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沒用的東西,他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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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沒用的東西,他不想要了

沈星辭、沈星辭。

比起養父母臨到登記時随口為他取的“一周”,“星辭”這個名字實在是寄托了沈家夫婦對剛出世的孩子再美好不過的祝願。

沈星辭也确實做到了。他的前二十三年沒有吃太多苦,最大的變故就是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沈弋舟,險些奪走了他享受多年的優渥生活,但好在他分外“争氣”,區區一個沈弋舟,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

他這一輩子享受了很多愛,沈家父母的、親生父母的,粉絲的、資本的……他的星途順暢,一出道就是國民級別的選秀,後來又陸續參演了兩部爆劇,一部古裝男二,一部現偶年下,吸引了不少媽粉和女友粉,人氣一路水漲船高。

上輩子沈弋舟死時,馬路對面的公交站臺上印的都是他沈星辭的代言廣告。

唯一吃過的癟,大概只在那個人身上。

……

沈星辭套着一件Moncler羽絨服火急火燎地下了車,脖子上随意地圈着的圍巾随風晃蕩,他提溜着大袋小袋地奢侈品袋子竄進家門,未曾壓制的嗓音在沈弋舟耳邊無比清晰。

“爸!怎麽都不出來迎接我們啊!看看我和媽咪給你買了什麽好東西!”

聒噪極了。

沈弋舟摸了摸自己被凍得通紅的鼻尖,擡手把棉服的帽子戴上,帽沿邊緣的劣質絨毛搔得他的臉有些刺癢,但很快這種感覺就被呼呼刮過的刺骨寒風取而代之。

雪下得更大了。

保時捷的副駕上又下來一個人。

沈弋舟的心髒重重一跳,下意識地撫住了自己的胸口。

女人身上裹着羊絨大衣,臉很小,大半張都隐沒在沈星辭的同款圍巾裏。除了眼角的些許細紋,歲月并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走慢點,大雪天的,別滑着了。”她說話的腔調也好聽,不急不徐,語調輕柔,讓沈弋舟想起上輩子第一次見她時,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

她哭着說:“怎麽可能……怎麽會呢……我們的小寶不是星辭嗎?”

但說完,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或許會給眼前的青年造成傷害,又不知所措地、語無倫次地道歉:“我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們養了這麽多年的……”

沈弋舟當時對她說:“沒關系,我能理解。”

可怎麽會沒關系。

“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和小孩一樣呢。”周雪盈笑着喊道。

于是剛跑到屋門口的沈星辭把東西交給保姆後又小跑着折返回來,一股腦沖進周雪盈的懷裏,撒着嬌說:“不管多大,我都是媽咪的小寶。”

周雪盈掃開他頭發上的雪,又勾了勾他的鼻子,揶揄道:“多大了還撒嬌,怎麽這麽不害臊呀。”

書房的燈熄滅,大概是沈既明聽到聲音從二樓下來,往後的聲音聽不太清,只有間或傳來的沈星辭的笑聲。

風吹得喉嚨難受,沈弋舟忍不住地咳嗽,可喉頭總像是卡着什麽異物,怎樣咳都無法緩解,恨不能讓他把整個肺都吐出來。

羨慕嗎?

應該是羨慕的吧。

他從小到大就沒經歷過什麽父慈子孝的時刻,母親更不會将他庇護在羽翼之下。連每年的家長會他們到場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遑論其他。

像是想到了什麽,沈弋舟撫上了自己的臉頰——正好是個甩巴掌時的趁手位置。

他在風雪中站了許久,粗糙的絨毛跟着風一起掠過他的臉,很癢,很不舒服,但他向來沒有挑剔的資格。

沈星辭今天穿的外套,他後來也穿過,好像是對方第一次邀請自己去滑雪時,大發慈悲借給他的。

衣服很溫暖,和他身上這件天差地別,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的風霜雨雪。

他查了下價格,是他兩個月的工資。

趙和越說他要是喜歡,發了工資後也可以去買一件。

但這種沒用的東西,他不想要了。

“咳……”

A市的冬天歷來寒冷,沈弋舟從脖頸到臉頰都被凍出了病态的紅。鹽粒大的雪落在肩膀、帽沿,他再次攏緊了帽子,将外套拉鏈拉到最高,這下就只剩了一小節削尖又白皙的下巴暴露在外面。

他盯着沈家別墅裏那扇點着燈的窗看了又一會,才斂下眼皮轉身離開。

轉角處的一輛卡宴拐了出來,輪胎壓在厚重的雪上發出密密匝匝的響,微亮的車燈晃了一下沈弋舟的眼,所以他衍湯也下意識地投去了視線。

車牌很少見,剛才在旁邊停了很久,可能是司機在打電話。

車窗做了防窺,漆黑得看不清裏面的人,沈弋舟也沒有在意。

更沒有注意到,從身後漸行漸遠的別墅裏匆匆跑出的沈星辭,嘴裏還碎碎抱怨着:“小叔叔怎麽專挑我不在的時候來啊,爸你也不多留他一會……”

