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算盤珠子都

鑒定結果出得很快, 沒多久周雪盈就收到了報告。

兩份報告，分別對應着沈星辭和沈弋舟，上面的結論無比刺眼。

放在心尖上撫養了二十二年的兒子并非親生, 他的父母還是導致自己母子分離多年的罪魁禍首，即使早就從警察口中知道了真相，但在真正确認的那一刻還是難以接受。

她捧着手機上的電子報告靜止了好長一會, 才給沈既明發去了消息。

回答她的是冰冷的幾個字：【那就按照昨天說的做吧。】

周雪盈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她在沈弋舟的聊天框中删删改改，不知道怎麽樣開口。從利益權衡的角度上說, 沈既明的方案确實是最優選擇, 二十多年，調換嬰兒的倆夫妻早就過了刑責追訴期，他們大可以将這件事隐瞞下來, 因為真相曝光對誰都沒有好處。

沈星辭那樣的性格, 如果知道不是他們的小孩, 親生父母又是這樣自私刁蠻的人，該會有多難受？

而他現在和公司高度捆綁，一旦放出消息說他并非沈既明親生，難免會引發動蕩……

只是這樣對沈弋舟太過不公平, 周雪盈怎麽也無法這樣冷冰冰地告訴他這個決定。

于是一句話打了又改, 改了又删，最終只演變為一句：【弋舟, 有空一起吃個飯吧, 我和你沈叔叔。】

發完之後，她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她猜想沈弋舟那樣聰明，看到這句話後應該也明白了親子鑒定的結果和他們的想法。

她想起昨天在鑒定中心門口, 對方展露出的懂事與成熟。

“沒事的，就算結果證明我和您沒有血緣也沒有關系，我早就學會了不過分期待任何事，能遇到您這樣的長輩已經是我的幸運了。”

他甚至還在安慰緊張的自己。

可現在，她卻要告訴他這樣殘忍的事情。

周雪盈遲遲沒能等到沈弋舟的回複，愈發地忐忑不安起來，沈既明讓她不要多想，以免提前被沈星辭察覺到了不對，她才突然想到自己忘了回複他一大早發來的消息。

于是剛發了個幾個字，沈星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媽咪今天怎麽這麽遲才起？”沈星辭笑嘻嘻地說道。

周雪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只能找個蹩腳的理由：“昨晚沒有睡好。”

“啊……那現在好點了嗎，睡不好好難受的。”

“還可以。”

“那媽咪想不想去溫岫山居，今天的天氣很好，聽說陸叔公和陸叔婆也去了……”

沈星辭喋喋不休地講，間或還夾雜着幾聲撒嬌，但周雪盈卻完全沒有這個心情。

“媽咪今天不想出門，小寶。”

沈星辭遺憾：“啊……那好吧，那媽咪你好好在家休息。”

周雪盈猶豫許久，還是把自己想了一晚的擔憂問出了口：“小寶，媽咪有件事想問你……”

“假設……只是假設，我和你爸想給你添個弟弟……你覺得，怎麽樣？”

沈星辭沉默了好一會，甚至周雪盈還能聽到他沉重又急促的喘息。

“媽咪這話讓我想到了六年級的時候。”沈星辭笑着說道，“當時有個阿姨騙我，說媽咪你吃飯遲到是去做産檢了。我被氣得回她，如果你和爸要生弟弟的話，我會找棟高樓，從樓頂把他丢下去……”

“嘛，當然，現在我懂事了，肯定不會這樣做了。但媽咪，我很讨厭小孩，更讨厭人分走你們對我的愛，所以可以不要弟弟嗎？”

“知道了，和你開個玩笑而已。”

“嗯嗯，愛你媽咪。”

說完，沈星辭就挂了電話。

……

沈弋舟在拍攝的間隙看到了周雪盈的消息。

那句“不再過分期待任何事”并非作假，他從一開始就并不希冀這輩子能被光明正大地認回沈家。即使他提前接觸了周雪盈，在她那裏得到了或多或少的同情票，卻并未指望在真相大白之際能夠得到足夠的偏愛。

在這件事上，他确實如同原文寫的那樣，認為沈星辭和他們夫妻倆這麽多年的情分擺在那裏，自己比不上非常正常。

只是再次清楚地看到這一切的時候，還是不免生出了幾分不甘和惆悵。

但不希冀歸不希冀，情緒歸情緒，就算他們不願意，也阻礙不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可以，您把時間和地點發給我。】

發完這條，他便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塞給了林逸。

Serenoir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的條件。

一年，一千萬，Serenoir地區香水線代言。

溫泉別墅的院子裏，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設備，柔光箱架在溫泉池上方，打出一片暖白色的光暈，水面上浮着幾片竹葉，蒸騰的熱氣好像要把遠山的輪廓都模糊過去。

化妝師給他補好妝，場務跑過來喊：“沈老師，可以開始了。”

于是沈弋舟站起身。

白色襯衫垂落，寬松的領口一下子敞開，鎖骨在陽光下若隐若現。他脫了鞋，赤腳踩在溫泉池邊的石板上，石板被熱氣和陽光暈得溫熱，腳趾像是被燙到似的蜷了一下。

他按照臺本的要求，慢慢地走入池中，水沒過腳踝、小腿、膝蓋，褲子下擺浸了透，濕噠噠地貼在大腿上，薄薄的布料透出底下的膚色。

上半身沒入水中，他仰着頭考上池壁，懶洋洋地朝鏡頭投來一眼，拍攝用的香水被他從水裏拿出，瓶身輕輕地在柔軟的唇瓣上一貼，水珠滴落，自脖頸蜿蜒而下，滑進被池水掩住的胸膛。水汽蒸騰上來，他的臉很快就泛紅了，過分白皙的臉上流露出幾抹豔色，黑漆漆的眼珠裏蒙上一層潮濕的、迷離的水光。

