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在頃刻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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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在頃刻間和

冰涼的水漫過頭頂, 岸上的尖叫隔着水膜顯得模糊遙遠,嗡嗡的,聽不真切。

西裝被水浸透, 但沈弋舟舍不得那款胸針,早就把它摘下。肺裏的氣已經耗盡,在窒息邊緣, 一只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咳、咳……”

沈弋舟被托出水面, 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肺中,他挂在陸嶼川的肩膀上大口喘氣, 濕透的頭發貼在額前, 水珠在睫毛上短暫地停留一瞬,然後滑落,在臉頰上留下細長的、淺淡的痕跡, 最後順着下颌線向下淌。

他無力地咳嗽着, 單薄的肩背在陸嶼川的掌心裏虛弱地顫抖, 水從唇角嗆出,順着脖頸滑進敞開的領口,在頃刻間和陸嶼川同樣濕透的衣服融為一體。

“怎麽回事!?”沈既明厲聲質問。

可沈弋舟耳邊只剩下陸嶼川的一句:“緩過來了嗎?”

他點了點頭,臉頰不經意地蹭過對方耳垂, 感覺到背上手掌一瞬間的緊繃。陸嶼川把他半抱半拉地送上岸, 匆匆趕來的侍應遞上浴巾,一陣微風拂過, 沈弋舟被劈頭蓋臉地罩了個正着。

“星辭, 你做了什麽?”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不關我的事!”

連周雪盈焦急的、帶着哭腔的責問和如出一轍的辯駁都讓人覺得熟悉。

他當時好像也是這樣。

只是沒有人聽。

啊,好像是有的。他撩起眼皮看向陸嶼川,想起上輩子所有人都在關心沈星辭時, 唯一讓侍應給他送來毛巾的也是陸嶼川。

沈弋舟捂着嘴咳了幾下,撕心裂肺地,看得周雪盈着急上前扶住他的手。

好涼。

周雪盈輕輕撫着他的背替他順氣,可沈弋舟卻不知怎地,咳得沒個停歇。他背上的肉少得驚人,随便一摸都是骨頭,周雪盈一面心疼,一面懊惱,她失望地看向沈星辭,從他突然支開自己,獨自走出宴會廳的時候她就應該察覺到的。

“媽!真不是我,是他自己……”沈星辭受不了她這樣的目光,四處張望着想要找到能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攝像頭呢?這邊的攝像頭一調出來不就知道了……”

沈弋舟終于止住了咳嗽,輕聲說道:“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你閉嘴!”沈星辭吼道。

“你也給我閉嘴!”沈既明怒斥。眼看着宴會廳裏的賓客紛紛探出頭來,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沈既明的臉色也逐漸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先是看向在場唯一的外人:“沒事吧,嶼川?”

陸嶼川搖了搖頭。

“剛才多謝你幫忙,先去換身衣服吧。”

陸嶼川沒有動作,只是偏過頭看向沈弋舟。

沈既明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在沈弋舟濕漉漉的西裝上停了一下,擡手揉了揉眉心:“弋舟你也去換件衣服,省得着涼。”

陸嶼川伸出手,示意周雪盈可以把人交給他。

兩人正打算走,自方才被沈既明訓斥過後就一直在一旁忍耐的沈星辭倏忽大跨步上前,擋住了去路。

周雪盈驚呼:“星辭,你要乾什麽?”

沈星辭只是嫌惡地掃過沈弋舟,然後固執地、執拗地看向陸嶼川:“連你也信他?”

陸嶼川停下腳步,淡淡地對上他的視線。

半秒後,他随口回道:“很重要嗎?”

“……什麽?”沈星辭疑惑。

陸嶼川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帶着沈弋舟在侍應的引導下徑直離去。

連多餘的目光都沒有留下。

沈星辭站在原地,花了小一分鐘才恍然明白陸嶼川的意思——

對于他來說,沈弋舟是自己摔下去的還是被推下去的都不重要。

為什麽?

他還沒能想明白,胳膊便被沈既明用力一扯,然後便聽到後者憤怒地說道:“你跟我過來!”

