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第 439 章:庫房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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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如實相告,說是已經和堂主說清楚了,後幾日不會再出門,會在玉虛門內安心修煉。
湛淩煙:“秋樵子這名字倒是少見。我平時很少見你交友。”
施寒玉:“一開始我認為能辦詩酒堂的女子,應是恃才傲物之輩,但相處後卻發現并非如此。堂主接人待物謙和,見我是小輩也不擺架子,還朝我讨教琴藝,學得很是認真用心。她……是個特別的人。給我的感覺,和別的長輩都有點不一樣。”
湛淩煙:“特別在何處?”
施寒玉想了想,答道:“心如琉璃,不染纖塵。一些‘大人’無興致聊的小事,旁人眼裏無所謂且無用的東西,她總是樂于探究。”
湛淩煙聞言,倒是理解了施寒玉為何會與她結交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施寒玉也有這樣的特質。往日在師門裏,只有樓望舒願意和施寒玉一起琢磨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不過,樓望舒那是年紀小鬼點子多。
湛淩煙卻不是很相信秋樵子。一個成日揭露仙盟風流韻事的詩酒堂堂主,能活蹦亂跳到如今,又能是個什麽“天真”的性情?
一把年紀了,只怕是為了讨寒玉喜歡,特意迎合的罷了。
這麽一想,湛淩煙不免皺眉。面對施寒玉在外交友,一是欣慰,二是疑心她被歹人所騙。
但這些懷疑,湛淩煙不會說出口。畢竟施寒玉如今很喜歡這新友人,她不想當個掃興的長輩。
這種操心的感受,仿佛又到了沈扶瑤茶飯不思非要去芷陵的那一次。
難道小孩子長大了,都有這麽一遭?說也不好開口說。
湛淩煙換了個表達:“若是有空,邀着好友一起來玉虛門做客如何?”
施寒玉感受到了湛淩煙的隐憂,心裏一想,那便斷了吧。秋樵子說近日忙碌,無暇相見,那麽她也沒有出門的理由了,還是将重心放在修煉和玉虛門內務上比較好。
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對秋樵子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突然斷了,心裏空落落的。
施寒玉道:“師尊不必擔憂了,我日後不會再見她。”
正當兩人氣氛尴尬時,突然有一聲異響驚動。地宮四樓以上,有一紅衣女人頗為矚目,她推開窗子,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倆。
魏燼敲了敲窗,“施寒玉。你閑着沒事過來幫我看着岑靈均。你師尊是個會壓榨人的,給我攤一堆事,分身乏術,心裏放心不下。”
施寒玉了然,哦了一聲,她對師尊道:“那我去了,師尊。”
湛淩煙點點頭,目送她離開。又忍不住擡眸,瞥了魏燼一眼。這是真養懶了,如今讓她乾點活都不樂意。
最近玉虛門人手不足,光靠沈扶瑤、施寒玉還有雲岫三位長老,實在忙不過來。湛淩煙一時找不到合适的人選,便把魏燼從牢裏拽出來,讓她幫忙承擔餘下的公務。
施寒玉上了樓,将門一關。岑靈均半夢不醒,急需哄睡。這麽多日的相處下來,施寒玉已經很熟稔于哄睡之道,彈一彈琴,就讓孩子安靜地睡着了。
等岑靈均睡熟了,魏燼才從一堆卷宗裏擡起頭,她淡淡道:“這等瑣事,什麽時候才能是個頭?”
施寒玉不解:“魏前輩以前就任于仙盟,竟然會為此困擾嗎。”
魏燼将筆杆子一撂,閉目道:“哪像你們玉虛門一堆雞毛蒜皮的破事——某某門徒的窗子關不緊也修不好,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修煉心神不寧。這種也值得上報?”
施寒玉道:“我師尊的窗子壞了,飽受蚊蟲叮咬,應該要重視嗎。”
魏燼:“你師尊畢竟是掌門,會有人去辦的。”
施寒玉:“是。掌門和外門門徒,雖身份有別,但血肉之軀總歸是平等的。同樣的小麻煩,落在掌門身上是大事,落在外門弟子身上是小事,這在道理上便說不通了。何況通報一句也不費事,解決起來更是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
魏燼微微睜開眼,看着她道:“你還是不明白。實際上人與人是不平等的,生下來不是,就永遠都不是。在這片大地上,弱者命和野草一樣賤。”
施寒玉:“你們天樞劍宗以前便是如此。”
“仙盟剩下的地兒也一樣。”魏燼道:“大部分外門弟子,收進來明知也不會有什麽出息。平時的用處是打打雜,跑腿填線背黑鍋,以及給長老們一個發俸祿和資源的借口。若人人都那麽金貴,哪有動力乾活。”
施寒玉聽了此言,也沒有什麽激憤之意,她只是嘆了一口氣:“或許前輩也有道理吧。只是我總不願意別人這樣待我,所以我也不這樣待人,僅是個人的思考而已。”
魏燼道:“你本性質樸,算不得壞事。只是不适合在這裏。不知道你師尊為何會把你送進仙盟。”
施寒玉真誠地回答:“師尊可能覺得我太笨了,在外面更容易吃虧。”
魏燼沒有理她,大抵是此言蠢得不知道怎麽反駁。
雖是一直頻頻皺眉,但魏燼身為天樞劍宗前長老,還是又快又穩地寫完了卷宗,只是寫完以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施寒玉身上,不自覺定了定:“對了。問你一事。”
施寒玉滿地撿着紙,她擡眸疑惑道:“何事?”
