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所有的表情
關燈
小
中
大
李如夢的嗓門一貫地大, 教學樓內外稀稀拉拉的幾個學生被吓了一跳,紛紛轉頭看過來。
陸嶼川不動聲色地朝前挪了半步,擋在沈弋舟身前, 目光平靜地打量着正朝他們快步走來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發随意紮着,碎發淩亂, 臉上泛着油光和紅暈, 像是在太陽下趕了很久的路。她走得很快,身後遠遠地還跟着一個男人。
“我來處理。”沈弋舟從他的肩後走出,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陸嶼川垂眸, 不置可否,沈弋舟已經越過他,直直地與走到面前的李如夢對視。
後者嗤了一聲, 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目光刻薄地從襯衫看到淺藍牛仔, 又落到他腳上的鞋。
“喲,真成大明星了。”她夾槍帶棒,極盡刻薄,“穿這麽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傍上了什麽大款了。”
說着, 還朝陸嶼川身上一掃,沈建業冷哼着附和。
沈弋舟卻不以為意, 語氣平淡:“您有什麽事?”
李如夢被他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 立馬就提高了音量:“什麽事?你拍戲賺了那麽多錢,你媽我還住在那個破房子裏,你爸的債都催到到家裏來了——你說什麽事?”
旁邊的沈建業不耐煩地說:“跟他說這些廢話乾什麽?拿了多少片酬,不得吐出來孝敬你爹你媽?”
沈弋舟看着他。
沈建業的臉上挂着傷, 全身上下沒收拾利落,顯得格外狼狽。他料想是對付最近閑不住,又出去欠了賭債,追債的人找到家裏,他也好不容易抓住自己答辯的時候趕緊找了過來。
“我不會給。”沈弋舟說,目光從沈建業臉上移開,落到李如夢身上,“年前我就說過了,只償還你們這麽多年的撫養費用,多一分沒有。”
“好啊、好啊——”李如夢氣得臉都脹紅,故意提高了聲音,恨不得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我們養你這麽大,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學,你現在發達了賺錢了,居然轉頭就不認你爹媽,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一邊說,一邊拍着大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家給評評理啊,大明星抛爹棄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親爹親媽還住在破房子裏……”
有幾個學生停下腳步,遠遠地看着,竊竊私語。有人舉起了手機。
沈弋舟站在原地,涼涼地看着她表演。
沈建業“啐”了一口,往前一邁,伸手就要去抓沈弋舟的衣領
——他這輩子解決所有問題的方式大多都是這招。
“白眼狼還不給你媽……操!!!”
事情只發生在片刻之間。
沈弋舟剛朝後面一避,肩頭就撞上了陸嶼川,沈建業的指尖根本沒來得及碰到他的衣領,就被後者伸出的手頓時鎖住腕骨。
沈建業整個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只手本能地揮起,陸嶼川偏頭避開,同時把他的手腕向下一壓。
上臂的肌肉短暫暴起又舒展,沈建業被他壓着被迫彎下腰去,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裏罵罵咧咧地掙紮。
李如夢尖叫一聲:“打人了!打人了!”
她撲上來想拽陸嶼川的手,被沈弋舟側身擋住。
沈弋舟在她惡狠狠的注視中擡手,對着不遠處驅車趕來的保安一招。
“這兩個人闖進學校起哄鬧事、擾亂秩序,麻煩兩位大哥處理一下。”沈弋舟說道。
一老一青兩位保安看見這場面一愣,正要接手,卻聽李如夢高聲喊道:“放屁!我是你媽!”
沈弋舟不急不徐,繼續道:“他們當衆對我進行辱罵甚至打算動手,如果報警說尋釁滋事,鬧大了對學校的名聲也不好,麻煩兩位大哥快點解決吧。”
兩位保安對視一眼,趕緊上前接手。
李如夢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看着沈建業被陸嶼川單手按着的狼狽樣子,又看着沈弋舟臉上的漠然神情,突然覺得眼前的整個人陌生得很,好像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沈建業和她被保安控制着帶走,再想要喊什麽,沈弋舟也已經聽不到了,他毫無留戀地轉過身,連個目光也沒有留下。
“您不好奇嗎?”坐進副駕駛的時候,沈弋舟突然開口。
“好奇什麽。”
“剛才那兩個人,我的父母,他們為什麽來學校鬧事。我又為什麽讓他們被保安帶走。”
陸嶼川沒有立刻回答。車子在校門口停了下來,旁邊的人行通道裏,一個小孩舉着棉花糖,被媽媽牽着跑了進來。他看着那對母子,說:“不好奇。”
沈弋舟偏過頭來看他。
“你不想說的事,”陸嶼川說,“我不會好奇。”
通行的門打開,車子繼續往前開。沈弋舟看着陸嶼川的側臉,掃過的他的眉骨和鼻梁,說:“可能會有不好的輿論,也可能會把您牽扯進來。”
離開時他确認過幾個錄了相的學生,雖然視頻的角度看不清帶着鴨舌帽的陸嶼川的面容,但廣大網友的眼睛很尖,不一定扒不出來。
沈弋舟不确定要不要放任這些輿論。
“如果你不想傳,就不會傳。”陸嶼川說。
察覺到沈弋舟的沉默,陸嶼川瞥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注視前方的車流:“我猜,你是在想要怎麽利用這件事和先前的那些視頻。”
被人看破的感覺很不好。
沈弋舟呼了一口氣,扯出了一個笑:“那您打算幫我嗎?”
