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從小明戀,卻苦求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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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水晶獎杯的不規則棱面折射出細碎五彩的光,頂端尖角距離沈建業的眼睛只有咫尺之遙,但反射出來的尖銳亮光刺得他一瞬間失神,眼皮仿佛都感受到了棱尖的冰冷觸感。
驚叫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下一秒,沈建業便被吓得雙腿一軟,撞上門板。
被煙酒掏空身體的身體遠不如他少年時高大,曾經令人恐懼的、需要仰視的男人此刻也不過是一個落拓無能的中年人,身形佝偻發福,黝黑的臉上是層層疊疊的皺紋,未曾反應過來的面部表情滿是恐懼和疲憊。
原來這樣簡單。
沈弋舟想。
就像他并不明白,明明趙和越是那樣普通且一般的男人,書中的自己為什麽會接受他的追求。他也同樣不能理解,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在上輩子的時光裏,他為什麽沒有反抗過沈建業半分。
“我已經不是十一、二歲的小孩子了。”沈弋舟平靜地說道,“您為什麽覺得自己還有能力可以教訓我?”
許多十五歲的少年就能長到與成年人相似的身形,要是遇上營養好的,高出父母一個頭以上也不是沒有見過,他們早就擁有了可以反抗家長的能力。沈弋舟發育得晚,到高中時才堪堪長到了一米七六,只是沈建業對他向來不關注,他也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乖巧模樣,真給了對方能永遠掌控他的錯覺。
“你……你踏馬的還敢跟我耍橫還手了?!”反應過來的沈建業借着門板站穩,愠怒、難堪、驚駭……幾種情緒在他臉上飛速轉換,黢黑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剛才的踉跄讓他手中的皮帶掉落在地,此刻他只能擡着手哆嗦着指着沈弋舟的臉,強撐着兇:“養不熟的白眼狼,長點骨頭就敢跟我蹬鼻子上臉,你……你還敢擺這副死人臉吓唬我?翅膀硬了就忘了本是吧?!”
他嘴上罵得兇,靠得近了才發現沈弋舟已經高出了他半個頭,青年的身形雖然清瘦,但盛年時的氣力卻仍舊不可小觑。沈弋舟輕而易舉地擡手擋開了他指住鼻子的手,而他抵抗的力道卻不能奈何他半分。
不明所以的李如夢還在幫腔:“……說你兩句就動手,真是良心喂了狗!辛辛苦苦拉扯你長大,半點好心都換不回來!”
沈弋舟卻只是甩開沈建業的手,帶着自己的東西就往屋外走。
“站住,你要去哪!”
沈弋舟避開李如夢抓向他胳膊的手,還好冬天的衣服夠厚,不然少不了要被她尖銳的指甲摳下一層皮。
“回學校。”他不鹹不淡地說道。
“大晚上你故意往外跑,就想讓外人戳我們脊梁骨是不是!”
這是李如夢慣常的話術,往往她這麽一出聲,沈弋舟總會愧疚地服軟。
“哦,随您怎麽想。”
沈弋舟的腳步毫不遲疑。
這下李如夢傻了:“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再回來!”
說完這句,沈弋舟果然停住了腳步。
李如夢自以為得逞,狠狠瞪了一眼隔壁偷偷開門看熱鬧的鄰居,靠在門上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像是在等着沈弋舟回心轉意,再屁颠屁颠跑回來老老實實地和他們低頭認錯。
卻不想,沈弋舟只是回頭,從幾級樓梯下往上望。
“不回來就不回來吧。”他說着,對上了鄰居一家的目光,“既然人都在,那麻煩幫我做個見證。”
他打開了手機錄像:“這幾年你們在我身上花的錢,我粗略算了一下,扣除我大學期間還的,還有四萬多……最多不過四萬五,這些錢之後我會按月分批次打到你的銀行卡上。”
“這是要乾啥啊,斷絕關系嗎?”
“啧啧啧才四萬這麽少嗎?”
