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我一晚上都

不知道是不是被陸嶼川影響, 沈弋舟竟也生出了想把這個生日視頻刻成碟片的想法。

陸嶼川家裏的許多碟片，除了早期的電視劇、紀錄片、歌曲CD外，還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從小到大的生活記錄, 據說最開始是他的母親有這樣的習慣，喜歡興致勃勃地記錄下家裏的一點一滴，後來連帶着他也有了這種習慣。旅游、騎行、攀岩、潛水……每一張都有自己的設計, 擺在架子上時堪比藝術品。

沈弋舟想, 他的家人大概都是很會生活的那一類。

但生日的視頻确實如微博評論裏誇贊的那樣，拍得很好。第二天起床時, 他甚至意猶未盡地又看了一遍, 說不上來是怎樣的感覺，只是覺得畫面裏的人稍顯陌生，不論是林雨森拍攝的短片, 還是《長安》裏的自己, 似乎都不是這樣。

沈弋舟很喜歡。尤其是他和那位NPC的片段, 着重強調了人聲，背景音裏似乎還有海浪，烈日把周遭的一切都照出了不真實的顏色，像童話, 又像夢境。

——雖然也有部分要得益于後期的剪輯。

所以沈弋舟也給對方發了個紅包。

早飯依舊是陸嶼川做的, 沈弋舟一邊戳着溏心蛋，一邊調侃：“您怎麽不去做導演？說不定能和季導一争高下。”

坐在對面的陸嶼川動作一頓,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 眼裏展露出一點沈弋舟看不懂的東西，但很快就變成了淺淡的揶揄笑意：“那只能恭喜他少一個對手了。”

吃完飯後，林逸來接沈弋舟回家收拾行李，準備進組。

聽到門鈴聲追出來的陸比滿臉戒備地盯着突然出現的生人, 察覺到沈弋舟要走，蹭着他的腿哀怨地叫了又叫，座山雕變成了甜心小兔，看得沈弋舟都不免生出了幾絲愧疚，只能求助地看向陸嶼川。

後者接收到他的目光，把陸比抱了起來：“跟哥哥說再見吧，希望他下次再來。”

總有種被下套的錯覺。

《霧》的主創團隊幾經考察，最終選擇了A市隔壁的S市作為拍攝地點，高鐵不過半小時的距離。

作為深受A市輻射效應的地級市，S市既有超出大部分城市的繁華，鋼鐵森林層層壘起，又保留有城市在漫長歷史中積蓄的獨特韻味，老城區沿河而建，青石板路在百年人潮的匆匆步履種被磨得锃亮，兩側的老宅白牆斑駁，茶館、燈籠、老人坐在門檻上剝毛豆，而一牆之隔的新城區，寫字樓、商場、24小時便利店，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

尤其是清晨時一起霧，頗有疑雲重重的氛圍。

因為是現代背景，不需要有古裝劇那樣繁瑣的定妝流程，沈弋舟簡單地試了服裝組準備的幾件衣服，确認無誤後便到了酒店的會議室待命。

在開機前，還有幾天的劇本圍讀環節。

飾演警官的是四十出頭的段昭——就是前幾天沈弋舟重溫的武俠電影的男主演。

推開門的那一刻，沈弋舟的震驚溢于言表，雖然猜到了制片人有門路，但沒想到對方居然能把半隐退的段昭請來。

距離那部武俠電影的拍攝已經過了将近二十年，但歲月好像并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還讓他平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段昭禮貌地和沈弋舟打過招呼，全然沒有半點業內大前輩高高在上的架子。

“……這就是我們的男主宋俞安吧？”

彎起的眉眼和藹，眼角的細紋更顯風韻，沈弋舟好像明白了他即使半隐退也能長紅這麽多年的原因，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想起陸嶼川看電影那天為了緩和他情緒說起的，段昭早年被各路女友粉圍追堵截的事跡。

“您好。”沈弋舟在他旁邊坐下。

因為鏡頭畸變和古早畫質有限，加上年齡增長，段昭本人和電視上還是有點差別，尤其是近距離看，總覺得對方的眉眼有幾分眼熟。

“怎麽，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段昭問，“還是覺得我像什麽人？”

