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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整整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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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整整NG了

網友們不知道照片的另一位主角是誰, 但沈星辭不可能認不出來,他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确認了所謂“保镖”的身份。

他見過這雙手打過籃球、握過雪杖、簽過合同、在酒會上與人得體交握。可此刻它卻明晃晃地壓在別人的後腰,微微彎曲的骨節比手指略粗一圈, 暴起的青筋性感,指腹深深陷入了頭發和柔軟的布料,讓人毫不懷疑五指與後腰皮肉的親密程度。

沈弋舟。

又是沈弋舟!

沈星辭覺得自己今年絕對是走了黴運, 不然怎麽會如此不順!從《長安》的角色被搶開始, 這個沈弋舟就好像跟他杠上了一般,讓他覺得諸事不吉。

他把照片縮小、又放大, 縮小, 再放大。

視線掃過陸嶼川寬闊挺拔的背,落在沈弋舟的臉上。

實在礙眼。

長相礙眼,怔忡望向陸嶼川的眼神也礙眼, 散落的、擦過陸嶼川手腕的頭發更是礙眼。

評論區平白湧入了不少随地大小嗑的路人, 沈星辭冷笑一聲。他不覺得陸嶼川和沈弋舟之間有什麽, 季鄞是陸嶼川的朋友,他到片場探班捧場情有可原,之前他簽下某中年影帝時都沒有親歷親為,更不用說沈弋舟這種初出茅廬的新人, 怎麽可能值得他投入多少精力?

不過是因為嘉禾的藝人少, 總會有所側重。

不過是小叔叔人好,看到沈弋舟快要摔了, 順手扶了一把。

不過是一同去現場探班的林靖也, 心血來潮地拍了幾張路透圖,算得了什麽?

周雪盈切完水果,見他眼睛脹得通紅,開問道:“怎麽了小寶?今天晚上風太大, 不舒服嗎?”

沈星辭面無表情地關了手機,僵硬笑道:“沒有。我沒有不舒服。”

……

酒店房間裏,沈弋舟跪伏在椅背上,偏着頭小聲過着明天要拍攝的戲。

林逸舉着吹風機站在一旁,視線掃過沈弋舟舒展的背,腦子裏頓時想起了先前熱搜上的那張照片,和底下飛快被博主和審核清理掉的虎狼之辭,沒由來地老臉一紅。

他小船哥這個身材吧……算瘦,又不是麻稈的乾瘦,該長肉的地方毫不猶豫,穿上古裝時,輕盈的身量自帶幾分可遠觀不可亵玩的清冷味道。但一旦遇上大老板這種寬肩窄腰長腿的,往他身後一站,強烈的體型差會莫名奇妙地讓人在他身上找到幾分保護欲。

罪過。林逸猛猛地甩了甩腦子,打算把那些奇怪的評論從自己的腦袋裏驅逐出去。

吹風機打開,熱風嗡嗡地從風筒裏冒了出來。

“這個溫度可以嗎?”林逸問。

沈弋舟把快要滑下沙發靠背的熱水瓶往上挪了挪,“嗯”了一聲。

陸嶼川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沈弋舟換了個姿勢,把額頭抵在了水瓶上。

“看您這麽久沒回消息,還當是生我氣了。”

“沒有。”陸嶼川說,“剛才在通電話,沒看到消息。”

通什麽電話自然不用多說。發照片的是林靖也的賬號,除了引起熱議的那張圖,同一條微博裏其實還有很多沈弋舟的路透,從外人的視角看,不過就是個業餘攝影博主受邀到劇組偶然拍下的圖片。

要是當事人太在意,特意公關或是解釋澄清,才顯得有些小題大做、此地無銀。

況且這組圖又幫沈弋舟漲了不少熱度。

所以楊喬問過陸嶼川的意見之後,決定采用冷處理的方式。

——讓熱度自然發酵,再自然消失。

“那您現在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嗎?”沈弋舟不問。

“林靖也讓我幫他道個歉,他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背景音裏似乎傳來了幾道人聲,之後衣料摩擦,似乎是陸嶼川起身走到了安靜地方,“要原諒他嗎?”

