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你做得很好,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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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你做得很好,乖孩子

冷。

潑在身上順着刑架蓄在地上的水冷,寒冬臘月樓道裏的風也冷。

昏暗的刑房建築裏密不透風,天花板好似壓在頭頂,沈弋舟不自覺地大口喘息,想要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恐懼,卻事與願違。

畫着傷妝的手被攥緊時并不疼,鞭子也只是虛虛從身上擦過,但這種噩夢般的氛圍喚起了熟悉的記憶,沈弋舟越是想表現得正常,越是控制不住自己。

眼前開始發昏,模糊的陳設與老舊的樓道重合。他光着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身上單薄的秋衣四處漏風。

他不敢喊,那樣會引來鄰居關注,也會讓沈建業更加心煩,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貼在門上,用微弱的聲音重複道:“我錯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讓我進去吧,爸爸……我錯了……”

是因為什麽事他不記得了,可能是在沈建業宿醉回來,差使剛剛起床的他出門買早飯時,回了一句:“今天要去圖書館。”

遭到拒絕的沈建業頓時發作,半拎半推地把他搡出門。

木板門重重一關,擋住了門內的陰陽怪氣,聽到動靜的鄰居探頭一看,又迅速地把門掩上。

“嗬——嗬——”

“小船哥?!”

沈弋舟不想讓別人擔心的,他很想說,我休息一下就好,但氣喘不上來,他沒辦法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去找個乾淨袋子。”

眼前的一切都在發花,劇組的燈在在視網膜上燒出一圈又一圈光暈,所有物體都從邊緣開始融化,陸嶼川的輪廓化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只有伸過來的那只手,在他快要報廢的視線裏,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

“怎麽了這是?”“弋舟沒事吧,低血糖嗎?”人聲變成了一團“嗡嗡”的鳴。

那只手覆了上來,掌心嚴絲合縫地捂住他的口鼻,粗糙的繭擦過皮膚,指節卡着鼻梁兩側,掌根壓住下巴,乾燥的,帶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沈弋舟本能貪圖更多空氣,卻只能擁有掌心裏那點稀薄的氣息。

“過呼吸了。”陸嶼川說,不知是在和季鄞他們解釋,還是說給他聽。

沈弋舟的鼻翼在陸嶼川的指縫間翕動,發出細碎的音。

“小船,跟着我,吸氣。”陸嶼川的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腦袋,手指壓在他的耳根,像是怕他力竭摔倒,只能用膝蓋抵住他的腿,“——呼。慢點。”

沈弋舟聽從了他的命令,喉頭的酸意卻不受大腦控制。

唇角濡濕了一片,洇在陸嶼川的掌根處,溫熱的,潮潤的,讓原本乾燥的皮膚染上一層黏膩的水光。

我把他弄髒了。

沈弋舟愧疚地想。

陸嶼川不着痕跡地一蜷手指,随即便安撫道:“沒關系,你做得很好,乖孩子。”

沈弋舟艱難地抽氣,氣流從掌縫裏擠進來,混着陸嶼川手上的洗手液味道灌進肺裏。他渾身都在抖,睫毛撲簌簌地扇,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淌了滿臉。

眼前的光暈也化開了,陸嶼川的臉只剩下看不真切的色塊。耳朵裏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水裏傳來。

“沈弋舟?”陸嶼川的聲音忽然近了一點。

林逸終于找到了乾淨的袋子,在旁邊焦急地不知乾什麽好。劇組的随行醫生也迅速趕來,但此刻沈弋舟的過度通氣還沒有緩解,一時間也不敢讓陸嶼川松手撤換。

沈弋舟感覺自己渾身都成了水,水只能向下淌,可是沒來得及,就被一條腿截住。

“沒事了、沒事了……”

指腹在耳後輕輕摩挲,像是安撫,他好像感覺到了從身後傳來的心跳,很平穩,一下接着一下,讓他想要跟着一起平靜下來。

幾分鐘後,沈弋舟的呼吸頻率逐漸降下,陸嶼川試探地松開手,換作林逸用紙袋接上。

季鄞在現場清出了一條通道,林逸準備攙扶沈弋舟上擔架。

沈弋舟拽緊了陸嶼川的衣服,後者從他的水霧氤氲的眼中看出了他有話想說,靠上前來。

沈弋舟的嘴唇碰了碰,含糊道:“視頻……”