沈弋舟沒有偷看被抓包的尴尬，搖了搖頭，說道：“是因為我很喜歡您的《江湖遠》，所以第一次親眼見到偶像，比較好奇。”

“哦？居然是《江湖遠》嗎？”段昭面露詫異，“我還以為它反響平平，到現在也不會有多少人記得了……”

沈弋舟說：“我朋友家裏也收藏着它的初版碟片。”

段昭琢磨了一下“朋友”兩個字，但笑不語。

不多時，主要的演員到齊。

飾演宋俞安丈夫陳柏言的，是沈弋舟在《長安》劇組認識的群演方頌。

他進來時多少還帶點緊張和畏懼。無它，在場的每個人咖位都比他高出許多，就連飾演宋俞安開頭就被大碎八塊的導師的，也是業內小有名氣的電影演員。

他并不知道沈弋舟為什麽會向劇組舉薦自己，甚至在接到試戲通知的時候都激動得徹夜難眠，第二天更是沒有報有任何希望，卻沒想到居然真的能被錄取。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追上出門透氣的沈弋舟，語氣真摯得道了謝，對方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道：“我推薦你，是因為你适合這個角色。況且我也只是讓制片和導演給了你一個展示的機會，最終能得到角色，靠的還是你的業務能力……不過真要感謝的話，不如幫我一個忙？”

方頌不覺得以沈弋舟目前的地位，還有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但還是問：“沈老師需要我幫什麽忙？”

“現在還沒想好，先存着吧。”沈弋舟笑道，“不用擔心，應該不會讓你太為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讀了一場宋俞安和陳柏言的雙人戲份，方頌一瞬間有些失神。他好似突然明白了陳柏言這種歷盡千帆的纨绔子弟為什麽會在見到宋俞安的第一眼就被迷惑，因為對方身上有太多矛盾的特質，明明外表清冷疏離，連身形也是柔弱，目光流轉間卻總是會露出一點令人心驚的神采，讓人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拆開他的皮囊，看看裏面究竟藏着些什麽。

可陳柏言至死都沒有得到。

哪怕無數個夜晚裏抵足而眠，哪怕無數次翻雲覆雨、颠倒纏綿，但宋俞安的心依舊遠在天邊，就好似海上月，山間雪，始終沒有降落過人間。

他那樣無情，又那樣的……

“該回去了。”沈弋舟打斷了他的思緒，“不然趙導他們要等急了。”

方頌這才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只是沒人注意到，剛在露臺抽完煙的段昭走過轉角，似笑非笑地發出一條語音：“這到底是你從哪裏簽來的新人？怪好玩的。”

……

段昭的演技是經過無數個主流獎項驗證的頂級，和他對戲沈弋舟不得不使出十足十的力。尤其是中間一段，警察關栩隐約察覺到事情真相的審問戲碼，段昭的表演層層遞進，從最開始的試探，到中途的逼問，和最後再次被宋俞安欺騙過去的猶疑和愧疚，臉上的所有肌肉都像是被他調動到了極致，即使是在一無所有的會議室，沈弋舟都平白被拉入了劇本描寫中的那個場景。

他的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眼神卻仍舊可憐巴巴地望着段昭，一字一頓地讀出劇本上的臺詞：“許老師對我很好……他教我畫畫，給我介紹畫廊，約我去打高爾夫，帶我見那些我從未想過能見到的人……我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警官，我分得清正常關系，還是另有圖謀，但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他們這樣的人，表面衣冠楚楚，私下陰私龌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一個普通人家出生的小孩，能做的一切都是螳臂當車……”

段昭沒有說話。

幾秒後，他又一次問：“他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您還在懷疑我嗎？”沈弋舟錯愕，“您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了，那天我的丈夫回來……我一晚上都在和他……”

他白淨的臉上浮出一抹緋紅，乾澀的唇被不自在地舔了又舔，幾秒後，沈弋舟羞赧地終于吐出那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要淹沒在中央空調運行的風聲裏。

