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将親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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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夢沒忍住, 在四樓和五樓的休息平臺上叉着腰罵了足足五分鐘才喘着氣爬上樓。
回到家的時候,翹着腳躺在沙發上抽煙的沈建業,吐了口煙圈, 懶洋洋地擡起頭,嗤笑一聲:“喲,整棟樓都聽見您老人家唱大戲了。”
李如夢被他這副輕蔑的态度搞得更窩火, 手裏的菜“哐”地砸進水槽, 撸起袖子就沖出來要跟他掰扯。
結果一眼就看到茶幾上的廉價薄荷糖,和家裏從未買過的果殼。
“你又出去賭了!?”李如夢尖酸質問。
沈建業連屁股都沒擡一下, 歪着身子從褲兜裏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 抖了抖:“手氣背,就剩這點,愛要不要。”
李如夢腦子裏“嗡”地一聲, 一個激靈沖進卧室, 把衣櫃裏那堆舊衣服翻了個底朝天, 從最裏頭掏出個紅布包。左右手一捏,裏面沒有丁零當啷的聲響,輕飄飄的,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嬰兒金镯。
“沈建業你他媽王八蛋!”李如夢紅着眼沖出來, “老娘攢的金镯子金鏈子, 全讓你這敗家玩意兒當光了?!”
前幾年她就知道攔不住這狗日的去賭,只好把家裏攢的那點錢全換成金飾, 塞在舊衣服裏頭, 指望着好歹能留條後路。結果這王八蛋連老鼠洞都能翻出來!
沈建業不耐煩道:“瞎叫喚什麽?金子擱櫃子裏頭能下崽啊?花不了的錢那叫錢嗎?”
李如夢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抖x上說了,今年金價還會漲!你個王八蛋……”
“你連四乘三都得掰手指頭算半天,還看懂金價?”沈建業翻了個白眼,叼着煙屁股又吸一口嗎, “得了,瞪屁瞪,等我們兒子回來,你要多少沒有?”
他沖着電視機努努嘴。
李如夢這才發現,裏面播放着的是沈星辭的綜藝。那張臉笑得跟朵花似的,底下觀衆嗷嗷叫着鼓掌。
“這些個明星分分鐘幾百上千萬的,頂老子十輩子掙的,你那點三瓜兩棗連零頭都不夠。”沈建業把瓜子皮呸地吐在地板上,“扭個屁股賣個笑,一大堆粉絲在後面追,得虧是我兒子,不然看得都讓人心煩。”
李如夢撲上去撓他:“你懂個屁!”
“等老娘兒子拿個奧斯卡最佳影帝那勞神子的獎,有的是你做夢笑醒的時候!”
……
“今年劇組沒拿幾個最佳演員最佳新人的獎都說不過去了。”
“別笑了季導,像個變态似的。”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戀愛戲呢。”
《長安》劇組的工作人員聊得熱火朝天。
上元佳節,謝時珩策劃了一場長安暗樁的清洗。那頭的男女主在明面上打掩護,兩個人你侬我侬和和美美,一會看個打鐵花,男主被驚吓得直埋在女主懷裏,一會玩個猜燈謎,堂堂晉王被晉王後的智商瘋狂碾壓。
滿大街上都彌漫着花燈和粉紅泡泡,笑得嘿咧嘿咧的季導靈機一動,大手一揮又加了個河邊放燈的劇情,于是心有靈犀許下同一個願望的兩人恍然擡頭,李舒然的唇不經意擦過江祁的耳根。
四目相對,兩雙眼裏都倒映着潋滟的河流和星星點點的燈火,将親未親,欲拒還迎,嗑生嗑死。
監視器後的季導為自己證明,指着說他變态的人就道:“你先把你的哈喇子收拾好了再講我吧!”
但鏡頭一轉,布置好一切的謝時珩坐在畫樓上,透過窗戶靜靜地看着樓下的萬家燈火。
無機質的一雙眼,陰冷疏離的表情。窗外吹進的風讓桌前的燭火搖曳,腿上的傷受不得寒,遭冷風一吹,斷裂的骨頭又在隐隐作痛,謝時珩隐忍地伸手一撫,秦七懂事地給他披上狐裘。
“真熱鬧。”雖然是感嘆,但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波動,“長安和雁朔關的上元節,也是這樣熱鬧。”
月華落在他的身上,迷迷蒙蒙的,像是攏上了一層霧。這層霧将他隔絕在世事之外,再多的歡聲笑語、情意綿綿傳到這裏,都被悉數沖散。
樓下的蕭懷慎和白令微放完燈,朝不遠處賣糖人的攤位走去,身後不久的人群中有人緊随而動。
謝時珩敲了敲桌子,正要開口下令,餘光就瞥見了那幾個暗樁經過的一家三口。被父親抱在懷裏的小孩興奮地看着母親臉上的面具,張牙舞爪地要去摸,又在下一刻,被母親拿給父親的年畫娃娃面具吸引了目光。
謝時珩眸光一閃,先前那雙波瀾不驚的眼中,終于多了一分人氣。
“……二公子?”