鄰居一家叽叽喳喳。
李如夢面色一變:“沈一周你反天了,放你他……”
“放心,錢只多不少,要是不認同,您可以自己算,或者找人幫你們算,算好了告訴我,正好可以去做個公證。”沈弋舟說道,“還是說,您覺得這些不夠,還想讓我再還您六斤肉?”
“……什麽?”
沈弋舟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說道:“還有,我很讨厭‘沈一周’這個名字。您可能不知道,我在四年前就改了名。”
說完,他便關了手機,抱着東西徑直下了樓。
剛才他那句陰陽怪氣的“六斤肉”李如夢沒有聽懂,但其實在很早之前,沈弋舟就和她說過。
五年級的時候換了一個快要退休的語文老師。那個老師上課十分老派,總喜歡突然插入一些故事,要麽是她和她兒子的,要麽是道聽途說的。
有天課上,她講了一個寓言故事,說是一個不孝子要和他的母親斷絕關系,鬧到法庭時,他說自己支付了母親這些年撫養他的所有費用,仁至義盡,恩怨兩清。判案的法官認同了他的說法,只是他還有一個東西沒有還,那就是他母親生他身上掉下來的六斤肉。只要他能現場把這六斤肉割下來還給母親,法官就準許他們斷絕關系。
十一歲的沈弋舟聽到這個故事後非常震撼,一回家就忙不疊地告訴李如夢他今天在學校裏學到了什麽,他想說媽媽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可卻沒能等到半點回應。
因為李如夢早就魂游天外。
她見到了坐着豪車從路邊經過的沈星辭,他被打扮得像一個小王子。
那天正好是他們的生日,沈家為沈星辭準備了聲勢浩大的生日宴會,蛋糕層層疊疊五六層,而沈弋舟連一碗普普通通的面都沒有吃上。
沈弋舟帶着為數不多的東西回了學校。
獎杯是他高中時參加征文比賽得的,之前因為宿舍不好放,也沒什麽必要,一直沒拿過來。還有些雞零狗碎的獎狀證書,因為常年堆在陰冷潮濕的地方,上面全是黃斑和蟲蛀的痕跡。
學校早就放了假,宿舍只剩下了一個室友,見他回來,還頗為詫異:“你不是說今晚要回家嗎?”
沈弋舟把東西放下,沒多解釋,只是說:“不想回了,陪你住學校。”
“嘿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獨守空房。”室友湊上前來,看了他手上的東西,配合地驚訝道:“哇靠這就是學霸嗎,這麽多,你打算搞批發去啊?”
說着,還上手碰了碰他的獎杯:“我要是能拿這一個,我媽做夢都要為我笑醒。”
沈弋舟輕輕笑了一聲。
“不過啊……”室友一邊掏出手機發消息一邊說道,“輔導員說宿舍只能住到後天,之後就封樓了,所以我打算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回家咯。”
“嗐!本來還想多待幾天,省得回去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拷問毒打……”
“花是哪裏來的?”
“啊?”
