“那……師尊乾什麽去?”
湛淩煙将酒盞收了收,看向卧室深處:“我去看看魏燼。她剛走得步子發虛,想來這醉得不輕。”
等衆人散後,湛淩煙撩開簾子,果不其然,魏燼只脫了外袍,躺在榻上不省人事。
縱然如此,她懷裏還是緊撈着岑靈均。岑靈均被摟醒了,估計是餓,嘀咕半天要吃零嘴,但是魏燼醉得實在沒法回應她。
眼看着這孩子就要從小聲嘀咕變成大哭,鬧起來會震天響,湛淩煙把岑靈均抱走,放在一旁的桌椅上,并給她塞了塊牛乳桂花糕先墊着。
岑靈均咬着糕點,不哭了。她仰頭看着湛淩煙:“湛淩煙,陪我玩……!”
湛淩煙淡淡道:“安靜。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麽?仙盟盟主應日理萬機,責任重大。還請小盟主先把今日的功課做完如何,否則蒼生百姓都會認為你是一個不稱職的盟主。”
岑靈均:“唔……我,好吧。”
湛淩煙把習字的課業遞給岑靈均,岑靈均不怕魏燼,倒是怕湛淩煙三分,她在另一間房內,趴在桌前乖乖寫起字來。
湛淩煙擺平了這個小麻煩,撩起衣袍,坐在了魏燼身旁。她給魏燼倒了杯溫茶,喂她飲下:“我想問你一件事。剛才,你看着寒玉出神,是因為這套劍法舞得像楚山曦當年嗎?”
湛淩煙道:“你對她看起來并無好感,但好像并沒有我想的那麽恨楚山曦,更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恨她。這是為何?是因為她對你養育之恩?”
魏燼皺着眉:“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湛淩煙只是希望魏燼回答第一個問題,其實她對魏燼和楚山曦的恩怨并無興致。
果不其然,醉酒的魏燼上套了。
魏燼顯然不想回答第二個更複雜的問題,于是果然就選擇了第一個作答:“是。施寒玉很像她,氣質相似。舞劍時的習慣也有相像之處。”
湛淩煙皺了眉,并未追問下去。畢竟魏燼還是醉得頭疼,閉着眼睛沒答幾句又睡了。
寒玉的身世是龍族無疑。只是她和別的小龍不一樣,不是由龍蛋化龍再化人,而是一出生就不完全是龍。
湛淩煙當時推測寒玉是混血,才會有此等異象,另外一個母親猜測是人族。
但是龍族發情也不是饑不擇食,一般情況下,這種高傲的生靈還是很挑剔的,古籍上寫喜歡選擇同類或者妖獸,不喜歡選擇人類。畢竟人類的身軀太孱弱,不适合給予盡興。這也是為何混血妖族到底稀少的緣故。
回到樓上,湛淩煙站在走廊,憑欄遠眺着整個幽藍色的地宮。她心情有點複雜,說到底的,并不想将死仇和自己乖徒聯系起來,光是這樣聯想,都讓湛淩煙生了一層不适。
魏燼并不是騙她,五官是也有些相似的。或許自己早有發覺,只是不願承認而已,于是才這麽敏銳,會因為魏燼的一個走神而過去問詢。
不管如何。
湛淩煙心道,楚山曦是一定要死。否則玉虛門永無寧日。
施寒玉和沈扶瑤都睡了下去,這兩人估計是走錯了房,很可能是施寒玉帶着沈扶瑤往自家走了,最後竟處于一室之內。一人往床榻橫,一人睡在躺椅上。湛淩煙心想也好,倒是很方便照料,索性生了個小爐子,在一旁熬醒酒湯。
沈扶瑤睡夢中醒了一趟,淡淡煙霧中,看見了女人靜谧的身影,扇子輕輕搖。而師妹的尾巴橫七豎八地繞在椅子上,也睡得香甜。
沈扶瑤半夢半醒,突然有一種歸于師門的安全感。
但安全感好景不長,被一聲禀報打破了。
陸槐的聲音響起,帶着幾成懊惱:“師尊師祖,慈心門,好像先于我們一步把解藥煉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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