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普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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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普通照片,

吐完之後, 其實本不應該還有什麽胃口,但沈弋舟還是打開了周雪盈帶來的那碗魚湯。

“要不要……過一會再喝?”周雪盈坐到他的旁邊,有些心疼地看着沈弋舟蒼白的臉。眼底還蓄着水光, 紅血絲隐隐地在往上爬,嘴唇被潤過一層,但還是乾裂得浮起死皮。

沈弋舟搖了搖頭, 說道:“您這麽遠來, 要是不喝,豈不是太可惜了?”

說着, 他便舀了一勺魚湯, 送進嘴中。

魚湯很鮮美,湯被炖出了奶白的顏色,上面還漂浮着幾片紫蘇葉, 足可見周雪盈的用心, 只是鹽巴和味精加得有些多, 沈弋舟微微抿了幾口,并沒有多說。

他一言不發地喝完了大半碗湯,然後欲言又止地注視着周雪盈。

他的眼睛實在是太會說話。平日裏黑洞洞的,像是夜裏的湖, 但只要一染上幾分情緒, 就很容易讓與他對視的人不由自主地心潮激蕩,尤其是現在這副含着淚又故作鎮定的模樣, 看得周雪盈心中酸澀。

“……怎麽樣?”她問道。

“很好喝。”沈弋舟扯了扯嘴角, 露出的表情卻不太像笑,反倒像哭,“我第一次喝這麽好喝的湯。”

周雪盈被他誇得不好意思。這并非是什麽技術含量高的菜式,她也不過是在家中阿姨的指導下按部就班, 要放什麽材料、什麽時候放、要放多少,每一步都有指點。她自己品嘗的時候也只覺得味道尚可,實在稱不上驚人,但能讓沈弋舟有這個反應,只能是因為——

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用心地為他煲過一次湯。

她垂下眼,看着沈弋舟捏着湯勺的手,手指上的刀疤年歲久遠已經泛白,不細看的話确實看不出痕跡,可那樣小的年紀,那樣稚嫩的皮膚,被刀劃過的那一刻肯定是疼的,他會哭鬧嗎?他那兩個養父母會安撫他,會或着急或細心地給他處理傷口嗎?

周雪盈心中好似已經有了答案。

還有他手背上被燙傷的疤,白玉染瑕,大概就是眼前這副模樣。

沈星辭的身上就不會有太多的疤,他小時候稍微摔一下就要哭號半天,稍微有一點點的小傷周雪盈都要心疼死,等到他外出訓練,家中祛疤的藥膏更是準備了不知道多少。

周雪盈擡手,想去碰,又不敢碰,最後只能變成一句:“痛嗎?”

問完,她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因為在幾個月前,沈弋舟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怎麽可能不痛。

“以前會覺得痛。現在已經不覺得了。”沈弋舟卻這樣說道。

周雪盈沒有再問原因。

喝完魚湯,沈弋舟帶她在劇組轉了幾圈。周雪盈雖然早就對劇組的各項事務了然于胸,但并沒有拒絕,相反,她喜歡這樣被沈弋舟溫柔對待的感覺。

他會耐心地跟她介紹劇組裏的各項分工,每一臺儀器分別有怎麽樣的作用,會告訴她體力最好的攝影師每天拍攝結束後還要回酒店的健身房舉鐵,編劇葉南衣和導演趙瑾瑜每晚也會暢談劇情到深夜,還有很多很多在劇本圍讀時發生過的趣事。

他還介紹起他的搭檔、他的前輩——方頌,是一個內向的男孩,因為一場意外沒能考上心儀的電影學院,但依舊很努力地穿梭在各個劇組裏,大大小小的配角、龍套他都願意演,只希望有一天能實現夢想。

不過方頌的态度讓周雪盈稍微覺得有些奇怪,就好像是認識自己一般,可非要說是對待熟人,也不應該是這樣的表情,周雪盈總覺得他的神情複雜,像是混雜了許許多多的矛盾情緒。

然而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轉移。

她想到前幾年很火的一個游戲,沈弋舟的表妹很喜歡玩,叫旅行青蛙。她突然覺得沈弋舟就很像那個可愛的小東西,他孜孜不倦地想要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告訴她自己現在過得很好,劇組的每個人也對他很好。

“小船,這是你媽媽?”走到監視器區的時候,趙瑾瑜突然開口。

比起第一次時聽到這句話時的錯愕,和預想中擔心關系暴露的懼怕,這一刻周雪盈的心裏确實出乎意料地開心。

可沈弋舟卻否認道:“不是,是我的……一個長輩,我帶她随便轉轉,不會耽誤拍攝。”

周雪盈的情緒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不好意思。”趙瑾瑜道,“但你們還長得挺像的,遠遠走過來的時候,确實很像一對母子。”

沈弋舟促狹地問:“真的很像嗎?”