霎時間，會議室裏陷入了沉默。

半晌，導演趙瑾瑜和編劇葉南衣對視一眼，前者調侃道：“瞧瞧你寫的這是什麽虎狼之詞，看把我們男主演羞的。”

葉南衣卻一本正經地道：“我覺得情緒還差一點，能不能再楚楚可憐、再媚一點，你現在是在勾引他。”

沈弋舟看向溫和微笑的段昭，後者說道：“也可以把我想象成你喜歡的人試試。”

沈弋舟覺得這實在是有點為難他小叮當。

思緒卻不受控制地被引導。

但他又不自覺地想，如果是喜歡的人，無論是他還是宋俞安應該都不會是這種柔弱可欺的态度。

就像一些動物，只有在迷惑敵人的時候，才會故意展露脆弱順從的表象。

……

【李濤，Serenoir代言人限定禮盒上線24h銷量2萬，這在同期藝人中是什麽水平？】

【才2w就不用拿出來吹了吧，粉絲幫沈弋舟吹得熱火朝天的，結果實績就這點小卡拉米，發出來不嫌丢人嗎？】

【……樓上是不是沒追過有奢侈品代言的星啊，香水本來就是非剛需慢消品，2w絕對能夠得上一線水準了。】

【一線？你封的？生日當天官宣的香水就賣這麽多，別說一線，二線都要打個問號。】

【笑死了，隔壁同天生日的某人生日刊一小時售罄，人家粉絲都沒來吹呢。】

【雜志能複數購買，你香水能複數嗎？正常人誰買十瓶香水放家裏？】

【複數購買那不叫實績叫注水，你家哥哥雜志銷量被扒注水的事忘記了？要不要我把截圖翻出來？】

【樓上是沈弋舟粉絲吧，你看，又急。】

【不是，誰能解釋一下每次沈弋舟的帖子下都有沈星辭的粉絲跳腳，因為他們同一天生日？】

【因為沈星辭粉絲一直覺得沈弋舟搶了他家哥哥的大爆劇呗。】

【不知道，我只覺得代言片裏沈弋舟的身材很曼妙。】

【誰能拒絕溫泉水中襯衫濕透香肩半露呢Serenoir你們到底給了沈弋舟多少錢才讓他答應的。】

【叼花出水也很性感呢……】

【會拍還是Serenoir會拍啊，看到短片之前我對沈弋舟演《霧》還有點懷疑，看到之後我覺得我又能支楞了。】

【八字沒一撇的事又開始貸款了，從半個月前就開始傳，到現在也沒看到官宣，搞不好都是故意遛你們玩的，也就粉絲會信。】

【确實，《霧》這種一看就撲街的電影有什麽好舔的。】

【……互聯網真是換了一批人啊，《霧》的導演可是趙瑾瑜，靠着一部《青鳥》扭轉林紙魚全網口碑的趙瑾瑜，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她的組。】

【順便一說編劇也是《青鳥》的編劇葉南衣。】

這條評論發出去之後，樓裏的風向微妙地轉變了一下。原本還在吵銷量的人忽然發現，對面開始聊《霧》了——并且聊的方向不是“沈弋舟能不能演”，而是“趙瑾瑜的組誰不想進”。這是一個他們不熟悉的戰場。

沈弋舟粉絲沒在第一時間接話，像是不想在他還沒有任何消息的時候替他惹事。

而就在劇本圍讀的最後一天晚上，自創號起就沒有發過一篇微博的《霧》官微，上線發布了一張照片。

是圍讀結束後的合照。

其中沈弋舟坐在前排正中間，旁邊分別是段昭和趙瑾瑜。

誰是主演一目了然。

一時間輿論嘩然。不少人都在詫異段昭沉寂多年終于重出江湖，居然是要給新人作配。各種關于沈弋舟背後資本的分析甚嚣塵上。

而同樣收到消息點開微博的沈星辭，只是緊緊地盯着後排的某個演員，擰起了眉頭。

讨厭的人竟然湊了一桌。

作者有話說：

紙魚就是我第二本文的受啦，因為想不到導演名字繼續借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