沈弋舟“嗯”了一聲,語氣很輕:“不用。”

然後頓了一下:“不用道歉。照片拍得都挺好看的,我很喜歡。”

也不知道是聽筒過了一遍的人聲略顯失真,還是背景音比較雜亂,陸嶼川總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古怪,像是悶在喉嚨裏,帶着一點黏糊的鼻音,乍一聽還有幾分像撒嬌。

但轉念一想,沈弋舟不是喜歡撒嬌的類型。

無論是拉近距離、讨人喜歡,還是目的明确地獲得什麽東西,他采用的方式大概都是簡單粗暴的。

“你那邊是什麽聲音?”陸嶼川問。

沈弋舟回頭看了眼正拿着電吹風在他背上狂甩的林逸,說道:“林逸在用吹風機給我吹背。”

“……什麽?”

“好像是他媽媽家那邊的偏方,說是能預防感冒。”沈弋舟短暫地吸了下鼻子,“下午風太大了,吹得頭有點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現在舒服一點了嗎?”

“唔……感覺還行。就是熱得有點困了。”

言出必應,沈弋舟緊接着就打了個哈欠。

“但是劇本還沒有看完對嗎?”陸嶼川似笑非笑地問。

沈弋舟反問:“您怎麽知道?”

“在影視城那幾天都看着,你哪天有在十二點前結束過?”

沈弋舟還當他當時都關着門,沒空理會自己。

“畢竟簽了對賭,總不能讓您的錢白投。”沈弋舟輕笑一聲,“況且我也不想打三年的白工。”

“聽起來像是在怪我。”

沈弋舟無辜:“怎麽會。”

回答他的只有陸嶼川輕淺的呼吸。

幾秒鐘後,陸嶼川說道:“酒店能做姜湯,應該很快就會送上來。真不舒服也不用勉強,季導人很好,不會責怪你。”

他頓了一下。

“……我也不會。”

……

沈弋舟二十二年的人生裏,幾乎沒有什麽容錯機會。

不努力得到的是責罵,努力了得到的是刁難。

“沒有人會責怪你”對他來說,好像是一句很奢侈的話。

雖然竭力在割裂過去,但十多年記憶中的陰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聽到陸嶼川的那句話,他多少還是會有些動容。

于是真的早睡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還是暈,季節交替的時節向來是他身體的歷劫期,拍攝戲的前半程身體沒怎麽出過狀況,當時沈弋舟還當是自己有所成長,結果現在來看,好像全都是意志力。

剛放了兩天假,松懈的精神就拉不住他脆皮的身體。

一晚上的熱鬧過去,熱搜終于在第二天中午就偃旗息鼓,雖然也不知道那張照片最後被傳了多少人,又轉發了多少個平臺,換了多少道濾鏡和剪輯。

但最開心的莫過于季鄞。

沈弋舟火出圈的路透圖無疑是為昨天的探班添了一把火,《長安》相關話題此刻正在各大平臺居高不下,連帶着官博都登頂了劇綜影響力榜,蹭蹭上漲的粉絲量更是力壓這季度上線的各大對手。

然而季鄞還沒高興半天,就笑不出來了。

今天的沈弋舟完全不在狀态。

早上其實勉強還行,除了個別臺詞鼻音太重之外也沒其他的什麽問題。

下午,從開拍到現在,整整NG了十五次!

一條沒過!

給安平侯夫婦上香這場戲,反反複複哭了好幾條,不是眼淚流不下來,就是情緒完全錯位,最糟糕的一條,沈弋舟在墳前跪了幾分鐘後,連句臺詞都沒講就直接抽離了表演狀态。

季鄞還狐疑地看了眼劇本,心想這場也沒什麽表演難度吧?

來來回回補位的幾組工作人員臉上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疲憊和不耐,甚至有幾個表現明顯的,直接就挂了臉。但沈弋舟在劇組的人緣很好,大家或多或少都接受過他的直接或是間接投喂,甚至DIT的硬盤都是他動手裝的,所以誰也沒有多說什麽。

第十六條還是一團糟,季鄞終于長嘆一氣,說:“要麽你今天先休息下,我們明天再拍?”