沈弋舟指着放在陽臺水池邊上的玫瑰,另一只手擡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室友恍然大悟:“就那誰送來的呗,我看沒地方放就先放這裏了,你要不說我都給忘了……對了,他剛剛來宿舍找過你,說你要是回來就跟他說一聲,你們倆……”
他話還沒說完,宿舍門就響了起來。
室友看着沈弋舟,說完了下半句:“我剛剛和他說你又回來了……我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沈弋舟沒有說話,拿起那束玫瑰就往門外走,撲面而來的清新劑味道讓他難受得蹙起了眉,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惡心感此刻又開始在胃裏翻江倒海。
下一秒,宿舍門拉開,在确定門外就是趙和越的那一刻,沈弋舟毫不猶豫地把玫瑰花推進他的懷裏。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我只是看到你下午吐成那樣,想來看看你。”
聽到動靜的室友吓得縮起了頭。
“我很好,不需要你的關心。”
“弋舟,下午你說的那件事,我想跟你道歉。”趙和越言辭誠懇,“我當時确實是昏了頭了,我就是有些害羞,我不敢承認,還說了那樣的話讓你……”
“你不是害羞。”沈弋舟直白地揭穿了他的謊言,“你是覺得丢臉。”
“你是在傳媒系的作品裏認識我的,你理所應當的以為我和他們那些天之驕子是同一個家境,追到我能給你長臉。但很不幸的是,我出生在一個極其普通的家庭裏,因為家境不好我需要打很多份工維持我的生計,所以在你第一次發現‘真相’的時候你感到丢臉、無所适從,你不能接受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雖然不知道你後面為什麽改變了主意,但很不好意思,我被你傷得很深,不想接受你的道歉,你不用在我這找安慰了。”
趙和越一直維系的溫和表情在瞬間崩盤。
“這個花太臭了,放在宿舍我今晚會睡不着覺,麻煩你帶回去,以後也不用再來了,一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三遍,很累。”
趙和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大概從來沒有被人這樣下過面子。滞留學校的學生雖然不多,但學校宿舍的隔音極差,他們兩個毫不避諱的聲音此刻大概已經傳遍了整個走廊,以男生宿舍那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尿性,不肖一天,整棟樓都會知道今晚發生過的事,知道他趙和越是怎樣被人蹬鼻子上臉……
想到這裏,他的嘴角猙獰地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強撐體面地說道:“行,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同意——但是有些賬,我們是不是要算一下?”
沈弋舟疑惑:“算什麽賬?”
趙和越拿出手機:“這束花就算我自己買來送自己的,但今天下午你點了一杯咖啡、一塊蛋糕,還有之前期末複習我在圖書館給你點的奶茶,去看電影……”
沈弋舟險些要氣笑了。
“支付寶到賬,二百五十元。”
“不客氣,不用找零,滾吧。”
沈弋舟直接拍上門板,被撞到的玫瑰花簌簌而落,門外還能聽見趙和越壓着怒氣的咒罵。
他回身看向躲在一邊裝傻的室友,後者立刻上前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發消息給他,我還以為你們……”
“知道了,沒有下次。”沈弋舟回道。
“趙和越确實挺一般的,我法學系的朋友都說他這人很裝,雖然家庭條件還可以,長得也不錯,但總是一副鳳凰男的做派,大一的時候他就把他們專業大部分人的家底打探清楚了,估計是覺得沒有符合他要求的,才開始在別的專業物色對象,你拒絕他也是好……”
“砰——”
沈弋舟自顧自地拿了衣服進了浴室,嘩嘩的水流聲傳來,室友頓時沒了聲。
洗了個澡,又吃了個泡面,沈弋舟覺得自己總算活過來了一點。雞飛狗跳的半天結束,直到這時他才有了一種“原來我還活着”的不真實感。
冷雨打濕衣服的觸感十分清晰,倒在地上時接觸到的瀝青路面冷硬,炙熱滾燙的血流從全身各處滲出,疼痛、恐懼、不甘……
沒咬斷的面條在喉嚨裏卡了一下,他又開始咳嗽,支撐在桌上的手卻沒有停歇,繼續點開下一個視頻。
和上個視頻不同,這個視頻是別人拍攝的,鏡頭調皮似的怼到被拍攝人的臉上,畫外還傳來幾聲調笑:“我就說你們半吊子選手的拍攝技術随意吧,這是什麽刁鑽角度,我們男攝的名聲全是被你們這種野狐禪敗壞啊啊啊啊啊啊林靖也你這個王八蛋!”
鏡頭搖晃,随之而來的,是一只穩住鏡頭的手,和一聲低低的、略帶嫌棄的笑:“你們倆是小學生嗎?”
沈弋舟的視線往下掃——
博主:@islet。
陸嶼川。
是沈星辭從小明戀,卻苦求不得的“小叔叔”。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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