“累死累活了半天,不找點樂子怎能行。”魏燼擡眉:“你師尊上次新購的酒,藏于何處了?老實交代吧。”
“否則我便和你師尊說,再練你一回。”
施寒玉安靜片刻,提起裙擺就奪門而出。
但是施寒玉整個人被魏燼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龍角,硬生生拽了回來——
自從宗門內多了兩個劍修,湛淩煙庫房裏藏的酒壇挪了三四個地,還是頻頻失竊。這多是雲岫的手筆。酒不是最貴的,但絕對是最容易莫名其妙消失的。為了讓整個玉虛門逢年過節時,還能撈出幾壇酒慶祝一下,不得不讓掌門重視起來。
這一次鑰匙交給施寒玉保管,藏在最底層的地窖裏,卻還是不負衆望地失竊了一壇。
魏燼提着酒壇,擡手一聞:“青梅酒?果真是薛芷那小孩子愛喝的。不過這品相不錯,就它了。”
施寒玉低頭道:“你喝了它,就不能再以練武為由打我了。”
“說話要算數。”
魏燼将雲岫用的令牌丢在了地窖裏,拽着施寒玉揚長而去:“算數。”
兩人回到原處,不過一息工夫。魏燼這麽多年一直在被雲岫偷酒,就因為她平時宗務繁忙,難得閑暇。這一次可算輪到她自己占便宜了,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魏燼對一切很滿意,見施寒玉一副自閉的模樣,竟也良心發現地分了她一半,嫌棄道:“有什麽大不了的。真若被你師尊發現了,她定然也不會責罰你。”
施寒玉端着酒,在心裏給師尊說了一聲抱歉,她實在擰不過魏燼,然後一飲而盡。兩人對飲,氣氛倒是融洽起來。
岑靈均那邊打了個呵欠,魏燼起身去看,怕是講話聲給她吵醒了。結果見小靈均窩在被褥裏睡得正香,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
魏燼看着看着,目光柔和下來,伸手輕撫孩子的額發:“每次瞧她這麽乖地睡着,不知為何,怎麽看都覺可憐。”
施寒玉:“靈均,是你的孩子嗎?”
這麽久了,施寒玉也算熟悉于魏燼。她從未看見魏燼對待旁人有這麽溫柔的時候,有時候靈均不聽話時,是真讓湛淩煙都恨不得把她丢出去。可魏燼脾氣再壞,卻從不對岑靈均發火。
施寒玉幾乎是如此以為了,除了血緣的責任,她根本無法想象還有什麽能讓魏燼對一個小孩子如此遷就。有時候慶幸地想,還好自己那一枚蛋只是空蛋。否則真攤上這樣一個小東西,自己也不見得能當好母親。
魏燼的目光落在岑靈均身上,卻說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回答:“不是。她小我幾歲而已。”
談起岑靈均,魏燼有許多可說的。酒後氛圍緩和,她淡淡道:“只是長不大了。”
施寒玉驟然一驚,“抱歉。為什麽會這樣?可有醫治的法子?”
“這樣也挺好的。”魏燼已有了幾分淺淡的醉态,她靠在床沿,聲音和緩了些:“靈均一生最無憂無慮的就是小時候。我平生所願,只希望她平安喜樂。”
施寒玉也席地而坐,她喜歡傾聽旁人講話。殊不知,從魏燼的視角看來,這年輕女子清麗脫俗的眉眼,被暖融融的燈火一映,竟又有幾分像極了故人,讓人難以忽視。
魏燼斂眉,将岑靈均摟緊了一些。可随即又想,早就過去那麽多年,物是人非事事休,于是整個人反而放松下來。
她拎起一壇酒,往杯裏倒滿:“其實我瞞了你師尊一些事,關于我和楚山曦的。也不是非要隐瞞,只是感覺沒必要提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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