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不準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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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麽來了?”
他像個突然得到寶貴禮物的小孩, 瞪大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如同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臉上除了驚訝,還有難以掩蓋的喜悅, 好似周雪盈的到來對他來說是不可多得且意義重大的事情,這讓她很受用,沒有誰會拒絕這樣強烈的情緒價值,
“我聽說你胃不好, 就讓家裏的阿姨教我炖了點魚湯。”周雪盈說着,舉起了保溫壺, 晃了晃, “來得早了,應該沒有打擾到你拍戲吧?”
沈弋舟搖了搖頭,嗓音裏的笑意也沒有掩飾:“您能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怎麽還會嫌打擾。”
周雪盈只覺得心中一片柔軟。
可是下一秒, 沈弋舟張了張嘴, 似乎是想喊“媽”,但是剛發出一個音節,就察覺到了不妥當,急忙把這個稱呼咽下。
他很在意沈既明說的, 不要麽開身份的這件事。
周雪盈幾乎是在瞬間就反應過來。
連在大庭廣衆下喊個“媽媽”都要再三思索,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周雪盈的情緒驟然低落。但她又清楚地知道,這個決定也有她的默許, 她也被沈既明的理由說服, 同意了他向沈弋舟提出不公開的要求。
可這明明是她的親生孩子。
“您先跟着我的助理去車上休息一會吧,大熱天的。”沈弋舟卻好似并未在意剛才那段插曲,依舊溫柔地說道,“等我拍完就來找您。”
周雪盈應了一聲“好”, 然而等沈弋舟走後,她就對準備帶她去房車的林逸說道:“我就在這裏看看吧,會影響嗎?”
林逸不清楚她的身份,只知道是她和大老板有點關系,問過場記之後,便幫她在監控器區找了個位置。
周雪盈不是第一次現場看別人演戲,她當年在劇團時也受邀參演過幾部電視劇,後來沈星辭出道,剛剛開始拍攝時,也吵着鬧着讓她陪過。
但确實第一次生出這種期待的情緒。
沈弋舟的演技很好,這是她在看《長安》時就有的論斷,但那時她只是把對方當作一起在福利院做義工的乖巧後輩,而現在,鏡頭前的這個青年是她失散多年的兒子。
他的眉眼和自己分外相似,鼻梁也與沈既明如出一轍,演起戲來,與平日裏的感覺截然不同,周遭那股疏離的韻味退去,剩下的只是演誰像誰的沉浸。
他的表演是溫和的、平靜的,像是一條從山間流淌過的清泉,清泉潤物無聲,沁人心脾。周雪盈不自覺地會想起自己十幾歲時,第一次登臺唱《吉賽爾》的時候,那時她的心也是這樣寧靜,滿心滿眼的只剩下劇本裏那個淳樸少女的溫熱與鮮活。
她那時想,自己就是這個鄉村少女。一如此刻的沈弋舟就是宋俞安。
沈星辭卻不一樣。
沈星辭的表演總是浮躁。他太急于求成,太想要把劇本上描述的一切都呈現的準确。這段的角色需要表現深情,他便會要求含情脈脈地注視着女主,那段角色需要表現憤怒,他便會不顧角色性格的展現出急劇的怒意。單拎出來,他對劇本的理解都沒有錯,但太功利、太要求準确、太想要借機宣傳,因此他的表演總是割裂。
像在拍攝一本大型的寫真集。
周雪盈甚至産生了一個可恥的念頭。
——因為沈弋舟是她的孩子,他的身上天然繼承了母體的基因。他的表演這樣優秀,這樣有天賦,因為他本就是舞蹈劇演員的孩子。
警察上門詢問的戲保過一條,緊接着便是宋俞安和陳柏言的對手戲。
陳柏言下樓時,宋俞安正在廚房洗杯子,旁邊的窗戶半打開着,偷偷溜進的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他一張臉被光照得近乎透明,眼睛卻黑得像墨一樣。手上的杯子被他放在水龍頭下沖了又沖,像是潔癖一般裏裏外外清洗透了才肯罷休,卷起的袖子露出兩截白藕般的小臂,陳柏言站在門口欣賞了一會,才意猶未盡地走了進去。
“一大早的,家裏來客人了?”
宋俞安偏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大多時候,對待陳柏言的态度也像霧,飄忽不定,忽冷忽熱。冷淡時,從頭到尾都透着生、熟人都勿進的氣場,任憑陳柏言百般逗弄,得到的也不過是簡單的“嗯”、“好”、“随便”,像一尊遺世獨立的雪做的像。但熱情時又如同一塊化了的、黏膩的糖,萬般柔情、百般蜜意,恨不能讓人把心和肝都掏出來交付與他,陳柏言毫不懷疑,如果那刻他開口要天上的星星,自己都會毫不猶豫地去為他摘來。
但就是這樣矛盾的、奇特的氣質,才讓陳柏言身陷囹圄。
朋友們都笑他像極了古代那些“肯愛千金輕一笑”的纨绔子弟,陳柏言并不否認,畢竟他從第一眼看到宋俞安起,就義無反顧地被他吸引。
“嗯,是警察。”宋俞安說着,把水杯擦乾淨,放回櫥櫃裏。
陳柏言上前幾步,朝他靠近,他的目光掃過對方的脖頸,下意識地動了動喉嚨,可随後,便看到了他手背上翻起的創口貼,于是趕忙扳起他的手,看到了上面已經被水沖的泛白的傷口:“怎麽這麽不小心?”