沈既明心裏有氣,氣他們鬧出了這個插曲,害他這個壽星臉上無光,平白被人看了笑話。但沈星辭心裏何嘗沒氣,無論他解釋千萬句沈既明都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态度。

“我說了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沒推他!你都聽到了他都說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他越是争論,坐在一邊的周雪盈就越是一言不發。

“你知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人?你想讓外面人怎麽說?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還能惹事,沈星辭你的腦子放在那裏是擺設?”

沈星辭還想再為自己申辯,但冷不防看到沈既明陰沉的臉,他頓時被唬得噤聲。

在這一瞬間,他終于後知後覺地明白,其實對于沈既明來說,沈弋舟是不是他推的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論如何,沈星辭都是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

想通這點,沈星辭沉默幾秒,猝然冷笑一聲:“真這麽嫌棄,乾脆把我趕出去算了,這樣也正合了你們那親生兒子的意!”

話音剛落,他便再不給沈既明機會,怒氣沖沖地摔門離開。

跑車的油門被踩到最底,輪胎都在瀝青路上拉出刺耳的響,儀表盤上的碼數還在持續飙升,沈星辭一路狂飙到了常去的一家會所,“砰”的一聲甩上車門,高高在上地把鑰匙丢在門童手裏。

VIP包廂裏重金屬聲轟鳴,狐朋狗友見着他黑着臉進來,抓着話筒打趣:“今天不是你老子生日嗎,怎麽拉拉個臉?該不會是……哎喲!”

沈星辭沒有理會他們,抓起吧臺上的酒就往嘴裏灌。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沒有人再敢上前打趣。

除了趙和越。

“不開心?”

沈星辭擡眼看向他。正打算沒好氣地回話,突然靈光一現,他問:“你之前是不是說……你追過沈弋舟?”

……

沈弋舟坐在陸嶼川的車後座。

身上的西裝已經換成了簡單的襯衫,一頭淩亂的頭發卻還是半乾。換好衣服後他便給周雪盈發了消息,借口自己着涼,便跟着陸嶼川先行離開。

左右再待着也是無趣。他此行的目的基本已經達成。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胸針,交由保管的侍應在他離開時當着陸嶼川的面遞還回來,他接過的那刻,下意識地去打量陸嶼川的神情,卻只看到了一點微末的笑意。

“我真是自己摔下去的。”沈弋舟說。

陸嶼川:“我知道。”

“你教過我游泳。”

陸嶼川:“還好現在天氣熱。”

沈弋舟沒捋順自己和他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更沒有發現自己像是在向陸嶼川故意展現自己的心機一般。

“你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陸嶼川偏過頭,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應該問什麽?”

問他是什麽時候知道周雪盈和沈既明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問他第一次去季鄞那試戲是不是沖着他來的,問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接近,問他為什麽總是針對沈星辭,特意挑着沈既明的生日宴故意陷害。

可陸嶼川總是不問。

沈弋舟說不清自己是想确認什麽。

他就像是一個犯了錯的人,随時都在等待着罪行揭露的那一刻,焦慮、緊張,迫不及待地想要主動自首。

這種感覺很煎熬。

“那我問吧。”

沈弋舟擡眼,怔忡地看向他。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明滅,溜進的光柱流轉,把陸嶼川的臉分割成明暗清晰的兩半。隐在黑暗中的那邊瞳仁幽深,看不出多少情緒,但暴露在光下的那邊卻意外溫柔。

“摔進水裏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麽?”

沈弋舟一愣。

“那天半途而止,到離開時你也沒學會浮水,你跳下去的地方有兩米深,如果沒有人及時發現,總不能期待沈星辭可以下去救你。”陸嶼川的目光刮過他的喉結,落到他的胸口——這人趴在自己身上時咳得是那樣脆弱,隔着幾層西裝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顫抖,驟然摔入水中的滋味絕對不好受,即使他提前刻意憋氣,也免不了會嗆水,甚至窒息。

“小船,你是不是對自己太狠了一點?”

視頻也是,這次也是。

可他只有自己。

沈弋舟漫不經意地想。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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