“你還不相信我啊?拍了這麽多人,我對人臉可是很敏感的。”

于是沈弋舟臉上的笑意擴展得更大。

受到他的感染,周雪盈的心情才稍微好轉了一點。

她不能在S市待太久,午飯過後就跟司機回了A市。

送走周雪盈,沈弋舟臉上所有僞裝出的表情都在瞬間散開,就如同滴落進水中的墨汁,頃刻間就了無痕跡。

他覺得很累,身心俱疲的累,面對周雪盈比拍戲要難挨的多,至少拍戲時,他整個人都很放松。

回到房車上,沈弋舟一動不動地靠着沙發,林逸善解人意地沒來打擾,沈弋舟緩了一會後,打開了微信聊天框。

【:陸比在嗎?】

陸嶼川很快便回了消息:【陸比不在。】

【:好的。】

下一秒,又問:【那陸比的視頻在嗎?】

聊天框上的“正在輸入中”閃了又閃,正當沈弋舟好奇陸嶼川到底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對方發送過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是喂食碗邊上的攝像頭拍攝的,自動喂食碗嗡嗡作響,瞬間掉下了一大坨貓糧,正在與貓爬架糾纏的陸比聽到聲響,很不争氣地被吓得彈射而起,等冷靜下來後,才心有餘悸地意識到是自己好大爹送來的饋贈,于是怒目圓瞪、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埋頭一撲,大快朵頤。

視頻裏的咀嚼聲咯吱咯吱響,沈弋舟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輕松的、發自肺腑的笑意。

【:謝謝您。】

【islet:不客氣。】

沈弋舟的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有那麽一瞬間想問他,您不問問為什麽周雪盈要來找我嗎?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不多時,場記過來敲門,劇組準備開工,沈弋舟随口報備一句,便把手機交給了車外的林逸。

許平死了,目前最慘的莫過于他手下的研三學生。

實踐報告剛剛寫完,許平還沒來得及簽字,現下不僅面臨着需要更換導師的風險,還有極大可能導致延畢。這兩天因為這事搞得焦頭爛額的師兄正在專教裏大發雷霆,研二的幾個學生紛紛安撫,唯一的研一師妹早在昨天就在學院的幫助下找到了新導師報道,此時正在麻利的收拾東西。

宋俞安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他安靜地望着教室外的樹,白色的小花在微風的吹動下徐徐飄落,像是下了一場雪。風拂過他白皙的臉,陽光投下一層白釉般的光澤,展廳裏的白瓷雕像大概也就不過如此了。

這時,一個和宋俞安同樣從最開始就默不作聲的女生突然開口:“我覺得死了挺好。”

在場的幾人頓時安靜。

女生冷笑一聲,說道:“現在死總好過明年在你盲審時死,況且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死了就當是給社會除害了。”

宋俞安平靜地望向她。

女生說話時的聲音平穩,擲地有聲,但只要細看,就能發現她撐在桌子上的手在細細顫抖。

“我早希望他死了。”她嘲弄地說,“要不是覺得我的命比他值錢,說不定我會先兇手一步,把他攮死。”

話音剛落,專教裏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站在門口的關栩面色冷肅,他掃過在場的衆人,目光在窗邊的宋俞安身上停留一瞬。

宋俞安毫不避諱地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禮貌地笑了笑。他的身上好像有股奇異的特質,一瞬間就讓關栩的情緒平緩下來。關栩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和身後的年輕警員說道:“帶回局裏,分開問。”

他們再次來到江越美術學院,自然是因為查到了新的線索。

死者許平,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溫和的男人,同事對他贊譽有加,領導也十分賞識,就連半月前與他同臺競争院系職位的另一位教授,也并未流露出對他的厭惡或是其他。

但警方調取了他的上網記錄,卻查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東西。

“你之前說他經常單獨把你喊到家中的畫室,對嗎?”

坐在桌子對側的宋俞安有些心不在焉,他點了點頭,說道:“應該吧。”

“那他有在裏面對你做些什麽嗎?”