宋俞安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剛才的話題:“許老師死了。”
陳柏言剛要帶他出去找醫藥箱,就聽到這麽一句。
“誰?”
“許平,許教授。”
陳柏言這才想起來,是宋俞安的導師。
“警察找你乾什麽?”他問着,卻并沒有往心裏去,此時此刻這位許平還是徐平還是什麽平的生死,在他心裏遠不如宋俞安浸水的傷口重要。
“他們問我昨晚在哪。”宋俞安垂眸看着陳柏言給自己處理傷口的手,語氣裏不辨喜怒。
“你昨晚不就和我在一起……”
陳柏安恍然擡眼,正好撞上了宋俞安同樣掀起的眼睛,後者緩緩地牽着嘴角,笑了一下。
“嗯,我和他們說……我昨晚在和我的丈夫做.愛。”說着,他便小鳥依人般地靠上陳柏言的肩,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脖頸,“我們一晚上都在一起。”
陳柏安再次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俘獲,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我好害怕啊,陳柏言。”宋俞安喃喃道,“許老師那麽好的人,怎麽會死了呢?”
鏡頭拉近,監視器的畫面停在沈弋舟一雙無機質的眼上。
這條結束之後,方頌被趙瑾瑜抓去狠狠訓了一頓。
其他的情緒都抓得很好,唯獨想要安慰宋俞安那裏,表現得像是個奇怪的奸夫。
“你為什麽不敢碰!為什麽不敢碰!”趙瑾瑜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打了又打,“好你就算不碰,你也給我裝裝樣子,別表現得這麽明顯!”
方頌撓撓頭,老實道歉,又說:“好的,下次我會裝得像一點。”
趙瑾瑜險些氣笑,甚至有點想去找一下是不是沈弋舟在背上是不是裝了什麽尖刺,把方頌紮得只敢在外面虛虛搭着,好像稍微一碰,就要正宮找上門□□。
哦,五彩霞衣。
敢情陳柏言的設定是觀音坐騎金毛犼。
趙瑾瑜又訓了他幾句,正要把沈弋舟叫過來,卻不知道他跑去了哪裏。
沈弋舟正在房車的簡易廁所裏吐。
周雪盈焦急地站在不遠處,耳邊滿是沈弋舟撕心裂肺的聲音,心都要疼碎了。
“他總是這樣嗎?”她問林逸。
林逸拿着水,猶疑地點了點頭:“小船哥的胃不太好,說是壓力一大就容易吐,但他很少會讓我看到,大多時候都是躲着來的……”
林逸說着,忽然想到什麽,正要發手機報備。
“不準和他說。”
結果剛解鎖,就聽到沈弋舟嚴肅的聲音。
“可是……”
“我沒事。”沈弋舟紅着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頓,固執道,“你是我助理還是他助理?不準告訴他。”
林逸應了一聲,把手上的水遞了過去,正打算偷偷出去發,卻又聽見沈弋舟說:“出去也不行。”
林逸只好作罷。
沈弋舟漱過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周雪盈想到來之前看到的那條爆料。
最開始只是狗仔透露,沈弋舟本人極其挑食,在劇本圍讀時經常開小竈,而且他吃飯又特定的時間,一到點,不管圍讀有沒有結束,所有人都必須停下來,等他把飯吃完。
這個爆料當然吸引了不少好事人士,不一會就收獲了不少熱度。
可沒過多久,便有劇組的工作人員出來打假。開小竈是真的,大多數演員進組時都會自帶廚師做營養餐,再正常不過,況且沈弋舟是因為胃病,和挑食沒有半毛錢關系。至于後面那半句純屬天方夜譚,劇組哪次圍讀都是到點下班,非要說的話,只有倒黴的段昭會在和沈弋舟一起吃完飯後再繼續工作。
周雪盈看到之後就火急火燎地給陸嶼川打了電話,雖然擔心過對方會起疑心,但好在陸嶼川并沒有多問,直接讓人把林逸的電話給了她。
然而現在一看,沈弋舟的胃病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
她心疼地看着,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他到底吃過多少苦?
可現在他們還要再讓他繼續吃苦。
“弋舟……”
沈弋舟撩起眼皮,扯了扯蒼白的嘴唇,笑道:“沒事,您不用擔心,醫生說不是什麽大事,按時吃藥就好。”
周雪盈聽他說完,心中愧疚更甚。
作者有話說:
演的,沒真吐。真吐了先emo的應該是方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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