陸嶼川擡眼一掃,剛才情況發生得緊急,他們誰也沒有注意現場的秩序,他說:“會讓他們删掉,不會流出去。”

沈弋舟抵着他的手臂,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不……要留着……給我……用……”

話音剛落,陸嶼川便察覺到拽着自己的力道陡然一松。

沈弋舟徹底暈了過去。

……

沈弋舟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一會是陰沉沉的樓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靠牆累極,突然聽到木板門打開的聲響。李如夢站在門口,有些怪罪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把他拉了屋裏。

赤裸的腳沾滿了樓道裏的髒污,他不敢穿鞋,直接被李如夢推進了廁所:“洗乾淨,下次大早上不要跟你爸頂嘴。”

沈弋舟張了張嘴,委屈又難過地看着她。

李如夢一言不發地擰了毛巾,粗暴地把他臉上的淚痕擦乾:“他睡着了。你中午回來的時候買點鹵菜,好好跟他道歉。”

夢裏的沈弋舟很想問,他有什麽錯?

夢外的沈弋舟卻納罕,原來李如夢也有這樣心平氣和對他的時候。

擦過臉上的毛巾粗糙,大概是因為流了淚又被冷風吹乾,熱水接觸過的皮膚時很疼,好似刀割。畫面被燈泡落下的光分割、切碎,一會又變成了狹小的客廳。

酒瓶子砸在地上碎成好幾塊,耳邊是李如夢的嘶吼:“你又去賭了,家裏就這點錢你……”

“老子才拿了多少!”沈建業不甘示弱,“摳摳搜搜就踏馬存了那點錢,等老子贏了你想要多少我還你多少!”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給……”

兩人一言不合厮打在一塊,放學回家的沈弋舟顧不得其他,上去就要阻攔。氣急的李如夢哪管三七二十一,猛地退開沈弋舟,作勢撓上沈建業的臉——

砰!

十三歲的身量,本不該這樣弱不禁風,但沈弋舟發育遲,營養也沒跟上,李如夢用力一推,他便撞上了牆邊的木折椅。

疼。

支撐不住的腿讓他整個上半身向下滑,椅子腿的棱角在他的腰上刮過,鑽心的疼。

疼得發暈。

但耳畔仍是李如夢尖銳的控訴與沈建業粗犷的怒罵,和扭打間桌椅碰撞的聲響。

……

病房裏,沈弋舟的眉頭猝然皺了起來。

輸液架上的補液還剩下最後半袋,陸嶼川正在看手機——季鄞發消息說片場的視頻已經處理好了,該删的删了,該留的也按照沈弋舟說得留了。他聽見沈弋舟無意識地呻吟,放下手機,探過身去。

像是在控訴。

但聲音很輕,聽不真切。

輸液的手掙動了一下,陸嶼川眼疾手快地按住,指腹正好碰到了他虎口處的一塊煙疤。

煙疤在他的手上待了很久,顏色泛白,很不平整。沈弋舟的手很細,皮膚也很白,但整雙手看起來和“好看”卻并不沾邊,他的手上有很多繭,與陸嶼川那些握器械的繭不太一樣,是常年乾活的繭。

但這雙手上并沒有抽煙的痕跡。

陸嶼川若有所思地在那塊煙疤上摩挲了一下,沈弋舟條件反射地一顫。他緩緩收回手,指腹上還殘留着那塊疤痕不平整的觸感。

陸嶼川輕輕碾了碾,想起半小時前醫生的推斷——

“……有可能是某種應激反應,我建議你們等情況穩定後,帶他去精神科或者心理科評估一下。”

應激。

因為曾經經歷過某種創傷事件,所以在遇到類似事件時,身體才會産生過度的、本能的、難以抑制的反應。

謝時珩下獄的那段戲讓他想到了什麽?

陸嶼川盯着沈弋舟的臉,暴力、逼迫、虐待,還是……

“唔……”

沈弋舟的眼珠動了動。

“醒了?”

陸嶼川對上沈弋舟緩緩睜開的眼。

沈弋舟懵懵地掀了掀眼皮,右手試探一動,剛剛聚起焦的目光驟然向下滑去,落在陸嶼川按住自己的手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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