……

瀾山別墅區附近沒什麽公交站點,沈弋舟也舍不得打車,硬生生走了半個小時,才到了地鐵站,再幾經折轉,終于在天黑時回了家。

像是一下子被撞回了紅塵。

瀾山別墅區被高牆和密林圍着,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而他居住的城中村裏,從進巷伊始便是一副熱鬧非凡的場景。

密密麻麻的民房擠得密不透風,樓挨着樓,近得開窗就能碰到對面的牆。

路面坑坑窪窪,電線像亂麻一樣橫七豎八地纏在樓與樓之間。樓道口的蓋板碎了一半,上面墊了一塊不薄不厚的木板聊以度日,走在沈弋舟前頭的老人因為光線昏暗看不清路,不小心中了招,殘缺的混凝土板發出不堪重負地“哐當”一聲,連帶着上面的木板都顫了三顫。

“夭壽仔!井蓋松動甲偌久攏無人來修,乾脆把我老骨仔摔死,告到恁負責的人賠死死,看恁敢擱故意拖磨毋!”

老人住在一樓,從小看着他長大。沈弋舟本能地切換了方言安撫:“燈也歹去咯,您以後暗暝出來着小心仔。”

還說會幫他反饋。

老人問他今天怎麽沒上課回來,沈弋舟也只說是放寒假。

他沿着狹窄的樓梯往上走,房子建了很久,牆壁發黑斑駁、潮濕掉渣,樓道裏彌漫着各類垃圾混雜在一起的臭味和尿騷味,隔音很差,每經過一家都能聽見裏面的聲響——鍋碗瓢盆碰撞、油煙“滋啦”,電視機裏的晚間新聞開始播報,樓下的無業游民仍在和他的母親争吵。

沈弋舟爬到六樓,氣有些喘,緩了會後撥開第一層鐵門,再開了第二層木門。

“這麽晚了,你還知道回來?”

養母李如夢的聲音一下子傳了出來,尖銳的嗓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房子的布局捉襟見肘,廚房和餐廳連在一塊,只能擺下一張小小的靠牆方桌。桌上擺着剛出鍋的飯菜,在昏黃的光下泛着油光,燒焦了的油膩肥肉看起來沒有什麽食欲,湯裏飄蕩的油花更是讓人難受。

只有兩份餐具,當然是沒有考慮他的份。

他們家裝不起暖氣,這樣冷的天氣只能靠一個老舊的電熱寶取暖,李如夢身上穿着厚實的粉色大襖,露出來的手背上是一塊青紫痕跡。

臉上也有,頭發淩亂。

沈弋舟望向癱在沙發上不以為意摁着遙控器的養父沈建業,啃過的瓜子殼雞零狗碎地落了一地,架在茶幾上的腳上套了雙破洞的襪,大拇趾頤指氣使地在空氣裏晃蕩。

茶幾上還有幾瓶酒,沈弋舟在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十歲時,沈建業開貨車的公司破産倒閉,此後他便一直渾渾噩噩,不工作時酗酒打牌,不如意了就回來肆意發洩。

沈弋舟放了寒假,家裏做飯的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到他的頭上。但他今天在外耽誤了時間,李如夢遭了沒吃上熱乎飯的沈建業遷怒,任勞任怨後又只能把氣撒在晚歸的他身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混,錢也沒見得拿多少回來。”李如夢開始了她慣常的數落,“就知道看,不知道動手幫你爸掃一下?養你這麽大有什麽用……”

沙發用了多年,外層的布料早就洗得發白,上面還粘着些不知名的污漬,裏面劣質的棉芯塌得已經不能再塌,但懶洋洋倚在上面的沈建業堪比高高在上的皇帝,聽到李如夢的話,還頗為硬氣地一擡頭,理所應當地等着沈弋舟來為他服務。

沈弋舟沒理,徑直走去了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但其實不過是幾塊木板和床單分隔出來的床位,在他大學之後更是淪為了什麽都能塞的雜物間。

沈弋舟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裏翻出了他的私人物品——他留在這裏的東西也不多,因為大部分都放在了學校。

他的一言不發惹惱了沈建業,男人終于挪動了自己的尊臀。

“哐——”

“沈一周你什麽态度?!你媽跟你說話你耳聾是聽不到嗎?!”

沈建業提着皮帶氣勢洶洶地殺了進來,見到沈弋舟手裏的東西,更是怒不可遏,大吼道:“好啊,收拾東西乾什麽?想耍性子往外跑?一天到晚懶得要死,家務活躲着不乾,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養你這麽大,還敢給我擺着一張死人臉——”

皮帶相撞發出“啪”的一聲,他像從前做過無數次的那般擡手要抽。

沈弋舟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作者有話說:

文裏的方言是閩南話,問了個閩南朋友但是因為她也不怎麽會說所以拼拼湊湊,如果又不對的再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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