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什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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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舟收到了周雪盈的消息。
【弋舟, 你這兩天有時間嗎,我想買個紀念禮物,你可以幫我參謀一下嗎?】
這個見面禮理由看起來有些蹩腳, 沈弋舟猜測應該是警方已經找到了周雪盈和她的丈夫。
李如夢雖然平日裏行事潑辣,但這種潑辣終究還是小市民習氣,帶着欺軟怕硬的勁頭。她在日常生活裏可以處處對鄰居甚至其他人頤指氣使, 當年對待城管也毫不畏懼, 但一旦到了派出所這種自帶威嚴的地方,在那些經過訓練的警察的嚴肅審訊下, 很快就會吐出實情。
就像後來她也在民警的要求下老老實實地和那些城管道了歉。
沈弋舟給周雪盈回了個“好”, 并和她約定了見面的時間,放下手機時,對面的Serenoir地區總裁望過來, 關切地問道:“沈先生覺得怎麽樣呢?”
沈弋舟看着攤開在面前的合同, 又偏過頭看楊喬, 後者沖他點了點頭,示意這個條件可以。
“其實我是有一點難過的。”沈弋舟靠在椅子上,撇着嘴,委屈地說道, “合作方不相信我的人品, 之前的簽約說停就停,說等就等。現在輿論風向轉變, 又回頭來找我——說實話, 挺不是滋味。”
他說這話時,眼睫微微垂落,語氣也是含糊的柔軟,像一株被雨淋濕的花, 蔫蔫的,卻讓人移不開眼。
地區總裁被他這副模樣說得心裏一軟,剛要開口安撫,沈弋舟又擡起眼,眼眸中泛着一層水光:“我之前很信任你們,甚至為了貴品牌婉拒了其他幾個開價更高的,結果簽約說終止就終止,是覺得我人微言輕,很好欺負嗎?”
地區總裁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沈先生,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把那你們是什麽意思呢?”沈弋舟疑惑地問道。
地區總裁一時語塞,法務在旁邊低頭狂翻合同,假裝什麽都沒能聽見。公關總監對上沈弋舟的眼神,沒忍住說道:“沈先生,之前的事确實是我們處理得不夠妥當。您有什麽想法,我們可以再商量。”
沈弋舟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也知道,出于對品牌形象的考慮,你們在代言人的選擇上會慎之又慎,所以也沒有別的什麽要求……”沈弋舟收起剛才那副委屈的神情,看着地區總裁,“之前談的是兩年的地區香氛線。現在,我想換成香水。”
地區總裁的眼睛動了動。香水是Serenoir的主打産品,全球統一代言,他看了一眼法務,法務翻了一下合同,搖了搖頭,意思是之前沒談過這個。
“沈先生,香水線的代言,我們一般都是簽全球代言人,對藝人的咖位和影響力要求比較高……”他斟酌着措辭。
“我知道,”沈弋舟打斷他,“所以我只要地區,年限一年,代言費按照你們剛才報的數字,我不還價,另外——如果以後再有此類事件,我希望貴方不能單方面終止合同,必須等調查結果出來再定。
“當然,我也會保證自己不會惹出事端,只看你們願不願意相信。”
地區總裁沉默了好一會。
以沈弋舟目前的咖位,要簽香水線,即使是地區代言也稍顯勉強。但他這場輿論戰打得太漂亮,他們內部對他未來的商業價值評估也同樣不可小觑,如果他轉頭簽了別家,那Serenoir可真就虧大了。
“沈先生,關于産品線的問題,我們需要回總部請示一下。”地區總裁終于開口。
沈弋舟起身。
“可以,我等你們消息。不過——”他走到門口,停下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要讓我等太久,找我的人很多。”
話落,他便推了門離開。
“剛剛那套是陸總教的?”離開大樓後,楊喬湊上前輕聲問道。
沈弋舟拿水的動作一頓,半晌,才點了點頭。在Serenoir提出重新簽約的時候沈弋舟其實沒想過這麽多,最多也就是再擡擡價,以償還自己這段時間的情緒損失。
畢竟當時被拒絕的時候他面上風輕雲淡,但多少還是有些不高興。
然而陸嶼川卻不建議他這樣乾。
“借坡下驢,季鄞在你簽約之後都知道再多敲我一筆投資——做人不要這麽乖,小船。”
他想起對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戲谑的、促狹的,上揚的尾音還帶着笑,讓人一瞬間好像被狐貍的尾巴撓過一般,不自覺地感到幾分耳熱。
誰想楊喬竟道:“太過分了,居然讓你使用美人計,他自己怎麽不出面和他們談。”
沈弋舟莫名其妙:“……什麽美人計?沒有美人計。”
過了一會,他又恍然大悟:“他就是讓我要表現出我對簽約中止的不滿,可我考慮到後續還要進行下去,就在憤怒和委屈這倆情緒裏選了委屈而已。”
楊喬猶疑地看了他幾秒,頓時就下了結論:“那就是你最近看《霧》的劇本看瘋魔了。”
沈弋舟:“……?”