停在半中的手指終于重新落下,他捏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躁動起來的心跳,等到那對暗樁離了遠去,才冷淡說道:“開始吧。”
話落,秦七還站在原地。
沈弋舟擡眼:“……怎麽,還有什麽問題?”
李森淼入行三年,搭檔過很多有名氣的年輕男演員,但還是第一次有過這樣奇異的感覺。
沈弋舟的表演很有靈氣。
他垂着眼望着樓下時,臉上的肌肉和表情都極盡克制,所有的豔羨、思念,還有一點點微末的怨恨都藏在了眼神裏,好像在用眼睛說話一般。而後面收回視線,又恰到好處地留下一道“破綻”,讓站在旁邊的李森淼能夠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他還為完全掩蓋的脆弱,進而被他扯入戲裏。
這樣的表演別說是新生代,演戲很多年的“老手”都不一定能做到。
“不僅是有天賦,還要靠努力呢。”季鄞抱着手臂往漁夫椅背上靠,“靈氣又不夠吃透一輩子,關鍵是要能理解角色。”
見陸嶼川只是安靜看着監控器沒有說話,他翹起椅子靠近對方:“怎麽,要不要賄賂我一下,今年的瓊花獎我考慮把他報上去?”
陸嶼川盯着眼前的監控器。
畫面中,被冷聲問候的秦七終于回過神來,迅速前去執行謝時珩的計劃。沈弋舟坐在棋盤前,直至聽到樓下的聲響,才擡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鏡頭從他滿是疤痕的手上漸漸拉遠,枯枝般的手醜陋,與他那張臉格外不相匹配,安放在輪椅上的兩條殘腿更是如此。但也是這些缺憾構成的反差成就了謝時珩,讓他全身上下的不協調形成了一種懾人心魄的脆弱和銳利。
倏忽,季鄞聽見陸嶼川毫無預兆地笑了一聲:“《長安》播出後,就算我不給這個錢,你也不敢不把他報上去。”
二十幾年的朋友,季鄞怎麽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等《長安》播出後,沈弋舟紅遍半邊天,觀衆的呼聲可由不得季鄞撂挑子故意“針對”。
然而就是因為太明白了,季鄞真想給他翻個白眼。
誇人就大大方方誇,還拐彎抹角的——口的,最讨厭口口的人!
……
打板結束,這條順利通過了。
但是季鄞還想再保一條,沈弋舟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等化妝師來給他整理妝造。
“沈老師剛剛演得真好,我們幾個在旁邊差點都要掉小珍珠了。”
“是呢,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淼哥演戲狀态這麽好,經紀人還特意托我來道個謝,感謝弋舟老師對我們淼哥的照顧。”
“小船老師可以在表演下剛剛那個嗎,就是一顆眼淚在眼眶裏挂着不掉的……”
感覺自己完全被掏空的沈弋舟提不起任何勁,只能強撐微笑着對每個人進行了回應。
比起大情緒,他覺得小情緒的戲才比較耗費心力。真要比起來,大情緒的戲像是重錘,可以放開一點砸,小情緒更像針紮,需要融合更多的處理,還要用上十足十的力以防情緒崩盤卸力。
他趁着沒人注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想讓快如擂鼓的心跳安穩下來。
結果好不容易平複了一點,下一條又開始了。
季鄞在監視器後對比着他前後兩條的不同處理,沈弋舟喝過林逸遞來的水,也朝監視器區走去。
“很難受嗎?”
他正要越過陸嶼川的腳步一頓,偏過頭垂了眼皮,看到陸嶼川遞過來的一瓶水。
“我剛剛喝過了。”沈弋舟乾澀地說道。
“是讓你拿去暖手的。”陸嶼川說,“林逸家的偏方看起來很有用。”
林逸媽媽的偏方包括不限于電吹風吹脊椎、塑料瓶灌熱水貼額頭,沈弋舟也不知道陸嶼川從哪知道的,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揣進懷裏。
那邊的季鄞已經作出了選擇,各組人員已經在收拾準備補拍男女主的鏡頭,沒來得及湊上去的沈弋舟只能退到陸嶼川身邊坐下,無意識地把水瓶抵住胃,漫不經心地問道:“公司沒有事情需要處理嗎。”
聽起來倒是有點怪他為什麽天天來劇組湊熱鬧的意思。
沈弋舟又補了一句:“……因為感覺楊喬姐很忙的樣子。”
陸嶼川掃過他抵着水瓶的小腹,腰帶上的仿玉石制品被光照得亮晶晶的。
“公司有成熟的經理人團隊。”陸嶼川稍微靠近了一點,小聲告訴他,“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可以做個‘甩手掌櫃’。”
“不過關懷新人工作狀态也能算是工作吧。”他笑了笑,側過頭望向沈弋舟,“況且你的第一部作品今晚上線,作為老板和投資方,劇組觀影總要給我留位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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