沈弋舟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抱歉,是我拖累進度。”他的嗓音已近沙啞,“最後一次,我再試一條。”

季鄞皺了皺眉,欲言又止。倒也不是想責怪他,只是擔心他這種狀态還再勉強,反而會弄巧成拙。

沈弋舟坐在兩座無名的墳包前。

安平侯戰死埋骨灘,被帶回關內的只有一柄長槍,侯府舊部用他生前所穿的衣裳簡單設了個衣冠冢,因為謀逆的罪名甚至不能立碑。侯夫人想要與丈夫合葬,也只得屈就在這小小墳茔裏。

謝時珩驅逐匈奴、敕勒之後,在舊部的帶領下來到此處祭拜,心潮翻湧,三拜之後泣不成聲。大多人都有過親人離世後祭拜的經歷,按道理來說,這段戲本不算難,甚至以沈弋舟的能力,投機取巧移個情也不無問題。

可他偏偏找不到任何感覺。

因為他沒有對父母親人的依戀。

演員是需要閱歷的,因為閱歷能豐滿他的表演,不同的閱歷會讓他對同一場戲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設計。無論是最開始試戲的手刃仇人,還是後來的雅集、春獵、逃亡、守城,沈弋舟都能在生活中找到一點相似之處,又或者是在抽絲剝繭謝時珩這個角色的邏輯裏結合自身經驗進行表演。

但這段戲,完全與他的經歷背道而馳了。

他好像一個腦霧患者,明明寫下了表演的流程,明白此刻該哭、此刻該訴,但等到打板落下,一片空白的大腦無法驅使他做任何事情,強迫去哭、強迫去笑,只會讓所有的情緒都機械地流于表面,引不起看客的半點波瀾。

該怎麽辦。

沈弋舟盯着墳茔。泥土是新翻的,還能聞到一點潮濕的土腥味。

恍惚地,他想起十五歲時吃的第一塊奶油蛋糕,奶油很廉價,蛋糕也很便宜。李如夢第一次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被沈建業斥責了一頓,但她難得沒有急頭白臉,而是高興地說:“這是我買來慶祝兒子考上二中的!”

他又想起,被上輩子被認回沈家的那個周末,周雪盈帶他去買衣服。似乎是在因為之前的那番言論愧疚,那天她格外地熱絡,張羅地讓櫃員把這季的新款都挑出來,最後還搭着他的肩,望着鏡子笑得溫柔:“真像你爸年輕時候……”

短暫的、碎片化的,構成他人生為數不多感受到的溫情。

還有……

監視器中的沈弋舟擡眼,下眼睑鮮紅,像是被火燒過一遍。眼淚蓄在眼底,黑眼珠沉沉地嵌在灼紅的血絲中,像浸在深水裏的石子。

“父親、母親……”他開時嗓音嘶啞,帶着含糊又克制的鼻音,黑洞洞的眼注視着墳茔,裏面除了劇本裏寫的基礎情緒——悲傷、痛苦、委屈,還有森寒的恨意。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時珩回來了。”

“對咯!就是這種感覺!”監視器後的季鄞可算松了一氣。

……

李如夢拎着剛買來的菜回了家。

短短一段路,她走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又開始怨恨沈弋舟,養不熟的白眼狼,這麽大年紀了還玩離家出走,耍脾氣給誰看?害得這一個多月所有活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上了年紀,身體本來就不好,尤其是腰,提個菜幾乎去了她半條命。

附近菜市場的沒幾個好東西,破爛賣相的魚講個價都不肯,少付四毛錢都要追着她跑了十米地,青菜更是歪瓜裂棗,沒說幾句攤主就跟她嗆了起來。

活該沒生意!

她剛剛爬到四樓,就被樓道的鞋絆住了腳,猛地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扶着牆站好,又被倒下來的拖把砸中了手臂。

只關了鐵門的屋子裏傳來巨大嘈雜的電視聲,聯想到昨晚擾人清夢的噪音,李如夢忍無可忍。

門內的中年女人也看到了她,擡手張嘴正要說話,突然,李如夢一腳踢開三四雙鞋子,咣當拍上鐵門。

“這麽大聲是想辦喪啊!”她嗓門又尖又亮,整層樓道都灌滿了,“整棟樓就你們家最吵!白天放,晚上放,你們耳朵聾了聽不見自己家電視多大聲是吧?”

女人的臉頓時黑了下來。也顧不得剛才要打的“你們家一周混得挺好,不會要做大明星吧”的招呼,當即沖上前隔着鐵門與她大戰八百回合。

最後以李如夢無法動手,憤怒上樓告終。

臨走時還得到一句:“呸,活該兒子在外享福,換作我,也管你們去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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