但其實陸嶼川不是沒提過要陪他一起。
沈弋舟也說不準自己當時是什麽心态拒絕的他,或許是這麽多年一個人處理事情獨立慣了,又或許是覺得如果事事都躲在別人身後只會讓他變成一個笨蛋,等到合同到期,他離開後同樣要去學着一個人面對風浪,他又不可能只靠陸嶼川護着。
況且誰也不知道這種維護能持續多久。
……
周雪盈和沈弋舟約定的地點是一家私人沙龍。
她頭一回出門時如此焦躁冒失,衣服換了兩套,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又太随意,出門前還漏了一邊的耳環,匆匆忙忙地上樓抓了一支。沈既明送她出門時還在安撫,她碎碎念着兩人商量好的開場白,不知道自己用怎麽也的語氣才夠妥當,沈既明摸了摸她的頭發,安慰道:“沒事的,你不是說他是個很好的孩子嗎?不要太有壓力。”
周雪盈長舒一口氣,還是一臉凝重地出了門。
還好沈星辭最近不在家,不然被他看到了都不好解釋。
路上,她又不自覺地刷起沈弋舟這段時間的消息。聽那兩個民警的意思,沈弋舟的養父母對他并不好——沈弋舟也這麽說。
她想到沈星辭描述的那巴掌,想起沈弋舟輕描淡寫的解釋。屏幕上的畫面停在他在片場過度通氣的那個時刻,下面的文案是粉絲自發的科普。
她看着屏幕上被放大的那張臉,弓着腰的青年面容狼狽,散亂的發随着腦袋垂落,起伏的胸腔單薄,外罩的古裝空蕩蕩的,襯得他身形消瘦,尤其是在被陸嶼川摟在懷裏的時候,周雪盈第一次覺得他是這樣瘦,臉小得讓人一個巴掌就能遮住,随随便便地就能被人扣在懷裏,動彈不得。
司機終于停下車,周雪盈的心髒重重一跳,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沈弋舟。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擺紮進了牛仔褲的褲腰裏,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挺拔的青松。頭頂戴着漁夫帽,臉也用口罩遮得嚴實,但這樣的清俊氣質,讓人一眼就能發現他的存在。
周雪盈心潮激蕩地向他快步靠近:“久等了嗎?”
沈弋舟搖了搖頭,聲音透過口罩傳出,有些悶:“沒有,我也是剛到。”
他猶豫了一會,再次開口解釋:“最近出門很容易被人認出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請您見諒。”
周雪盈點了點頭,說:“沒關系,我……”
她頓時止住了話頭。
她本來想說,沈星辭出門時也會這樣全副武裝,只不過每次到後面總是嬌氣地感覺難受,摘下口罩或者帽子透風,然後很快便會被路人認出,引發好一片搭讪和尖叫。她其實已經習慣了。
但這些話不能在沈弋舟面前說。
因為如果她的養母說的是真的,那麽沈星辭才是他們的孩子,這對他們兩個來說都太殘酷了。
沈弋舟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進到廳內還特意為她開了門。
私人顧問迎了上來,周雪盈終于回了點神,調整好表情對沈弋舟說道:“我和我丈夫馬上就到結婚周年了,想買個紀念禮物,麻煩你幫我參考一下了。”
沈弋舟沒有多問,只是笑着說“好”。
然而他對名表的認知實在有限,不像沈星辭每次出來時都能把每個品牌講的頭頭是道,大多時候都是顧問介紹完、周雪盈看過之後,他給個“好”或是“不好”的評價。
兩相對比,周雪盈愈發覺得難受和虧欠。
直到他們看中了同一對表。
腕表的設計很簡約,男款深藍,女款珍珠白,表帶是深棕色的鱷魚皮。沈弋舟選東西的眼光像他本人很像,不喧嘩,很耐看。沈星辭倒是截然相反,他喜歡張揚的、一眼就能看出牌子的東西,只有每次給陸嶼川挑禮物的時候他才會選擇相對低調的款式,即使那些周雪盈也好像從來沒見到對方收下。
“那就這對吧。”周雪盈說。
顧問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見到這麽乾脆的客人。周雪盈沒有解釋,她只是不想再逛了。
不是因為累,而是每多逛一分鐘,她就多一分難受——她不知道沈弋舟喜歡什麽,不知道他平時戴不戴表,不知道他手腕的尺寸。
她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這麽多年來經歷了什麽。他在直播裏說他的養父母對他不好,除了那些,一定還有更過分的、足以讓他留下陰影,導致應激的事情。
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并非親生。這樣大的年紀,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一定會很絕望。他說自己懷疑是被“拐賣”,或許他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被親生父母遺棄,在每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會不會恨這麽多年一直缺位的親生父母?
他演戲這樣有天賦,眉眼和他們這麽像,甚至連口味和喜好都……
周雪盈結果顧問遞來的包裝,轉身的那一刻,恍惚對上了沈弋舟一雙平靜的眼。
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好似要被看透了。
“弋舟。”
沈弋舟應了一聲。
“跟我去做個親子鑒定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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