監視器後的導演忍不住地叫好。

沈弋舟的鏡頭表現力，在他接觸的那麽多演員裏，絕對是一等一的。更不用說他還是第一次參與代言的拍攝。

時尚表現力是一種很玄學的東西，圈內很多被吹成神顏或是精致長相的藝人反而在鏡頭裏沒有這樣的表現力。沈弋舟的表現力在于他的樣貌上的反差和臉上的故事感，明明生着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可看人的時候表情總是沉靜的、疏離的，不摻雜一絲一毫的情欲，像是一尊游離于世外的美人像。

偏偏黑洞洞的眼眸中又藏着無盡的幽火和說不出的倔強與不屈，讓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知道他究竟還藏着些怎樣的故事。

如果能代言Serenoir的成衣線，想必能挖掘出更多的東西。

導演不受控制地想。

但沈弋舟只覺得熱。溫泉的水溫被調到了四十度，在五月的天氣裏，多少還是有些折磨人。

額頭滲出些許熱汗，脖頸上水和汗交雜，濕淋淋的一片，他按照原計劃把香水瓶安放在鎖骨中央，後仰着頭對上鏡頭，卻遲遲沒能等到導演的“卡”。

他不知道這條是不是過了，所以并沒有動，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

直到導演輕輕咳嗽一聲，道：“……呃，沈老師，我們再保一條。”

“這條表情再淡一點，就是……不要有任何情緒，但眼睛裏面要有東西，你懂我的意思嗎？”

沈弋舟點了點頭。

他當然懂，不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嗎。

補過妝之後，他再次沉入水中。

再拍攝了三條之後，導演終于喊了“收工”。

沈弋舟這才松了緊繃的肌肉，從池子裏站了起來。水從他身上往下淌，林逸趕緊遞來浴巾給他披上，他被悶在裏面喊了聲“熱”，只是無人聽到他的抗議。

沈弋舟只得披着浴巾進了更衣室。

網上關于他兩次報警的事情仍在争論不休，A市警方已經在官媒放出了藍底白字的情況說明，時隔這麽多年，沈建業和李如夢的行為已經無法立案，但敲詐勒索已是板上釘釘，二人都難逃刑責。

然而警方上門帶走李如夢的當天，沈建業正不知道在哪個賭桌上昏天黑地，即便警方在李如夢的供述下以雷霆之勢清掃了城中村內的私設賭場，也依然沒有找到他的行蹤。

沈弋舟并不擔心他會逃掉，現在天網這樣發達，除非他躲進深山老林當野人，不然總會有被找到的一天。

換好衣服出來，工作人員已經在收拾設備。林逸出門接了個電話，沈弋舟只好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

“他應該不是你說的這個想法吧……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壞了，就是天氣太熱約你去游個泳而已。”

但不知是不是擔心沈弋舟等急了，他電話沒挂就趕了回來，拿過東西示意沈弋舟可以離開。

沈弋舟擺了擺手，讓他先把電話接完。

“姨不是說那個男孩子很老實嗎，名校出身，母胎solo，肯定不會有這種惡心的想法啦，大不了你換個地點和他見面好了。”林逸繼續說道。

電話那頭的女聲“嗤”了一下，夾槍帶棒地說道：“老娘見過的渣男多了去了，全都是這種套路。剛認識就喊你去游泳能安什麽好心，不就是想看老娘妝前妝後有多大差別嗎，啊順便泳衣還能讓他鑒賞下老娘曼妙的身材，如果能制造一點肢體接觸那就更好了！我呸，狗東西真以為我不知道他幾根肚腸啊？算盤珠子都打我臉上了！”

林逸被她一串連珠炮說得啞口無言。

沈弋舟倒是覺得有趣，想不到林逸一個老實beta人格，妹妹居然是這樣一朵霸王花。

“那……那你就回絕了吧。”

電話那頭又罵了幾句，林逸無奈挂斷，轉頭對上沈弋舟眼含笑意的目光，意識到沈弋舟聽到了通話的內容，他抱歉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妹，家裏給她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我覺得她可能有點把人想太壞了，本來想勸幾句。”

沈弋舟一本正經：“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啊？”林逸疑惑，“但夏天喊人去游泳不是很正常嗎……”

沈弋舟給了他一個“你沒救了”的眼神。

因為他也被喊過。趙和越大三時用同樣的理由約過他，被他回絕了。

一來是沒時間，二來是沒興趣。

三來……那點心思，确實很好看出。

沈弋舟簡單地給他分析了一下。

“……當然，冬天泡溫泉也是同理。”

突然，手機一震。

“那我是不是應該和家裏打個電話說一聲，畢竟是我大姨介紹的，他們搞不好還以為是我妹的問題……”

被他說得恍然大悟的林逸還沉浸在“該死的相親對象居然不安好心套路我妹”“嗚嗚對不起錯怪我妹了”的情緒裏，根本沒來得及注意到沈弋舟的沉默。

直到他問了好幾句都沒能得到回應，這才湊上前去，好奇道：“怎麽了，小船哥？”

沈弋舟面無表情地反扣手機，說：“沒怎麽。”

尚未熄滅的屏幕上是陸嶼川發來的消息。

【islet：拍攝地隔壁有山泉池，要不要過來？】

作者有話說：

昨天寫後面章節的時候在研究陸嶼川的穿搭，上搜索，結果彈出來一件單邊開胸T恤，從領口到左邊打開露出半邊扔子，實在是過于超前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