宋俞安的眼珠轉了轉,目光在關栩的臉上停了一瞬。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比起詫異和驚訝,更多的好像是畏懼,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問詢室的頂光讓他的一切面部表情都暴露無遺,濃長的睫毛顫了又顫,眼睑下的陰影如同鴉羽般地扇,半晌,他低下頭,垂着眼皮看向桌面。

“……您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關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你的同門剛剛說許平該死,他做過什麽?或者說,他是不是對你們做過什麽?”

宋俞安像是被他的态度吓到,瑟縮了一下後,不自覺地收手,環抱住雙臂。

“他沒有對我做過什麽。”宋俞安說道,“只是說過一些話。”

關栩看到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蜷了一下,又松開。

“他說過哪些話?”

宋俞安沉默了一會兒:“他誇我。他說我很有天賦,應該走得更遠,可惜這麽早就跟了陳柏言。許多女人結了婚後都會相夫教子,我一個男生,怎麽也急着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為自己找好歸宿,整天窩在家裏不見人。他說他認識很多畫廊的人,我要是願意,可以多和他去走動走動,讓他們幫我辦展。”

“還有呢?”

“他說我……長得好看。”像是有些害羞,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很少能見到我這樣的,身上有一種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間的青澀氣質……我的丈夫應該很喜歡我,如果是他,大概也确實會舍不得把我放出來抛頭露面,應該造一個黃金鳥籠,把我關在家裏,每天只需要做一只漂亮的夜莺。”

關栩皺起了眉。

如果說前一句還可以解釋成是一個教授對于得意弟子不求上進的惋惜,那這一句就太過出格了。

他看着宋俞安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你剛才說他沒有對你做過什麽——”

“我說的是事實。”宋俞安擡起頭,“他沒有。”

“那你的同門……”

“您說小筠嗎?我不知道,許老師經常會給她派活乾,她其實很聰明,如果您指的是那些事,應該沒有過。”

“但她說想殺了他。”

“那只是一時氣話吧。”宋俞安柔聲說道,“人死了,再說什麽都沒用了。而且您從她的話裏可以聽出來的,如果不是真遇到了什麽邁不過去的坎,她不會铤而走險,用一命換一命的方法去懲罰別人。”

宋俞安像一塊海綿,滴水不漏的。不管關栩怎麽試探,都沒能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他一面覺得這個青年似乎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這樣單純,可另一面,刑警的直覺卻在提醒他事情并沒有這麽簡單。

不過那邊的女警同事已經從謝筠身上問出了結果,許平曾經對她有過性騷擾,但謝筠确實如同宋俞安說的那樣,很聰明,沒有讓對方得逞,然而許平卻變本加厲地在其他地方給她穿小鞋,甚至想卡她畢業,事情發生得太晚,早一年謝筠還有從頭再來的勇氣,但人到研三,最後就剩下不到一年的事情,她只能強行忍耐下來。

她有作案動機,卻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許平死的那天她在專教改設計,走廊上的攝像頭記錄下了她離開的時間,對不上。

關栩到警局門口抽了根煙,正好撞見了來接宋俞安的陳柏言。

他這位傳聞中的纨绔富二代丈夫确實長得俊朗,不管是在學生時代還是到現在都屬于是男女通吃的款。偏偏這樣一個富家子弟滿心滿眼的只有自己羸弱的妻子,一見面就膩乎地摟了上去,着急的聲音隔着門都能聽見。

“不是說去學校了嗎,怎麽突然到了警局,我都要吓死了,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宋俞安安撫道:“是來配合調查許老師的事情。”

“那天不是已經到家裏問過了嗎?”

“也許是還有新的進展吧。”宋俞安不以為意,“配合警察調查是義務呢,你不用擔心。”

“配合是配合,但總得有個期限吧,萬一每隔幾天都這樣傳訊一次,還要不要人過了,不行,我要去找他們局……”

宋俞安打斷了他:“再見,關警官。”

陳柏言這才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對上了關栩審視的目光,不爽地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然後便摟着宋俞安的肩快步流星地離去。

關栩注視着他們的背影,沉沉地吐出一口煙,讪笑一聲。

還真是年輕又般配的一對。

……

拍完戲,沈弋舟打開手機。

微信分身上的小號裏,有人發來幾張照片。

從周雪盈進入片場,到進入他的房車,再到兩人一同從車中出來,在片場各處談笑……應有盡有。

【普通照片,一張一千。】

作者有話說:

朋友:陸比不在川比在我:???恭喜我們繼島子哥後又多了一個新昵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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