紅燈跳閃,陸嶼川偏過頭,視線落在沈弋舟的臉上。五月的陽光已經熾烈,從窗外刺探進來,讓他蒼白的皮膚顯出幾分透明的感覺。嘴唇剛被潤過,下唇是濕淋淋的水潤,唇珠上翹着,正好落了一點碎金。
臉上所有的起伏被光放大,微微彎起的眼尾暈開兩道紋,顫動的睫毛落下一片影,像是垂落的鴉羽。那對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珠被照成了棕色,裏面鋪着一層潋滟的光,可細看之下,所有的表情都是青澀的、矛盾的、不成形的。
他在思考什麽,又在糾結什麽?
陸嶼川将逡巡到沈弋舟唇上的視線收回,手指在方向盤蹭了蹭。
“想讓我做什麽?”
……
沈星辭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這個消息。
私人酒吧裏衣香鬓影,沈星辭靠坐在VIP區的卡座上吞雲吐霧,旁邊的趙和越是第一次來這樣高檔的地方,還沒完全适應,在沈星辭的撺掇中開了一瓶好酒,只喝了一口就被嗆得不知所措。
沒勁。
也就一張臉,以及和沈弋舟的關系還有趣點。
沈星辭漫不經心地想,吐了一口煙,又看向手裏的視頻。
“現場那些學生的視頻基本都被沈弋舟要求删了,我室友溜得快,沒被抓到。”趙和越解釋道,“只不過拍攝得不全,只有她後來在被保安帶走和在保安室發瘋的兩段。”
沈星辭盯着屏幕上的歇斯底裏的中年男女,放大,鄙夷地掃過他們的裝扮。
“你們學校就沒人傳出聲音?”
趙和越搖了搖頭,說:“可能是他們公司的公關出手了吧,沒聽見讨論。”
何況這種事在校園裏發生,對學校的影響也不好,學校也會稍微做點思想工作,把聲音壓下。
沈星辭又吸了一口煙,正好,經紀人的消息也發了過來。
【确實聽說有人在和嘉禾那邊談條件,沈弋舟的團隊想要壓下這個事,但對方不是很滿意開價。】
【你想讓他們爆料?】
沈星辭可沒這麽愚蠢地想要去和嘉禾競價,明明現成的就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剛剛爆紅的新人演員,如果被爆出抛棄父母,那輿論應該會比之前有意思。
沈星辭拍了拍趙和越的臉,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甜甜地說:“你能進我爸的公司真是太好了!”
……
李如夢壓根沒有想過買個菜的功夫,也會遇到推銷。
偏偏對方死纏着她不放,無論她怎麽大罵自己沒空都沒有用。
直到對方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想找沈弋舟要錢了嗎?你老公最近為了躲債,連家都不敢回了吧。”
沈弋舟?誰?
她反應了兩三秒,才想起來這是沈一周在網絡上的所謂“藝名”。
她狐疑地說道:“你有辦法?”
對方一笑:“我沒有,但是想見你的人有。”
李如夢将信将疑地跟他上了車。
來A市這麽多年,她的活動範圍只有城中村附近的一畝三分地,那些高檔的商業區、CBD根本不是她能肖想的,少數的涉足,也是因為沈星辭在那裏有活動,她為了見上對方一面,才換轉好幾趟車來到那些燈紅酒綠的光鮮地帶。
但她幻想過,等哪天認回了沈星辭,她的寶貝兒子會帶着她走進每一個商場,她也可以像那些闊太太一樣,拎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踩着紅色高跟在商場徜徉,所有看到她的人都要畢恭畢敬。
現在提前實現了。
她被帶到一個僻靜的山莊。走過的服務生都畢恭畢敬地對她彎腰招呼,她被領到最裏面的一間茶室,推開門的瞬間,清雅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日思夜想的面孔坐在桌後,笑着對她說:“您好。”
李如夢心花怒放。
“星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